當最後一道甜品上來,薄禾心頭終於浮現出些許詭異感。
優雅靜謐的環境,可口美味的菜餚,相對無言的兩人,四周別無旁客。
怎麼看,都不像是一頓工作餐。
眼看對方拿起餐巾,薄禾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秦總,我想趕緊把遊戲練好,我們還是回公司吧。」
「看見你這麼積極,我很欣慰,想必我們很快就會磨合默契了。」秦川展顏,拿出手機,「來,開始吧。」
薄禾:?
秦川見她沒動,奇怪道:「怎麼了?」
薄禾道:「加班應該在公司吧?」
秦川:「在這裡不是更舒服嗎,又有吃喝,回去還塞車,省下回公司的時間,可以多打幾盤,你不也可以早點回去了?」
薄禾被最後一句話說服了。
侍應生進來收拾餐具殘羹,上了果盤清茶,兩人背靠竹椅子……
開啟遊戲,開始組隊。
薄禾覺得,自己既然前面已經表現過菜雞的一面了,現在肯定不能一下子就超水平發揮。
所以她穩打穩紮,穩中保菜,在降落之後就跟著秦川跑。
秦川進工廠,她也跟在後面,秦川撿了裝備,她自然只能兩手空空。
一開始秦川顧著撿東西沒注意看,直到槍聲從身後響起,系統提示隊友被淘汰,他才發現薄禾死了。
那個在九霄裡飛來一箭讓他驚豔,不顧一切也要拜其為師的「薄荷茶」,在副本里以一敵十,將「宙斯之盾」逼得狼狽不堪的「薄荷茶」,連別區大佬都慕名而來,找她代打比賽的「薄荷茶」,居然是個落地成盒,連裝備都沒撿上就被打死的貨。
有人信麼?
秦川當然是不信的。
但他知道薄禾操作好,薄禾卻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操作好。
他甚至沒有辦法揭露這個事實,對方只需死不承認。
戰場瞬息萬變,就那麼走神一小會兒,秦川就被人放了冷槍。
死不瞑目。
薄禾還在旁邊打call:「秦總厲害!」
秦川:……
兩人大眼瞪小眼。
秦川緩緩一笑,溫柔道:「沒關係,剛剛上手,發揮不穩定,是常有的事情,不要著急,我們慢慢練就好。」
「秦總,我們大概需要練到什麼程度?」
薄禾反省了半秒左右,覺得自己是不是得去跟乾爸卓逸學習一下演技,把穩中帶菜表現得可信度更高一點。
秦川作思考狀,薄禾提了半顆心,真怕他說出從青銅上位到星鑽這種話。
「所有遊戲,再不熟練,多玩幾回也就好了,這樣吧,我們把目標定寬鬆一點,只要在公司舉行比賽之前,我們都能穩定保持在前三名的水準,就可以了。」
前三名聽起來不容易,但對薄禾來說自然不是問題,她所要擔心的,是怎麼既達到秦川的要求,又不會被看出是在作戲。
「那今晚呢,我們需要達到什麼標準?」她問道。
秦川:「玩到你有手感為止吧。」
什麼叫有手感?
這是一個很抽象的詞。
但對於遊戲資深玩家的薄禾而言,這很好理解。
她經常會在pk時會有神來一筆的操作和走位,譬如敵人明明使出致命一擊,距離又極近,按理說99。99%都不可能避開,但薄禾偏偏避開了,她在九霄裡的幾場pk,至今還經常被遊戲主播引為經典案例教學。
曾經有人追根尋底,詢問薄禾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實際上她自己也很難解釋那一瞬間的感覺。
就像高手過招,往往生死一刻,靈感忽然閃現,使出一招自己以前從未領悟過或者長久以來難以融會貫通的絕學,醍醐灌頂,福至心靈,最終變成那個0。01%的可能性。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這種事情往往很難用具體的語言來描繪。
簡而言之,秦川的標準很寬容,又很嚴格,所謂有沒有手感,還不是他說了算。
薄禾在心裡把秦川從頭到腳都罵了一遍,暗歎口氣,認命地跟隨跳傘。
秦川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道:「雖然這是業餘比賽,跟本職工作無關,但畢竟是我把你留下來的,以後每天下班之後,就照三倍加班費開給你吧,我自己掏腰包。」
薄禾假客氣:「那怎麼好意思?」
秦川沉吟道:「既然你不好意思……」
薄禾:「但秦總既然一番拳拳盛意,我就卻之不恭了。」
秦川想笑,又忍住了,他忍功很好,早就不動聲色出神入化,薄禾竟沒看出來。
說話間,兩人在遊戲裡的角色降落在熱帶雨林的祭壇裡。
這也是個資源搶奪的熱門點。
秦川降落稍稍慢了一步,槍聲就在四周此起彼伏。
他落在最上面那層,甚至都沒顧得上跟薄禾說話,就趕緊彎腰撿裝備。
運氣不太好,這地方已經被人搜刮過一遍,他跑滿半層也只能撿到一把手槍。
秦川當機立斷,跳入祭壇內部。
四周腳步聲紛亂錯雜。
地圖上光腳印就有四五個。
秦川只能拎著把手槍到處躲,起碼先把小命保下來。
這種時候,即使身在遊戲裡,也不由得有了爭分奪秒的急促感,秦川能察覺心跳比平時都快了幾分。
狹路相逢勇者勝,槍聲稍停,腳印也少了兩三個,而秦川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因為他一走,腳印就會在小地圖上顯現,被對手發現。
對方個個左手ak,右手mini,秦川現在盔甲全無,孤苦伶仃,一把手槍連人家皮都打不破,只能按兵不動。
想到孤苦伶仃這個詞,他就下意識抬起頭。
「你現在在哪?」
薄禾道:「我在第三層,去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