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的念頭從心上閃過的瞬間,黑衣人正好使出一招雙龍戲珠,楚飛揚的劍還了一招白虹貫日。
耳邊聽到蕭子君的驚叫聲,她一貫是冷漠的、好象這世上原本沒有什麼事情值得她多看一眼、多說一句,想打破這種冷漠,還真是不容易,楚飛揚想,讓她驚叫,真的不容易。
隨著一柄劍的揮動,鮮血從楚飛揚的身上飛濺開去,下一秒,他已經向山谷跌去,沒有想象中耳邊生風的感覺,因為他被人牢牢的拖住了,他的手,和蕭子君的手緊緊相握。
真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至少對於楚飛揚來說,是的,他希望時間靜止,在這一刻,他看到蕭子君臉上的痛楚、驚惶、憐惜和沒有一絲掩飾的情意……
一滴溫潤的液體滾落到他們交握的手上,殷紅的,在早晨明媚的陽光下,閃著美麗的光華,這時他才注意到,原來蕭子君也受傷了,應該是在他到來之前,不過今天她穿了身火紅的衣袍,以至於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黑衣人停了一下,拿著長劍一步一步而來,蕭子君沒有準備還手,只是繼續的用力,想把楚飛揚拉上來,不過她的手臂傷的很嚴重,一用力,鮮血便滾滾而出。
「放手,不然我們都得死」楚飛揚一如既往的冷聲開口了。
「不放,你一定要上來」回答他的依舊是倔強的聲音。
「放手,我受傷了,拉我上去也要死,而且死的更難看」,楚飛揚命令。
……
蕭子君忽然沉默了,黑衣人這時已經走到了崖邊,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眼見蕭子君避無可避,楚飛揚忽然後悔自己的草率決定,他奮力想推開她的身子,但是手上忽然一輕,眼前紅影晃動,耳邊呼呼的風響,人竟然已在半空中,只是那一直牢牢握著他的手的溫暖纖細的手掌依舊,在這下落的瞬間,點點水氣在楚飛揚的眼中湧現,他忽然希望,這懸崖永沒有盡頭才好。
只是片刻間,直墜的兩人已經被什麼東西托住了,是懸崖邊的一棵大松樹,總有幾十年了,樹幹挺拔,枝葉茂密,這處斷崖本來不高,只是本身在群山當中,長年雲霧繚繞,看起來頗有些驚心,不過在設計迷陣之時,楚飛揚曾在這裡上下多次,自然十分熟悉地形,加上他明顯的覺得,那個黑衣人並不想殺死他們,只是想做個試探,所以剛剛才放膽一賭。
惟一齣乎他的意料的,是此刻躺在身邊的蕭子君,失血過多、加上一身紅衣,讓此刻的她,顯得格外的蒼白、脆弱,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那天的下午,在斷崖之下,他第一次發覺,原來自己和普通人也沒有不同,也是一樣的渴望愛情,一樣的害怕,害怕失去手中剛剛抓住的幸福。
窗外的北風陣陣的狂吼著,不過再有幾天就立春了,天氣竟然還是這樣的寒冷,不過,冬天終究是要過去了,楚飛揚略側了側身,彷彿蕭子君此刻就在身邊一樣,目光落在空空的床鋪上,心,在隱隱的痛著,在那個春日裡,他對著昏迷的她發誓,今生今世,永遠都不會再放開她的手,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任何傷害都不行,只是,這樣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簡單的誓言,他,終究也沒有做到。
不知是什麼時辰了,四周依舊是黑沉沉的一片,而此刻楚飛揚的心情,也是一樣,沉浸在甜蜜又痛苦的回憶中,不能自拔。
大概夜晚,總是會讓人不自覺的變得脆弱吧。
沉靜了良久,一陣琴聲隱隱傳來,淨心聽來,卻是《小重山》的調子:
昨夜寒蛩不住鳴
驚回千里夢
已三更
起來獨自繞階行
人悄悄
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
舊山松竹老
阻歸程
欲將心事付瑤琴
知音少
絃斷有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