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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無人分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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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老師給你做疙瘩湯好不好?」涼夏想了想,這種麵食很適合小朋友吃,她自己也喜歡,恩,肚子裡的寶寶沒有抗議,應該也是喜歡,這就ok了。

和麵,切蔬菜,涼夏搬了小凳子叫楠楠坐在廚房門口,和她一起唱童謠,這樣即使手裡忙活著,她無暇去看楠楠的行動,也能保證這個小姑娘不跑出她的視線了。

疙瘩湯的製作過程並不複雜,很快的,涼夏就用小碗盛出一碗,拉著楠楠到了小餐廳,攪動,吹涼,到了差不多溫熱的時候,才把小勺子遞給楠楠,囑咐她自己慢慢吃。

廚房,秦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似乎正細看涼夏鍋裡的菜和麵疙瘩,聽見涼夏走路的聲音,才問,「這是什麼東西?」

「疙瘩湯,一種麵食。」涼夏又找來三隻大碗,把鍋裡的疙瘩湯盛出來,秦朗一直盯著她,這讓她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只得說,「對不起,秦先生,我就只會弄這個,您不喜歡,我幫你打電話給飯店,給您定份餐吧。」

「不用。」秦朗回答得快而肯定,低頭捧起一碗,拿了筷子,也走去餐廳,涼夏一臉莫名,端了給自己和準備給楠楠放涼點吃的疙瘩湯,也進了餐廳。

這是很詭異的一頓飯,秦朗居然吃得很認真,並沒有如涼夏想的那樣,一臉嫌惡的走開,這讓她覺得特別不可思議。

「很美味,這念頭,會做飯,能做好吃的女人越來越少了,你丈夫很有福氣。」放下筷子,秦朗找紙巾擦了擦嘴,也好笑的給吃的滿臉都是的楠楠擦了一下,然後很誠懇的道謝。

「你太客氣了。」涼夏笑笑,繼續吃自己碗裡的,並不抬頭,只盼望他快點走開。

「我聽李季說,你是s大畢業的?」秦朗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我聽說s大的畢業生,畢業了不是出國就是到大城市的政府、機關之類的地方工作,柳小姐怎麼跑到這個小城來了?」

「小城空氣好。」涼夏皺眉,覺得秦朗說話真是一絲一毫禮貌客氣也不講,對一個初次說話的陌生人,居然開口問的就是這麼隱私的問題。

「冒昧問一句,不知柳小姐的先生是從事什麼職業的?」秦朗卻彷彿絲毫沒有覺出涼夏的不悅,只自顧自的說,「讓柳小姐懷著孕還得出來工作……我的熟人不少,幹什麼的都有,看看能不能幫到柳小姐什麼。」

「謝謝了,我想,我們暫時是沒什麼需要的,以後要是有,再求您幫忙好了。」涼夏放下筷子,叫了楠楠,小姑娘吃飽之後就困了,這時在她的帶領下,去了教室隔壁的臥室。

幸好秦朗沒有再停留,等到涼夏哄睡了楠楠出來收拾的時候,桌上只留下幾隻大碗。

……

到了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涼夏已經有了不多的一筆積蓄,這是她為了生產做的準備,在這個城市裡,她沒有醫療保險,生產時,如果選擇剖腹,在她做產檢的醫院裡,需要最少五千塊錢,即使是順產也得兩千塊錢左右。

賺錢比想象中的,實在艱難了許多,她不是沒有考慮過換醫院,但是報紙,電視上,產婦死在醫院的報道並不少見,幼兒園裡的家長們偶爾來接孩子,瞧見涼夏的身形,也都很關切的說,生孩子一定得去大醫院的話。

還有楠楠的母親,距離上次她照顧楠楠不過隔了兩週,就送了一些衣服和一百個雞蛋過來。

「衣服都是楠楠小時候穿過的,聽說小孩子穿點別的孩子的舊衣服好養活。」楠楠媽媽說,「這一百個雞蛋是我們農村親戚家自己養的雞下的,是沒有喂飼料的笨雞蛋,老師你不嫌棄的話就收著。」

小嬰兒的衣服貴又不能穿很久,本來涼夏也買了幾塊布,洗乾淨了準備自己給寶寶縫一兩件衣服,只是做衣服這種事,想著容易做著難,她比了好幾個月,買回了幾套衣服當樣子,始終卻都沒敢下剪子,楠楠媽媽的贈與,讓涼夏很開心,只是笨雞蛋,她卻連連推辭。

「柳姐,這是楠楠媽媽的心意,你收下吧。」最後還是驚動了李季,「你也快生了,總得有點好雞蛋補補,你身體不方便,下鄉去收也不可能,何況這也不算什麼。」

老闆開口,涼夏也沒什麼理由推辭,只得在幾個老師意味不明的目光下,收下了這份沉甸甸的禮物。

懷孕到九個月的時候,涼夏的體重已經比原來長了二十多斤,而且集中在腹部,平時走路還不覺得,但是一到彎腰,下蹲這種動作的時候,那種透不過氣的感覺簡直讓她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暈倒。

而且,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到了要生的日子,心裡太緊張,最近幾天,涼夏總覺得,有人跟著她,每天從早晨出門,到晚上下班從幼兒園出來,無論她是走在只有幾個人的小路上,還是去超市準備寶寶出生後一應必需品,她總是覺得有人在後面看著她,但是當她回頭去看時,卻又偏偏毫無發現。

這種感覺就象一道陰影,漸漸壓下來,讓她覺得不安。

她想不出什麼人會來跟蹤她,難道是慕少天?怎麼會是他呢?當時明明是他那麼決絕的要她離開,甚至連面也不肯見她一次,有什麼理由,在半年多之後,忽然找到她,跟蹤她呢?難道是因為孩子,慕少天發現了她懷孕或是發現了當初那張她一時心酸埋下的單據?還是不可能,慕少天是什麼人,排隊等著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多了,他怎麼還會在意,在意一個他不愛,他急於甩開的女人懷著的孩子?何況,如果他真的在意,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找來?

這樣的想法只要一起了頭,心就如同春天裡的野草,全然不受控制,品出的滋味全是酸楚。

想著這些的時候,涼夏正從路邊一家熱鬧的超市裡走出來,清秋的風已經涼了,夜色中街上的人大都成雙成對,手挽著手,說說笑笑。

涼夏剛剛買了一些速食麵和速食米飯,還有點餅乾、成人奶粉之類的食品,這是她給自己準備的月子飯,她算過了,如果孩子足月的話,生完孩子,正好是深秋了,按照老人的說法,她該有一個月不能出門見風,但是她不能一個月不吃不喝,只能一點一點,螞蟻搬家似的,給自己準備點能放住的食物。

超市門口,許多人都在攔車,涼夏住的地方離這個超市很近,不過是計程車的起步價,她提著東西本來想慢慢走回去,但是走出百十米,就已經覺得很累了,腰很酸,四肢都提不起力氣。

就這一次吧,打車,涼夏自己對自己說著,回頭向路上張望,看看有沒有空車開過。

回頭的瞬間,眼角的余光中,涼夏瞄見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子正從自己身側走過,緊跟著,手中的提袋一緊,巨大的拉力傳來,幾乎將她拖出去摔倒。

身體下意識的做出反應,涼夏向前踉蹌了幾步,手不得不鬆開,黃毛男子已經奪去了她的提袋,跑的飛快。

提袋裡,有涼夏新取出的1500元錢,那時她準備繳住院費的。

「有人搶劫!」數秒鐘後,涼夏驚魂未定,旁邊已經有一個目擊現場的年輕女孩替她喊了出來。

再後來,情節就變得有些讓人目不暇接,和年輕女孩一起的一個年輕男孩率先追了出去,女孩也緊隨其後。回過神的涼夏想到報警,但是手機也在自己的提袋裡,她只能央求路人報了警。

等到警車在幾分鐘之後追到前面時,年輕的男孩蜷縮在路邊,女孩扶著自己的男友,涼夏只看見女孩的手指縫裡,有鮮紅的液體不斷滴落。

提袋沒有找到,而見義勇為的男孩被劫匪刺了兩刀,失血過多,傷勢不輕,得住院搶救治療。

在醫院給涼夏錄完筆錄後,民警也告訴她,受傷的男孩是外地來打工的,家裡沒什麼親人了,男孩打工賺錢不多,現在還等著錢輸血救命,他的女朋友已經哭暈過去了。

民警言下之意涼夏懂得,可是她的錢和工資存摺都被搶走,即便是墊付醫療費,即便是幾千元錢,她也真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來。

「求求你,救救我男朋友吧,他也是想幫你才弄成這樣的,求求你,就當我先跟你借的。」受傷男孩的女朋友很快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涼夏,大哭起來。

「我……」涼夏吶吶的,想了許久才對還沒離開的民警說,「同事,能借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嗎?」

民警沒有遲疑,掏出手機遞過來,撥號的時候,涼夏自己卻愣了,11位的手機號碼,她從來只撥過那麼一次,但是卻這樣的熟悉,熟悉到幾乎不經大腦,手指直接就按了上去。這個晚上,她經歷了太多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真的,她只想找個殼把自己藏起來,再不理會外面的事情。可是,誰是這樣可以替她遮風擋雨的殼呢?涼夏苦笑,刪除了那一長串號碼,仔細回想了半天,才重新輸了一串數字進去。

那是李季的電話,她在這個城市裡認識的,唯一可能肯借她一些錢的人。

聽筒裡傳來的彩鈴是這陣子流行的翠鳥的故事,一個響亮的童聲大聲念著,「在一片翠綠翠綠翠綠翠綠的翠樹林裡……」涼夏平時也喜歡聽這個彩鈴,因為覺得有趣,那麼多噴口水的字眼堆砌在一起,如果是兩個人對面坐著念,不知該是怎樣的光景,但是今天,她卻只覺得煎熬,幸好,在彩鈴播放到了盡頭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李季,我是涼夏,出了點事情,你能借我點錢嗎?」電話一接通,涼夏就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完,只覺得戀陣陣的發熱,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和別人借錢,物件還是並不是分熟悉的老闆,如果不一口氣說完,她真害怕寒暄幾句後,她實在說不出來。

「……」聽筒那邊是沉默,只有隱隱的呼吸聲。

「我的錢和工資卡被人搶走了,這裡還有一個人為了幫我受了傷,等著錢救命,我保證,明天我去補卡,很快就會把錢還你的。」得不到回應,涼夏只能硬著頭皮再說。

「你在哪家醫院?」又隔了會,久到涼夏幾乎以為李季是不想借錢,所以無語沉默時,話筒那邊,忽然有個聲音說,「你在哪家醫院?」

接電話的人,居然是秦朗,這是涼夏怎麼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怎……怎麼是您?」她只能有些結巴的說,「能幫我叫一聲李季嗎?」

「她把手機落下了,現在我也聯絡不上她,說你在什麼地方。」秦朗回答得很乾脆。

「不用了,我……我再想辦法吧。」涼夏就要結束通話電話。

「說你在什麼地方,別讓我再重複一次。」秦朗的聲音卻提高了,有些威脅的意味,很象慕少天有點小發怒時的聲音,涼夏的心忽的一軟,老實的說了醫院的名字。

「等在那裡,別走開。」秦朗說了一句,就切斷了電話。

「姐姐。你老公對你很好呀。」一陣忙亂之後,受傷男孩的手術費用交齊,住院等諸多事宜辦理完畢,人推進了重症加護病房,血漿也掛上了,男孩的小女友終於抹乾眼淚,只是又忍不住偷偷看著前面幾步之外,正和主治醫生說話的秦朗,那樣的衣著光鮮,那樣的氣度不凡,那樣的俊朗高大,這樣的人她一貫只能在電視裡看到,卻不想會和自己的生命有這樣的交集,這樣一想,她不無豔羨的小聲對涼夏說,「姐姐,你可真幸運。」

「他不是我丈夫。」涼夏苦笑,趕緊否認,這都是什麼跟什麼,時下的女孩真是想象力豐富,可是女孩看看涼夏的身影,明顯不信,眼睛轉了許久,才彷彿有所領悟,唇角抿出一絲奇怪的笑容,說了聲,「我明白的,現在這樣流行,他這麼帥,看樣子也一定很有錢吧?」

女孩明白了什麼,帥或者是有錢和他是不是誰的丈夫有關係嗎?涼夏哭笑不得,有心不齒秦朗這樣的招蜂引蝶,幾乎忍不住白他一眼,只是又不免想到十幾分鍾之前,秦朗的車停在醫院急診樓樓下時的情形。當時她正站在二樓的視窗一籌莫展,看到秦朗下車,自然感覺蹣跚著下樓接近上去,訕訕的微笑著,對著這樣一個幾面之緣的人,她實在是尷尬得不知如何開口提借錢這幾個字。

「你受傷了嗎?」秦朗倒似乎和她很熟,見面後一邊問,以便上下看了看她,得到肯定的沒受傷的答覆後,微微皺著的眉鬆了一些。

「秦先生,這麼晚麻煩你跑來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方便,就先借點錢給我就好了。」涼夏習慣性的託著肚子,跟在秦朗身後趕緊說。

「你不需要坐下來休息一下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秦朗走了幾步卻忽然停住腳步,轉頭拉過涼夏,按到附近的一排座椅上,不由分說讓她坐下才說,「傷者的事情我來處理,從現在開始,你給我坐在這裡,什麼地方也別去。」

「可是……」涼夏想說,怎麼可以這樣麻煩你,我和你又不熟。

「沒有可是,你是孕婦,我既然已經來了,沒道理看一個孕婦……」說著,秦朗瞄了一眼涼夏的肚子,「我怎麼能讓一個孕婦跑來跑去。」

話說到這份上,再糾纏也是無謂的浪費時間,何況涼夏也確實覺得不舒服,腰痠漲的厲害,看到認識的人後,一直緊蹦的神經也鬆弛下來,這才覺得渾身散了架子一樣,心臟噗通噗通,一下比一下跳的快。她知道,自己確實需要休息了,因為小寶寶累了,也受驚了,最好能回去自己的小屋子,安靜的躺下,什麼都不去想,讓他好好休息。

女孩還在涼夏的耳邊唸叨著,直誇秦朗長得像明星,但是比明星更有氣質,涼夏不過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想著這與她有什麼關係,只是笑了幾分鐘後,就覺得自己的臉頰都僵硬了。這樣尷尬的局面,讓她忍不住會想,秦朗、慕少天,果然他們是一種人,所以在秦朗身上,她偶爾能感覺出懷念的味道,只是這種男人,天生就不會讓人覺得安心,因為喜歡的人太多了,哪怕是這樣萍水相逢,話都沒有說過,也不影響他們招蜂引蝶。

「事情辦妥了,回家吧。」秦朗和醫生交談的時候,自然也感覺到了有人一直愛盯著他看,不過回頭時,涼夏一臉疲憊的笑容,視線早不知投往何方,倒是傷者的小女友一直看著他。秦朗心底冷笑,想著這個小姑娘要是再美一點,氣質再好一點,偶爾當成喝點清粥、吃道咸菜也不錯,不過可惜了,實在是長得有點對不起他的眼睛,只看一眼,就讓他意興闌珊,於是和醫生又寒暄了兩句,各自走開。他徑直來到涼夏面前,很自然的伸手扶住她,「你看起來很累了,走吧。」

「不用……」涼夏想說,不用麻煩了,她自己可以回去。

「不麻煩,要是你不讓我送你,恐怕我會有麻煩。」秦朗忽然貼近涼夏的耳畔,低聲說了句,直起身子的時候,眼光若有若無的向涼夏身側一點。

被女孩子傾慕也是麻煩嗎?涼夏無語,不過秦朗怎麼說也幫了她,不好再拒絕,把電話留給辦案民警後,跟在秦朗身後出了醫院。

「你的包被什麼人搶了?」回去的路上秦朗問涼夏。

「一個黃頭髮的年輕人,樣子沒看到。」涼夏嘆氣,染黃色頭髮的人何其之多,看來是不能指望找回來了,果然秦朗也不過笑了聲問,「損失嚴重嗎?」

「還好了。」涼夏不過胡亂應了句,隔了會才說,「剛才你花了多少錢給我個帳號,明天我匯給你。」

秦朗哦了一聲,在等紅燈的工夫抽出一張自己的名片,在後面寫了串電話,遞給涼夏,「這是我秘書的電話,錢當暫時借給你吧,剛才聽民警和你說話,你的卡也丟了,補卡也需要時間吧,等你補回卡,方便的話和他聯絡吧。」

「謝謝!」涼夏收起名片,一直懸著的心「咚」的沉回了原位,她有些暗笑自己小人之心,方才一直擔心秦朗說什麼錢不用還了之類的話,這世上沒有不要還的東西,即使她再不經世事也明白這樣的道理。

補辦存摺的時候出了點小麻煩,就是涼夏發現,慕少天給她的卡也在錢包裡,一併丟失了。按照常規,搶包的人是不會去銀行嘗試用銀行卡取錢的,涼夏倒不擔心,只是有些惋惜,這是她身邊幾乎僅有的,和慕少天有一些聯絡的東西,雖然她沒想過要用裡面的錢,卻想把它當成一個慕少天曾在她生命中出現的紀念,留給肚子裡的小傢伙。

涼夏想,這就是有些東西註定留不不住,就像有些人註定要失去。

走出銀行的時候,外面有好大的太陽,晃的人睜不開眼,涼夏下意識的抬手擋住陽光。街上人來人往,小城市生活節奏不快,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悠閒,只是走出幾步,那種背後有人窺視的感覺,重新出現,涼夏只覺得後背麻麻的,好象有什麼東西一直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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