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逸如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笑容說:梅香添煤,煤爆梅香兩眉煤。
師傅點頭說好,然後不免又問:「你怎麼想到的?」
鄺逸如說:「弟子家有燒火丫鬟名梅香,剛剛就偶然想到了。」
師傅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而看向王睿思,這回的上聯是:凍雨灑窗,東兩點,西三點。這是個妙絕的拆字對,我心裡一喜,趕緊轉身,等著看王振這個侄子對不上的窘樣。
王睿思卻拿起茶杯,慢慢的吹著沫子,還細細的喝了兩口,直到師傅輕輕咳了一聲,放才「當」的一聲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說:分片切瓜,豎八刀,橫七刀。
這天之後,我就正式有了六個伴讀,應該說是大大的逾制了,不過我身上,逾制的事情時有發生,父皇一心把我當成男孩子來教養,加上我出生前的就有的傳說,倒沒聽說有人為此上奏勸諫過。
上午,我和他們一起讀書,下午四個男孩陪我去跟侍衛學功夫,女孩子就在後宮學習針線,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王簡芷粗枝大葉,書念得一塌糊塗,每天課上背書時,總是東張西望,背了上句就忘了下句,於是我們常坐在下面給他提詞,文芝、文蘭距離他最近,不過這兩個都是調皮透頂的,經常故意跳過一兩句,引他向下背,於是,師傅的戒尺便毫不留情的招呼過去。常打得他呲牙咧嘴,惹得下面笑成一團。不過他性情卻好,無論怎麼作弄他,也不生氣,只是嘿嘿的笑著。
文芝、文蘭是雙生姐妹,穿著和舉止都相似,又一樣的調皮,一直到幾年之後,我還經常弄混,其實也不是我太笨,而是她們太喜歡作弄人,不僅作弄簡芷幾個,連我也不放過。為了便於區分,我曾經叫她們每天不穿同樣的衣服,可這姐妹倆,就有本事在我錯眼不見的功夫,對調衣服,然後跳到我面前。
於是,我又分辨不清了,奇怪的是,鄺逸如和王睿思卻從來不會認錯這姐妹兩個,我有時問他們為什麼能區分得開,鄺逸如只是笑笑說,「感覺吧」;王睿思卻總是很嘲諷的說:「公主殿下,看人,不是隻用眼睛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說我沒有腦子了,我氣結,待要發作時,他卻走得遠了。
徐文彬卻是幾個人中,最沉默寡言的,書念得中規中舉,以才華而論,不及鄺逸如和王睿思,憨厚處,也不似王簡芷,很多時候,這樣的人會被人忽略掉。不過幾年之後,他卻著實讓我震驚。
一年很快就過去了,我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這一點我早就明白,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使我的童年過得不像童年,不過有了他們之後的日子,卻漸漸的不同了。幾個人中,鄺逸如穩重,王睿思傲慢,徐文彬寡言,王簡芷憨厚,文芝、文蘭調皮,不過不論性子如何,都是愛玩的年紀,由於我的緣故,他們都住在宮中,下午練完功,便是我們遊戲的時間。
鬥蟋蟀、捉迷藏、甚至上樹捉鳥,這些我原來不屑一顧的玩意,由於參與的人多了,竟然也玩出了滋味,每天樂此不疲起來,傍晚玩得不盡興,第二天上書房裡便要接著作怪。
不過大多數時候,我是故意的,在讀書的時候玩樂,其實我用在讀書上的心從來沒少過半分,王振這一年來送給我不少玩意,無非是想讓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反正我也想真正的重活一次,好好當一個孩子,就索性按他的想法,每天盡情的玩耍。
書房裡的規矩,我背不出書,或是出了狀況,是不能直接懲罰我本人的,只由伴讀代替,王睿思是伴讀中年紀最大的,有督促眾人的責任,所以,每次我出了狀況,師傅便要罰他,不過輕重由我的過失大小決定了。而我的過失大小,就看他有沒有在言語上衝撞我了。
當然,有時候師傅罰重了,我心裡也想,會不會激怒王振,不過事後,卻風平浪靜,這讓我懷疑,這小子究竟有沒有去告狀,按照王振寶貝他的程度,有幾次他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沒道理不說呀。
[正文:第四章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
轉眼間,我十歲的生日便在玩玩鬧鬧中到來了,這讓我很感慨,時間總是過得如此之快,還來不及充分的享受我來之不易的童年,便又長了一歲。
不過這一年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見浚已經會叫我姐姐了,他是我同母的弟弟,生在正統七年,也是父皇的長子。歷來皇帝建儲,講究立嫡立長,如今錢皇后無子,後宮之中位份最高的,便是我的母親周貴妃了。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那麼,這個剛剛會走、會跟在我身後叫我姐姐的小不點,也將是未來的天子。
在暖暖的夏日傍晚裡,我喜歡坐在母親的宮院,看著見浚蹣跚學步,聽他含糊的叫我姐姐,這是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命裡從此不再孤單,我竟然有了一個弟弟。於是,每每此時,我的心便會警醒,今日的繁華有朝一日會成為過眼雲煙,而這個幼小的生命,需要我去保護,不僅要保護他,還要看著他,有朝一日,成為一個有作為的皇帝。而在這之前,我要學習和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後宮裡嬪妃爭寵的戲碼,和電視裡幾乎沒有兩樣,耗盡青春,爭奪的無外乎是皇帝的寵愛和皇帝的子嗣。而在這一場爭奪中,我的母親已經佔盡了上風。
我喜歡看她穿著華麗的宮裝的樣子,她已經生育了兩個孩子,不過身材依然窈窕如少女,我已經十歲了,可是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的皺紋顯現,細而修長的眉,眼波流轉的明眸,雍容華貴的氣質,也許過幾年,我也可以如她一般的風華絕代吧。
不過我九歲以後,卻很少能和她親近了,我很愛見浚,但是我也有些生他的氣,他剝奪了母親對我大半注意力,我知道這不意味著母親從此不再愛我了,只是她愛見浚太多了。不過好在,父皇還是一樣的愛我,只是,母親生了見浚後,他便將我交給了錢皇后照顧,為此,母親曾經大鬧了一場,幸好那天父皇不在宮中。
我聞訊過去時,屏退了宮人,母親已經氣惱的砸了半天的東西,見了我,便一把攬住,哭著說:「誰要帶走我的寧兒,就從我的……」
話說了一半,便被我捂住了,母親驚訝的看著我。於是我說:
「娘,我永遠是你的孩子,這,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母親只是留淚不捨。
「我和見浚,您的兩個孩子不可能同時留在您的身邊,難道你寧願母后抱走的是見浚?」我嘗試著換一個角度說服母親。皇后終究是皇后,我知道父皇並不愛她,卻非常的尊重她。而前幾年年,皇后拒絕了給自己孃家的一切封賞之後,父皇對她的這種尊重就更加的明顯了。在這樣一個時候,不要說她只提出要撫養我,便是她提出要撫養見浚,又有誰能夠拒絕呢?
「見浚如果由母后撫養長大,結果會怎麼樣,母親心裡應該明白吧?」看著母親猶自痛苦難捨的神情,我湊近她的耳邊小聲說。
「可是,外一哪天,她也要抱走見浚,就像帶走你一樣,我……」母親的淚又滴了下來,這一刻,她是脆弱的,孩子總是娘身上的一塊肉,如今要割走一塊,怎麼能捨得呢?
「捨得捨得,先舍才會得,我已經長大了,可是見浚還小,一定要呆在娘身邊。」我用力的拉住母親的手斬釘截鐵的說:「而且,我在一日,我保證,沒人能從您手中帶走見浚,誰都不行。」
那一刻,我在母親的臉上看到了震驚,她大概覺得,這不是一個十歲的女孩能說出的話,不過,她終究還是點頭了。
我叫宮女進來打掃了屋子,又重新幫助母親補好了妝,扶她坐在正殿裡,接著把殿內上下服侍伺候的人全叫到了眼前,母親才很緩的說:「今天的事情,如果有人透露一個字出去,這就是下場。」寂靜無聲的大殿裡,一聲脆響,一隻玉杯裂成了無數塊躺在地上。
那天過後,錢皇后果真對我的衣食起居和學業上起心來,她是個樣貌平庸的婦人,也沒有顯赫的家事,不過這些卻似乎絲毫不能影響她嫻靜的氣質。
只是,我一直不很喜歡她,因為我知道,父皇讓她撫育我,真正的原因並不是見浚的出生,會讓母親疏於照顧我,而是源於其他。
不知是不是由於我出生之前的預言,總之,從皇爺爺到父皇,他們對我不僅超乎尋常的寵愛,甚至到了縱容的地步,雖然如今我們都要顧及王振幾分,不過那也只是在朝廷上,在這後宮當中,我是說一不二的。
早幾年,我一心想要多學東西,沒有一個孩子該有的頑劣時還好,這兩年,我為了和王振鬥上一鬥,不得不韜光養晦,每天帶著我的六個伴讀,將後宮折騰的人仰馬翻,父皇沒有說什麼,不過後宮卻是皇后的職責和地盤。
就在她提出要教養我的前幾天,我才在上書房裡因為背不出書而受到責罰。那段論語已經講了幾天了,其實我根本就背得出,不過因為王睿思捉弄我,害我幾乎從樹上跌下來,我就故意一連兩天都裝成背不出的樣子。
師傅大是光火,罰王睿思替跪兩個時辰,其他人在一旁反省。那天太陽很大,我坐在屋子裡喝著涼茶,看著汗珠不斷的從那個臭小子的頭上滾落,心裡很是得意,他那個死太監叔叔王振已經讓我牙癢很久了,只是我現在鬥不過他而已,不過,卻有這小子頂缸,也是不錯的嘛。
正得意間,皇后卻忽然來了,看到院子裡有人罰跪,自然問起師傅原因。讓人沒想到的是,皇后卻說:「既然重慶公主背不出書已經不是第一次,可見如今的懲罰不行。依哀家看,這些伴讀的孩子每日里只帶著公主玩耍,不思量如何讓公主用功上進,都應該責罰。即便是公主,到底也該自己吃點苦頭才能長進,今天,就一起跪吧。」
因為她一句話,我也不得不跪在太陽地裡大半個時辰,文芝、文蘭沒有一點武功根底,又嬌生慣養的,結果雙雙中了暑。
我想,我很討厭皇后,如果按照她的標準去生活,那我的生活和過去還有什麼兩樣?我這兩年的努力,不也白費了嗎?
不過沒想到,我沒去父皇那裡告她一狀,她卻先去父皇那裡說,如果我再不嚴加管教,恐有太平、安樂之禍,於是,父皇便把我交給她管束,真是,氣死我了。她要是有這樣的眼光,當年怎麼不提醒父皇約束王振,她怎麼就不提漢朝是如何滅亡的?太平、安樂之禍,太平公主和安樂公主之後,還有一個開元盛世呢?她怎麼又不說。
[正文:第五章]
這一日,坤寧宮的一間偏殿裡,擺放著七張書案,每張書案前,都有人在低頭奮筆急書著。
抬頭看了看外邊,夕陽一點點的隱去,想著以前的這個時候,我正和我的伴讀們在我宮裡捉迷藏,或是看著太監們將晚膳一樣樣擺好,而今天,我們卻全體在這裡罰抄寫,而且寫不完,就不能用晚膳。
我也沒犯什麼錯呀,不過是最近每天傍晚都被皇后傳來,美其名曰是教授我婦德,其實也不過是在我耳邊聒噪個不停,要命的是,每天她說話的時候,我總要必恭必敬的站好,身子不能晃,更不能隨便移動;而且神情要恭順,她說話的時候,我不能吃東西、連茶也不能喝。當然,這些我還可以忍受,最讓我不能忍受的是,這位皇后不知從何處知道了我的飲食習慣,我是個無肉不歡的人,對青菜沒有好感,而且尤其愛吃各種甜的點心,所以,我一向得到父皇的允許,獨自在宮裡開小灶的。然而最近,皇后卻每天都要我和她一起吃一日三餐,還裁撤了我的小廚房。
天知道,和皇后用餐簡直就是一種折磨。皇后的生活一直以簡樸著稱,雖然按照宮例,她每餐的菜式都比我的多十幾道菜,不過在這裡,我依舊找不到一絲飽的感覺。這不僅是因為青菜在菜品中佔據了絕大部分的比例,還因為我不能隨意夾菜,每道菜我最多吃上三口,再伸筷時,就會被她的宮女阻止。在肚子呱呱叫的時候,看著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卻不能多吃一口,那種滋味,真是刻骨銘心呀。
於是,前天我就命令我的伴讀們想想問題的解決方法,我不能每天都拼命用米飯勉強填飽肚子吧,雖然勤儉是美德,不過現在我好歹是個公主吧,如果我連自己的吃飯問題都解決不了,還談什麼將來呀。
昨天下午練完功,我問他們辦法想得如何了,王簡芷得意的拿出一個食盒,開啟一看,是我喜歡幾樣小點心,還有一隻荷葉蒸雞。我隨手抓起一塊點心丟在嘴裡,搖了搖頭。王簡芷的辦法永遠就是這樣的實際,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吃,那咱偷著吃好了。
徐文彬遲疑了半晌才說,簡芷的法子很可行,反正公主也不住在皇后娘娘那裡,每天照舊去應景,我們再去御廚房叫人另做了您愛吃的來。
兩個頭腦簡單的傢伙,我叫他們想辦法,說是為了解決吃飯問題,難道就真的只為了吃飯這種小事嗎?凡事一是一、二是二是沒錯,不過……算了。
我轉頭看鄺逸如,他一貫聰明穩重,要是肯出點主意,應該有用,我只想擺脫皇后如今對我的管制,像從前一樣自由而已,雖然並不容易辦到,不過三個臭皮匠,也頂一個諸葛亮呢,何況,鄺逸如的頭腦,有怎麼是臭皮匠可以比擬的呢?
不過,和我最初的估計一樣,鄺逸如只是微微一笑,說:「皇后娘娘也是真心關心殿下,為殿下著想,並沒有存心為難。」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了,算我沒問。」我搖頭。
剩下的就是王睿思和文芝、文蘭姐妹了,憑心而論,王睿思心思靈動,看他此刻的神情,就知道他有了什麼點子,不過我就是討厭他,所以視線從他身上略過,直接問文芝、文蘭姐妹。
這兩個丫頭,出的主意永遠是餿到極點的,不過我的確也想不出更好的,我也知道,想讓皇后放手不管我了,並不容易,所以只能讓她知難而退了。於是,我不去理睬王睿思嘲諷的目光,也不聽鄺逸如的阻攔,安排了剛剛的那一幕。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真的,沒做什麼,我只不過趁經過皇后沒注意,偷偷將正吃的一塊西瓜瓤放在了她將要坐下的凳子上,然後將瓜皮放在了她的腳邊。這幾年苦練武功,究竟我的身手如何,還說不清楚,不過不動聲色的做這點小事,還沒問題。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想而知,雖然沒人看見我做了什麼,不過我依舊擺脫不了嫌疑,雖然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不過竟然罰我將《論語》抄十遍,而且為了提放我叫伴讀代勞,命令六個伴讀也要陪我各抄寫十遍,講明一個人沒有寫完,便統統不能吃飯,也真夠狠的。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了,各宮院開始掌燈了,我們依然在低頭抄寫,按照先前講好了,文芝和文蘭先後暈倒了,她們都是千金小姐,又沒有武功,身子不好,會餓暈很正常。而剩下的人繼續很慢很慢的在抄寫著,一直過了子時,又過了丑時。
鄺逸如和王睿思都寫完了,卻接著替文芝、文蘭完成她們沒有完成的部分,其實我也該寫完了,不過早早寫完就沒戲唱了,於是我儘量拖慢了自己的速度。
至於王簡芷,寫字和殺他沒什麼分別,別說餓一頓飯,就是餓三天,他寫字的速度依然慢得如同繡花,就我估計,等他寫完,父皇鐵定已經下早朝了。
子時一到,皇后就派人來看過了,不過我很堅決的表示要好好受罰,一定要寫完了才肯吃飯、睡覺,他們也拿我沒有辦法,只好加了燭火,在旁邊伺候著。
一夜,當我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每天這個時候,皇后娘娘會帶著後宮的妃嬪們去給太后請安。今天,當然也不例外。
七個人,七十篇《論語》,抄寫的時候又稍稍放大了字號,此時放在一起,竟然是如此厚重的一堆,叫了小太監拿著,我說:「今天,告訴師傅,就說本宮身體不適,晚去書房一會。咱們也早點去給太后請安吧。」
鄺逸如一邊推了推正在打瞌睡的王簡芷,一邊說:「殿下想清楚了?」
「這還用想嗎?殿下決定了的事情,咱們只要跟著照做就行了,反正到時候打也好,罰也罷,咱們承擔便是了。」王睿思此時卻在一旁涼涼的來了一句。
這倒提醒了我,能怎麼樣,最壞的結果不就是王睿思這個傢伙代我受罰,這不是第一次也顯然不會是最後一次,不是嗎?
「想好了,走吧。」我說完之後,率先走出偏殿,一夜沒有閤眼,此時猛然被光線刺激,再加上迎面的一陣清風,眼睛立刻不舒服起來,酸酸的、澀澀的,迎風流起了眼淚。
我一邊用手擦著眼睛,一邊繼續落淚,心想這到好,原本就是計劃去告狀的,如今,連情緒也省得醞釀了。
一進太后的寢宮,滿滿一屋子的人便立刻安靜了下來,好多雙驚訝的眼睛看著我們這幾個本不該在此時出現的人。
我們罰抄的東西已改由我的侍讀們抱著,中規中舉的請了安,太后奇道:「寧兒今天怎麼這個時辰來了,不用去書房嗎?這幾個孩子手裡拿的都是什麼?」
「皇祖母,寧兒今天來,是專門來請罪的。」我上前幾步,跪在了太后身前。
「請罪?寧兒做了什麼事情了,還要專門請罪這麼嚴重,」太后笑著看了看我,伸手欲扶,卻驚訝的說:「眼睛怎麼了,紅成這個樣子,臉色也這麼差,皇后,你來告訴哀家,究竟是怎麼回事?」太后的聲音到了最後,已經沉了下來。
「母后,請息怒,是兒臣疏忽了。」皇后見狀,也緊張的站了起來。
「你疏忽?這話,哀家倒糊塗了,你正位中宮這幾年,侍奉皇上盡心,對待宮裡的妃嬪謙讓,是一位賢后。因你一直無所出,皇上才珍而重之的將大公主託付給你,這才幾天,你怎麼就疏忽起來了?」太后冷冷的哼了一聲,將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直直的看向皇后。
「母后,是兒臣的錯,兒臣知錯了。」錢皇后臉色也變得一片蒼白,急忙跪了下去。
「皇后,如今邊疆戰事連年,皇上在朝堂上,已經是忙碌非常了,你身為六宮之首,就該把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不讓皇上操一分心才是。如今皇上就統共只有這麼兩個孩子,尤其是永寧這孩子,先帝在時,是怎麼寶貝的,你們也都知道,就是哀家和皇上,又何嘗不是心肝寶貝一般。交到你的手裡,也是希望你好好的照顧她,現在你看看,你把這孩子照顧成什麼樣子了?」太后說完,卻似又想起來了,說:「這幾個孩子手裡捧的是什麼,拿過來哀家看看。」
早有太監過來接了,轉而捧到太后面前。她細細的翻了翻,奇道,「這是好幾個人的筆跡,抄的是《論語》,寧兒,你告訴祖母,這是怎麼回事呀?」
「永寧知道錯了,」我跪行了兩步,撲到太后的膝上,「永寧昨天亂丟瓜皮,害母后幾乎跌了一跤,母后就算命我抄一百遍《論語》也是應該的,何況母后只是命我和六個伴讀各抄十份而已,永寧從傍晚抄了天明,總算抄完了,還請母后饒恕。」說到最後一句,我有些畏縮似的轉頭,看向跪在下面的皇后。
「抄了一夜?」太后的聲音裡已經有了火藥的味道,「那早晨可吃了什麼?」後面半句,聲音重又輕柔了下來。
我不做聲,只聽王睿思回道:「回太后,公主從昨天傍晚起,就沒進過食物,因為……」剩下的話,他卻沒有繼續。
「因為什麼?說!」太后問。
「回太后,公主命臣不許說的,不過既然太后問起,臣斗膽,皇后曾命公主和臣等,在《論語》沒有抄寫完成時,不許用膳。」王睿思慢悠悠的說了出來,我暗自點頭,這傢伙也有可取之處,就是這些我不便出口,鄺逸如不願出口,其他幾個人又說不這麼清楚的話,他說得很清楚而且很到位。
「啪!」一個宮女正在此時為太后換上熱茶,杯子還沒放穩,便被太后一把丟到了殿下,景德鎮最好的瓷器,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果然也與眾不同。
「這是怎麼了?母后,是寧兒惹您生氣了?」就在大殿上下,靜得幾乎連呼吸的聲音都消失了的時候,一個清越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臣妾(臣)(兒臣)恭迎皇上。」殿內的眾人趕緊站起,跪下請安。
「起來吧!」進來的不用說,自然是我的父皇了。「兒子給母后請安!」
「快免了,今天怎麼也來得這樣早?」太后說。
「今天早朝沒什麼事情,母后,是寧兒這個調皮鬼惹禍了吧?」父皇拍了拍我的頭,坐在了一旁。
「寧兒可是乖巧得很,哀家寶貝還來不及,哪裡會生氣,倒是你的好皇后,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哼!」太后拉起我,吩咐一邊的人說:「快給公主傳膳,還愣著幹什麼,多準備幾樣公主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