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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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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十六章]

「這位於大人,倒是個妙人。」回到落腳的客棧,我對鄺逸如說。

「思維敏捷、處事公正,的確不可多得。」鄺逸如也贊同。

「他是不是好官又怎麼了,照我說,還是研究一下今天晚上吃什麼實際。」王簡芷拍了拍肚子,示意他餓慘了,「你們說呢?」他問從回來便沒再出聲的王睿思同徐文彬。

「真懷疑你只長了顆‘痴’心」,徐文彬難得有些好笑的調侃簡芷,一邊不忘正經的解釋說:「文芝和文蘭已經去弄了,她們怕殿下吃不慣這裡的食物,買了食材回來,要自己動手,恐怕我們得多等一會了。」

「她們要親自弄吃的?」我聞言一振,文芝和文蘭姐妹最擅長的,除了針黹女工外,就數這烹飪了,無論是肉食、蔬菜還是點心,絕對有御膳房的水準,離開京城日子也不短了,還真是滿想念那種味道的,於是我高興的說:「今天難得心情也好,不如買點好酒來,大家痛快喝一回如何?」

「好主意,剛剛路上早就看了一家好酒鋪,我這就去買來。」簡芷聽我鬆口,一躍而起,完全忘了剛剛還在抱怨餓得太厲害了,一道煙似的跑了出去。

「偏偏他這樣的嘴饞。」逸如有些好笑也有些無奈,不過已經叫不回王簡芷了,只得正色的囑咐其他人,「這次出門在外,安全是最重要的,酒還是少飲吧。」

王睿思自進門起,便一人獨自倚窗而立,對我們說的做的,似乎沒有絲毫興趣,此時卻忽的開口說:「有你這樣謹慎的人在,我們便都醉了,也是無妨的。」

鄺逸如似是不料他有此一說,有些驚訝的抬頭,俊眉微微一皺,卻終沒有開口說什麼。

再遲鈍的人都感覺得出,王睿思這話裡有很大譏諷的意味,雖然他說話一貫如此,不過似乎也只是針對我的,平素他同逸如一直親近,今天卻不知又唱得哪一齣。

簡芷回來得超乎想象的快,隨同他一起進門的,是兩大罈子上好的汾酒,文芝文蘭姐妹的菜很快也好了,於是,豐盛的晚餐進入進行時,

王睿思沒有再開口,桌上的眾多美味菜式在他眼中直如不存在般,倒是簡芷的兩大罈子汾酒,卻有一半落在了他的腹中。

「夠了,睿思,酒喝多了難免傷身,適可而止吧。」在王睿思又一次舉起手中注滿了酒的杯時,逸如伸手按住了他。「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今朝明明有酒,你又何苦攔我,難道縱情一醉,也礙著你們了不成?如果是,我出去喝好了。」王睿思一把摔開逸如的手,有些搖晃的起身,我知道平日他酒量甚好,想不到今天卻醉得如此快,看來這汾酒果然夠勁了。

「睿思,你要去哪裡?」見他真搖晃著推門而出,文芝忍不住起身跟在後面,待要扶住他時,卻被他猛的一甩。文芝芊芊弱質,怎經得他的這一甩,頓時跌在地上。

我和文蘭過去扶時,文芝的手掌蹭破了很大一塊,鮮血淋漓,人也摔得愣了般,眼淚只在眼圈中含著,卻落不下來。

「夠了,你又在鬧什麼彆扭,誰得罪了你,麻煩你說出來,別在這裡借酒裝瘋。」我忍不住火大,這傢伙最近兩天一直陰陽怪氣的,也不知道在不痛快些什麼,只是不管自己怎麼不痛快,也不該拿不相干的人撒氣。

其實文芝跌倒後,王睿思已經站住了,沒有走,卻也沒有過來攙扶或是安慰,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這也是我低頭扶起文芝,順帶發完脾氣之後才發覺的,看他的樣子也頗有後悔的意思,這讓我也有些後悔,剛剛火氣來得實在太快了,明知道他心裡不痛快又有了醉意,話原是該好好說的。

「睿思——」我說,想要說句軟話,不過還沒想到該說什麼,他已經先開口了。

「都是我的錯,你是這麼想的吧,我無理取鬧,我喜歡鬧彆扭,我還動手打女人,我根本就一無是處,我站在這裡,只會弄髒了地方,所以,我走!離你們遠遠的,省得有人看了我討厭,這樣行了吧。」說到後來,他忽然笑了,我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笑,絕望而張狂,好像天地間一切都不存在,一切都無所謂一般,哈哈大笑,大笑著出門,大笑著消失在夜色中。

「他這樣會出事的,你們留在這裡,我去追他回來。」逸如說完,便追了出去。

屋子裡一時安靜得能聽到呼吸的聲音,文芝卻忽然放聲大哭,聲音悲切,也攙雜著絲絲的絕望。

心裡忽然很痛,不知是為了文芝,為了今晚,還是為了王睿思。

他是王振的侄子,儘管他從來沒做過壞事,但他依舊自卑吧,所以那麼在乎我的態度?

他是王振的侄子,儘管他從來沒做過壞事,但我依舊在潛意識裡堤防他,甚至有些排斥他,這些情緒總在不經意間流露,所以傷害了他?

只是這些都不是我想的,卻為什麼會發生?

我們生而敵對,既如此,又何必相逢、相識?

在錯誤的時間遇到錯誤的人,心為什麼還會痛得這樣厲害?

隱隱覺得,逸如是找不到他的,他不會讓逸如找到,不會讓這裡的其他人找到,他決心要離開,這個念頭的產生應該不是一日兩日了,其實如果他能就此離開,於他,於我,也許都不是一件壞事。在死亡和相忘於江湖之間,我更希望他選擇後者,忘了我,忘了他的身份,忘了這裡所有的一切,從此去過一些平平淡淡的生活,只是,他真的能放開嗎?

「你們留在這裡吧,我也去找找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簡芷想要攔下我,卻被文彬阻止,一直就覺得,文彬雖然是話最少的人,但是在關鍵時刻,卻總是頭腦最靈活的一個。

王睿思,就讓我幫你做個決定吧,當作是今生,我惟一可以為你做的事情。

出了客棧,並不寬闊的小巷盡頭,有人在捧酒狂飲,我知道他在等著我。

王睿思,為什麼你總是那麼聰明?這一刻,我只希望你能笨一些,那麼,也許,受到的傷害會小一些,再小一些。

「你不是走了嗎,怎麼還站在這裡?」走近幾步,我冷冷的問他。「怎麼,後悔了,又捨不得走了?」

「你說過,要我留下,而我,也答應你了,所以,不走了。」王睿思放下碩大的酒罈,目光幽深而沉寂。

「我說過要你留下你就留下,那我要你去死,你也去嗎?」我咬緊牙告訴自己,時間真的不多了,這次出來真的是難得的機會,就此放了他,是我惟一該做的。

「是的,你要我去死,我就去死。」他的聲音寂寞而堅定,竟沒有片刻的猶豫。

「你瘋了嗎?你是不是……」瘋了兩個字終究沒有出口,在我有些抓狂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抱住了我,那麼緊的抱住我,不容我有一絲的掙扎,緊緊的抱住我。

「人都是要死的,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死在你的手裡!」他說。

淚無聲的湧出,王振親族的下場是斬首棄市,滿門不分長幼,王睿思,你真的知道嗎?明白嗎?到了那時候,我也保不住你,也許還會親手殺了你……

「別哭了,臉像花貓一樣了,我保證,以後不惹你討厭了好不好?乖,別哭了。」耳邊是他溫柔的聲音,從來沒聽過他這樣子說話,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不哭了,永寧,為了我,不值得這樣哭的,不哭了……」他的聲音消失在我的耳邊,冰冷的唇輕輕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那吻,一碰既離,輕快的彷彿他根本沒有碰到我一般,我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卻在他退開時,猛的發現,在他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午夜的風輕輕揚起那翩翩的衣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鄺逸如,他何時來的,來了多久,又聽到了些什麼,成了我很多年都解不開的迷團。

我只永遠記得,那一刻,他的神情依舊如往日的平靜溫和,只是每走近一步,卻都讓我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傷心和落寞,是的,他傷了心,卻依舊不動聲色。

其實我倒寧願他能如睿思一般,說出自己的想法或是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只是不知為了什麼,他卻依舊選擇了微笑和沉默。

他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多說,只是微笑著,看著睿思,說:「知道你會回來。」

男人和男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他們相視而笑,而我,卻發覺,這個世界的某些角落,原來是不對女人開放的,它只屬於男人和男人之間。

人的一生,有時候生死愛恨只在一瞬間決定,人與人情緣交錯,愛恨交織,到頭來,又能怪誰呢?

[正文:第十七章]

這一夜,我睡得不好,努力的閉上眼睛,奈何愁腸百轉,越是想要睡去,便越是清醒。

王睿思和鄺逸如的身影在腦海中交替出現,我用力的拍了拍腦袋,想把他們的影子擠出去,只是依舊是徒然。

心裡不免有氣,都是這兩個傢伙害的,失眠,最讓人痛恨的事情,睡著的時候不覺得,清醒的時候才發覺,原來,夜晚是如此的漫長,睜開眼看看,月影還沒有移到中天,夜,真的還長呢。

視窗,一道黑影恰在此時無聲的飄過,我揉了揉眼,又是一道黑影,手指很自然的握住了枕邊的長劍,看著幾道身影依次滯留在我的窗外,心臟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劇烈的跳動著。

我想,我遇到了傳說中的刺客,只是,這些人來得奇怪,在太原,我不過是大明帝國一名普通的百姓,是什麼人如此興師動眾的要來行刺我呢?

「什麼人!」院子裡忽然傳來了呼喝聲,我聽出是王簡芷。

接著,便有人破門而入,我想的沒錯,這次的目標果然是我。

劍早已出鞘,清冷的劍鋒,劃破了夜的黑暗。

兵器在空中相互碰撞,一時火花四下飛濺。

虎口微微發麻,藉著些微的亮光,我看到迎面而來的黑衣人手裡舞動的是一隻黝黑的柺杖。

我的劍是去年生日時,父皇送的禮物,一柄真正削鐵如泥的寶劍,劍名風吟,因為她舞動的時候,會發出類似風鈴般的聲響,那是風在歌唱。平時我很少使用她,因為她經常會削斷和我過招的侍衛們的兵器,想不到今天,她也遇到了敵手,一隻沒有被削斷的柺杖。

邵洪光曾經給我講過四兩撥千斤的道理,當對手兵器沉重力量遠遠大於我的時候,要懂得避其鋒芒。

只是,闖進屋子的黑衣人不止一個,幾招過後,我已經身陷重圍,到處是呼嘯而來的鋒銳的兵器,腦子裡已經沒有了反應的空間,剩下的,只是機械的應對。我慶幸這許多年中,我是真的下了苦功夫,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個練功的日子,這讓我在真正的撕殺面前,至少有一些自保的力量。

「永寧!」有人躍入屋中,有人叫著我的名字。

圍在我四周的殺手們很快被分隔了開來,混亂中有人拉住了我的手,一起衝出了屋子。

昏暗的月光下,一張顯得蒼白的面孔,是王睿思。

「我很好,沒事!」回身擋住身後砍來的刀鋒,我抽空告訴他。

「我知道!」他擋在了我身前,劍飛快的刺入了迎面衝來的黑衣人的胸膛。

我聽說過殺手中有一種人,被稱為死士,據說是為了完成任務可以毫不顧惜生命,想不到,我今天竟然還有緣親眼見到這些人。

王睿思的劍刺進了黑衣人的胸膛,讓人驚恐的事情就發生了,黑衣人沒有應聲倒地,沒有後退,反而揉身猛的撲了過來。

王睿思的劍依舊留在黑衣人的身體中,他突然的舉動,根本沒有留給我們一點反應的時間,就那麼揮著手裡的刀,瘋狂的撲了過來。

「閉上眼睛!」王睿思忽然大吼一聲,把我甩到身後。

幾滴仍然帶著溫度的液體自空中散落,落在我的臉上、身上,有一瞬間,我還以為是下雨了,只是伸手擦時,才發覺,那液體粘粘的,有著黑暗也無法掩飾的暗暗的紅。

更多的黑衣人衝了過來,而我卻震驚於眼前的一切,在我的腳邊,剛剛猙獰的殺手無力的躺著,身子自胸部開始,幾乎被分割成兩半。

我很想驚恐的大叫,只是卻像失去了發聲的能力一般,我明白了王睿思剛剛叫我閉上眼的意思。

殺手的目標仍舊是我,但這並不意味著保護文芝、文蘭姐妹的王簡芷同徐文彬便會覺得輕鬆,事實上,照顧兩個全然不會武功的人,他們顯得要更吃力一些。殺手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開始分出更多的人手去突破他們的防線,不得已,一直在外線為我攔截殺手的鄺逸如,也投身到那個戰團中。

一切的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

一張從天而降的大網,四個詭異得彷彿從地低冒出的人影,背對著我的王睿思身上飛濺的血花以及我的驚叫……

待到鎮靜下來時,我在網中已然飛躍了半個太原城。

魚網柔軟,幾乎無處著力,我雖有利刃在手,然而奔走急切間,竟沒有一絲的用處。

「深更半夜,你們請客的方法倒也別緻。」就在我有些絕望的時候,四個黑衣人的腳步卻猛然一滯,在網中用力扭了扭身子,正前方的一處屋脊上,站著個一身白衣的男子。

我認識的人當中,陳風白該是對白色最情有獨衷的人了,即便是深夜,也是這樣一身皎然之色。

心微微鬆了鬆,其實同陳風白也不過數面之緣,只是心裡卻莫名的肯定,他既然會在這樣的夜晚出現,便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不關你事,閃開!」帶頭的人沉聲警告,聲音落在耳中,卻顯得有些怪異,好像不慣說話般扭捏,而且咬字也不清晰,不知怎的,倒讓我想起外國人說漢語時的奇怪發聲。

「天下人管天下事,怎麼說不關我事呢?」陳風白也不急,聲音平和有些戲謔的意味。

「找死!」黑衣人決定不在語言上糾纏,而採用了最實際的方法,只是苦了我,魚網慣性的左轉完右轉,右轉完左轉,加上他們爭鬥間不斷奔走跳躍,我也就很自然的時不是和沿途的樹木來個親密接觸。

魚網的破裂,一度是我希望的,然而當陳風白的劍真的徹底割裂了這個限制我自由的東西時,我卻根本站立不穩了,只覺得天地全在旋轉中,接著,有什麼冰涼的硬物,在我的手上劃過。

我的世界,便只剩下了黑暗。

黎明,萬籟俱寂,深秋的空氣中已透露出寒意,感覺上,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閃爍著寒光的兵器,還有王睿思身上飛濺的血花。

是夢嗎?

我微微張看眼,天已經是亮了,身邊,一堆篝火也吐盡了最後的餘熱,絲絲縷縷的白煙,在空氣中升騰。

「醒了?」一個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轉頭,晨曦中,一個白衣男子躺在一棵老樹粗壯的枝椏上,悠閒的如同睡在最舒服的床上一般,正微笑著問我,「感覺還好吧?」

「陳風白?」我微愣,昨夜的一切變得清晰起來,「你救了我?這是哪裡?」

「這是……應該是太原附近吧,昨夜我追你們過來,也沒有留意出城多遠。」陳風白說話間,已經利落的從樹上跳了下來,「你昨天就那麼忽然暈倒了,可嚇了我一跳,男子漢大丈夫,卻柔弱的跟個小姑娘似的,對了,那些人為什麼要捉你?」

「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嗎?」我苦笑,莫名的被追殺,莫名的被捉,又糊塗的被救,這一夜,也真夠傳奇了,只是,王睿思的傷,不知嚴重嗎?

「你有什麼仇家?」陳風白問。

「沒有。」我的心一震,仇家,我的確沒有什麼仇家,不過這幾年我暗地裡做的事情,卻始終是針對一個人的,王振,難道他有所察覺,竟然想到要殺我?只是這個念頭又很快被我自己否決了,王振是個太監,沒有子嗣,王睿思是他嫡親的侄子,一貫愛如珍寶,如果他要動手除掉我,也決計不會傷到他的親侄子吧。

「是嗎?那你得罪了東廠的人?」陳風白想了想又問。

「東廠?怎麼會這麼問?」我奇道。

「這個,昨天交手時,我從一個黑衣人身上順來的。」陳風白丟過來一個小袋,我倒出來看時,幾個小藥瓶精巧玲瓏,裡面的藥分明是內廷御用的,有治療外傷的紫金白玉散,也有提氣續命的金丹,重要的是,每個藥瓶上,都有內用的印記。

「這個,你怎麼能斷定是東廠,而不是內廷侍衛?」我的心開始有些混亂,很多事情一下子似乎又失去了頭緒。

「我也不能斷定,不過東廠的人經常做這些殺戮的勾當,見了這藥瓶,我直覺上就這麼想了。」陳風白不以為意,聳了聳肩。

「陳兄,其實我還沒謝謝你,昨夜,真巧,幸好遇到了你。」說真巧的時候,我留意陳風白的神色,昨天夜裡,想想真的是滿巧合的,不過事情真的可以這樣的巧合嗎?

「是巧,你運氣不錯,我昨天晚上多喝了幾杯,夜裡氣悶就到客棧的屋頂吹風,結果,就遇到了四個和我一樣半夜不睡覺的傢伙,本來我不想多事的,只是見他們還用魚網網了人,覺得他們太失禮了,那有這樣請人的,就跳出來了。」陳風白坐在我身邊,拉起我的手看了看接著說,「傷口癒合的不錯。」

乍然被人拉住手,我直覺上就用力甩了開,只是剛剛一直沒有覺得疼,此時一掙,才有鑽心的刺痛之感傳來,抬手一看,一道傷痕,自手背一直綿延開來,外面敷了藥粉卻沒有包紮,一動,有些癒合的傷口,便又撕裂了。

我想,這一刻,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這還是這許多年來,我第一次受傷,雖然傷口不深,不過當血流下來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好痛。

「男人就該流血不流淚,你怎麼動不動就哭上了,來,我看看。」陳風白自壞裡掏出個小瓶,彈了些藥粉到我的傷處,想了想說:「還是包上吧,雖然我看不過是小傷。」

[正文:第十八章]

就如陳風白說的,我受的不過是小傷,敷好藥粉後,痛過了一會感覺就輕了,彼時天已經大亮了,不遠處的官道上,也有了人聲。

「是不是回城去?你不是還有個同伴嗎?」陳風白問我。

是該回城去的,不知道昨天我被捉走後,他們幾個人有沒有遭遇什麼危險,特別是王睿思,現在,只要一回想昨夜的情形,最先進入腦海的畫面就是他血如泉湧的景象。如果真的如陳風白說的那樣,這次動手襲擊我的人是東廠派出的殺手,那麼王睿思就是被我連累了,如果他有個什麼,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一想到這裡,心情忽然又壓抑了起來,我低著頭,悶悶的往樹林外走。

「等等。」陳風白卻忽又攔在了我面前。

「怎麼?」我不解的看了看他。

「你不是打算這樣子就走到官道上,再堂而皇之的進城吧?」陳風白這會故意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起我來。

「這樣子怎麼了?我一直……」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我摸了摸頭頂,頭髮依舊算整齊的束著,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看之下,話卻無以繼續了。

我的身上,密佈著大塊大塊的暗色痕跡,經過了一夜,大多的地方已經變成黑赫色了,那是血的痕跡,昨夜一戰中,有我自己的,也有王睿思的,當然,還有那個無名的殺手的……

一陣噁心,我止不住的乾嘔起來,血雖然幹了,不過上面濃濃的腥卻仍在。

「別這樣了,我昨夜看過了,這附近有條小溪,趁這會天還早,你去洗洗吧。」陳風白對我過度的反應有些好笑,指點我前面的道路。

那的確是一條小溪,水輕而淺,臨流一照,才發覺自己的臉上竟也留有血漬,這樣走到官道上,恐怕我的麻煩真會不小。

只是臉和手上好弄,身上的衣衫卻沒辦法替換,一來我的衣服都在客棧中,二來,陳風白畢竟是個男人,有他在一旁,衣服是斷斷換不得的。

大約見我在水邊猶豫得太久了,陳風白幾步走過來,將身上的長衫脫下遞了過來,「真服了你了,這個時候,竟也不能半分將就,先穿上,一會進了城,再找客棧梳洗換衣裳吧。」

我臉微微一紅,本不想穿那長衫,只是,進城的心如此急切,加上此時我仍做男兒打扮,若是推辭,恐怕會被他嘲笑,也只得起身道謝,披好後同他一道進了城。

城門口,突然多了許多計程車兵,攔截出城的人再三盤問,一副緊張得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的心微微一鬆,既然城門忽然增添了士兵,說明昨夜的事情已經驚動了官府,那麼,他們是不是已經得到了官兵的保護和地方官的關照?

陳風白的衣衫俱華美異常,雖然穿在我身上始終不那麼合身,不過官兵也不是遠遠打量了一眼,便幫忙檢查其他要出城的百姓了。

遠敬衣裳,近敬財,此話果然有理。

第一站去的,仍舊是昨夜我們落腳的客棧。

昨天還是熱鬧非常的地方,今天卻已經是大門禁閉,跟附近的人打聽,言辭都有些閃爍,還是陳風白拉了我坐到斜對面的小酒館裡,掌櫃正和幾個客人說起昨天夜裡的事情,按時辰算,也就是我剛剛被捉走不久吧,官差和衙門裡計程車兵就趕來了。

只是這掌櫃雖然並沒親見什麼,卻是一副萬事瞭然的樣子:「各位是不知道呀,昨夜裡那院子裡喊打喊殺的,我在窗縫裡偷看,官府的牙差抬出了十來個人呢,都血葫蘆似的,這太原城自從於大人來了後,平靜了這些年,沒想到會忽然出這樣的大事。」

「也不過是死傷些人,大約是什麼江湖人,惹了仇家吧,這也算不得希奇。」陳風白喝了口酒,狀似毫無興趣般隨口說了句。

「哎!什麼江湖人?」掌櫃見我們對他的第一手訊息不感興趣,未免有些急了,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我內弟在衙門當差,我可是聽說了,這次客棧裡住的可不是什麼江湖人物,那是……」話到關鍵,卻又收了住。

「那是什麼人呀?」一旁客人嚷嚷著問了。

「噓!」掌櫃將手指壓在唇上示意大家小聲些,才接著說:「我內地說,那客棧裡出事的客人,都是京城裡來的。」

「京裡來的?京裡來的算什麼?」一眾客人都笑了,紛紛說:「老張,你這包打聽的外號明兒還是該了吧,合著也打聽不出什麼來。」

「胡說!」掌櫃是真急了,「誰說我打聽不出了,我還就告訴你們,昨那些客人,都是京裡的大官。」

酒館裡有一刻的平靜,接著喧譁聲又氣,掌櫃已經氣呼呼的進了內堂,只留下客人們盡情猜測。

有人說:「真是京裡的大官,怎麼會住這樣的地方?來的時候,也沒見前呼後擁的隨從,騙人的吧。「

也有人說:「彆著,不是還有個微服私訪的說法嗎?許是來看民間有無冤情吧。」

不過這後一種說法立即遭到了否定,「胡說!於大人來這些年,哪有審不清的冤案?京官們吃飽了撐著了,跑這裡來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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