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宮傾》小說信息

第66——70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正文:第六十六章]

「文芝自己沒單獨出過門,兒臣想,她也該回到家裡了,此時瓦剌太子人在京城,若是大肆搜尋走漏了風聲也不妥當。」我一口起說完,見父皇閉上眼睛沒有再說什麼,知道父皇同意了我的說法,忙退了出來。

回到寢宮後,影子居然已經到了。

「文芝的下落確定了?」我沉聲問道。

「確定了,已經叫人去盯緊了房間和周圍人的動向,隨時可以動手。」影子回答。

「不能硬來,父皇剛剛已經準了瓦剌太子的請求了,這個時候,不能節外生枝。」我自牆上暗格裡找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影子,「這是我叫人做的好迷香,吩咐幾個輕功好、反應敏捷的人去,把人帶回來就好,不要傷人。」

「殿下同意了?讓文芝嫁那胡人?」影子卻有些不可置信般驚訝。

「你也說了,如果不答應婚事,變故就在眼前,疆土不是你我單槍匹馬能夠守衛的,如今,下到文武大臣,上到父皇,又有誰人不是這樣想呢,如果犧牲一個女人能換來和平,那女人又有什麼可惜的。今天不是文芝,瓦剌太子如果要的是我,父皇多半也回答允。」我笑了笑,「古往今來,和親塞外的,文芝不是第一人,也不會是最後一人,這就是命,不單是她一個人的命,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命。」

「沒有迴旋餘地嗎?」影子不甘心,「我記得殿下常說事在人為的」。

「有,天下的事情哪有毫無餘地的,若是婚事能拖上幾個月,也許就有轉機。」我想到土木之變,就在幾個月後,若是能拖上一陣子,文芝倒是可以不必嫁了,只是,那時北京城破,覆巢之下,不知完卵何存?

「有機會總比沒機會的好,殿下,我們要怎麼做?」影子接過迷香,重又抖擻了精神。

「圍魏救趙,或許可行。只是中間的過程艱難了些,外一有一點差池,不是一人身死能挽救局面的。」我想了想,既而搖頭,這時派人深入瓦剌,恐怕為時已晚了,何況也難尋這樣一個武功高強、沉著敏銳、善於應對的人來,「還是先帶文芝出來,聽聽她的想法再打算吧。」

救出文芝的行動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我不好說,是迷香的功效還是那個瓦剌太子已經知道了結果從而放鬆了戒備,總之,一個更次後,文芝被悄悄送回了她自己的閨房,中間沒有驚動一個人。

聖旨第二天早朝時在殿上宣讀,文芝被以公主的身份賜婚給瓦剌太子,另一道皇后認文芝為義女,封為德仁公主的懿旨則在一個時辰前已經送到陳府,接著,一頂轎子,將文芝接進了宮中。

至於賜婚旨意上,嫁的為什麼是德仁公主而不是重慶公主,自然也有專人去向瓦剌太子解釋,說因為公主遠嫁,為的是大明與瓦剌的永久和平,所以皇上特意加封大公主為德仁公主,以示嘉許。

瓦剌太子要娶的自然只是他畫中之人,至於封號如何,倒在其次,只是希望婚事能儘早舉行。

再見到文芝,她坐在坤寧宮的大殿之內,地上一角的掐絲琺琅鼎爐中正燃著沉水香,嫋嫋的煙霧,自鼎中升起,又彌散開來,她低垂著頭,正聽著皇后說什麼。

「兒臣給母后請安!」我幾步進了殿去,彎腰施禮。

「寧兒來了,正好,你們姐妹也有些日子沒見了,這會我乏了,你們且去說點體己話吧。」皇后笑了笑,拉了文芝起身,招呼我走近幾步,才將文芝的手交到我手上,「去吧,你們從小一處長大,這會要分別了,想來有很多話說,我就不礙著你們了,晚膳時再叫你們,想吃些什麼,只管吩咐小太監去預備,特別是文芝,今兒頭一次在母后這裡用膳,不能馬虎了。」

「謝母后,文芝想到什麼會告訴他們的。」文芝低頭,語氣謙卑。

「好,那你們說自己的話去吧。」皇后轉身出了正殿,回去休息了。

「文芝,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當大殿裡只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我如同過去一般去拉她,手上卻一空。

[正文:第六十七章]

「文芝?」我轉頭看她,心裡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只覺得惶惑又傷悲。

「殿下有事情就說吧,何必換地方,這裡左右無人,不是再適合不過了?」掙脫了我的手,文芝退開兩步,抬頭,神色冰冷而嘲諷,「這是後宮之中最高貴的地方,最適合你們這些高貴的人說話不是嗎?」

「你又何必這樣說?」我搖頭,「其實你也有其他的選擇,你……」

「哈……」文芝截斷了我的話,只是一陣大笑,「我有其他選擇?我有什麼選擇?去嫁給那個什麼狀元郎?一個長得是圓是扁我都不知道的男人,這就是我的其他選擇?永寧,重慶公主殿下,你未免太狠了,你自己不要的,也不讓別人要,你憑什麼就可以這樣左右別人的一生?你憑什麼就可以認為,隨便給我找個男人我就會感激你一輩子?你憑什麼?」

「我沒有。」我說,只是一時千頭萬緒,又從何說起呢?「文芝,我知道你對賜婚……」

「住嘴,你住嘴」,文芝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永寧,我本來可以不這樣恨你,我可以不嫁給睿思,我可以一輩子就站在遠遠的地方,我只要看著他幸福就好了,只要他過得好就好了,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我可以忍著心痛,看他站在你身邊,看他的眼睛裡只有你一個人,即便是餘光,也不肯分給我半分;甚至,我可以為了他能幸福,替你去和親,替你去嫁給一個讓人作嘔的男人;但是你都做了些什麼呢?你不愛他卻從來不肯說出來,你不愛他卻還要他愛你,每次他下定決心遠離你的時候,你就在他面前表現得那樣柔弱,那樣需要他照顧和保護;可是他一旦靠近,你就又毫不留情的推開他。這些年裡,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告訴你,我的眼睛不盲,心也不盲,我看得很清楚。我不說,因為說了你也不會怎麼樣,但是我說了,睿思會傷心,會難過,會恨我,無論是哪樣,我都承受不起。其實我也可以一輩子不說,但是,現在我就要進地獄了,我憑什麼還讓你站在雲端,還讓你幸福?」

「文芝……」

「你還是聽我說吧,這些年裡,我聽你說的實在太多了,」文芝卻搖頭,嘴裡連珠炮似的繼續說著,「永寧,我很嫉妒你,你天生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你天生就有一副傾國傾城的姿容,從你一出生,你就什麼都擁有,不僅擁有,還都是最好的。但這些也只能讓我嫉妒你,而不是恨你。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恨你的?你不知道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也許就是第一次在書房裡見面,我向你跪拜的時候吧,你站在那裡,好像別人都不過是你腳下的泥土,那時候開始,我就恨你。我很想超過你,證明你不是天生的高貴,但是老天好像就偏偏要處處和我作對,唸書我不如你,什麼家國天下我都不懂,習武就不用說了,因為從小纏足,我也不能學武藝,我就花更多的時間卻學別的,女紅針黹、烹調菜餚,可笑的是,我學得再好又能怎麼樣?睿思看不到,你更不屑一顧。」

「這就是世道」文芝踉蹌了兩步,走到門口,「你天生就擁有一切,而我,連你不要的都沒資格得到,我以為我逃走了就能掙脫宿命,重新擁有一切,結果不過是痴人說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走到哪裡去呢?很可笑是不是,我為了不想嫁一個狀元而出走,被抓回來時,爹孃竟然告訴我,我要代替你去嫁給瓦剌太子。你的父親捨不得你去嫁那樣的一個人,我的父親卻捨得我,人人都說瓦剌太子畫了我的畫像向皇上求婚,皇上才不得不封了我當公主,讓我去和親,可是他們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畫了我的畫像?因為你,還是因為你,因為要保護你,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喬裝成你的身份,永寧,我要你記住,你今後的每一天,活著都是我給你的,你的幸福都是我的,是你偷我的、搶我的,我要你記住,你一輩子都欠我的,永遠也還不了。」

[正文:番外——疏荷篇]

我叫疏荷,第一次見到公主那年,我十歲,雖然還是孩子,但是從進入宮門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童年提前結束了。

學規矩,學怎麼走路、怎麼站立、怎麼說話,甚至,學怎麼吃飯,然後,戰戰兢兢的被帶到了一座高大而華美的宮殿之前。

「你叫什麼名字?」一個個子矮我一點,一身明黃衣衫的小姑娘站到了我面前,歪著頭打量我,這個小姑娘生得很美,水瑩瑩圓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我不曾在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眼中見過的光彩。

「公主殿下問你話呢,還傻愣著幹什麼?」身邊,領我們一路走來的總管公公在背後戳了我一下。

「回殿下,奴婢叫疏荷。」我怯怯的說,心裡想,原來這就是公主,年紀原來這樣的小呀。

「疏荷嗎?好名字,和該是我這裡的人,一個字不用改了,你們叫什麼?」小公主點點頭,又轉頭問和我一同被送來的兩個小太監。

「奴才叫來福。」

「奴才叫多福。」

兩個小太監話音一落,小公主就笑了,「我這裡福氣已經夠過了,不用你們再來福、多福了,今天以後,就改了,你叫書香、你叫書馨。」

這是我到公主身邊的第一天,總管公公一走,她就告訴我們,今後宮裡沒有外人的時候,那些個要跪、要拜的規矩都免了,我從來不知道,在這九重宮牆內,會遇到這樣一位與眾不同的小公主,我只知道,從今而後,我的身家性命、興衰榮辱,都只在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身上,她從今以後,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也是在那一年,公主也遇到了她生命中幾個很重要的人,那天她自書房回來,身邊跟回了幾個衣著華貴的大孩子,殊月姐姐告訴我,這些是公主殿下的侍讀,以後也會住在宮裡,要好生服侍照顧。

我於是記住了,那個濃眉大眼整天笑嘻嘻的胖小子叫簡芷,是尚書王佐的二公子;而在歡笑的人群中很容易被忽略掉的那個,是尚書徐晞的大公子,文彬;而那兩個粘在一起的姐妹花,則是都御史陳鎰的兩位千斤,文芝、文蘭;每一個人都出身公卿世家,每一個人都有無可挑剔的身世,然而,他們都不是最吸引人的。

其實我沒有真正抬頭仔細打量他們,但是我就知道,這沉寂的宮殿中,忽然有了些不同,瞧見殊月姐姐出去了,我才偷眼四下瞧著,一下顯得有些擁擠的宮殿內,兩個小小的少年並肩而立,一個飄逸出塵,一個桀驁不羈,卻同樣的俊美無鑄,讓人不敢逼視。這兩個人的名字,我記得很牢,逸如、睿思。

小公主永寧一天天的長大了,不知道為什麼,在她身上,我常常會忽略時間,大概因為她的身份尊貴吧,在8歲的她身上,我找不到孩子的稚氣無知,幾年之後,在她身上,我也沒有發現她變得如何老成持重。當然她也在變化,她個子長得高了,人更加的水靈剔透,會念的書更加的多了,身手也更加矯捷,一個不留神,她就有本事走得無影無蹤,讓我們在宮殿裡四處的苦苦尋找,嗯……這樣說來,年紀越長,她倒是顯得越頑皮了,我想,這些變化來自那些侍讀大人,這宮院太寂寞了,公主從前沒有同齡的玩伴,那持重背後,是深深的寂寞吧。

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對誰都和氣,對誰都不擺公主架子的公主,對睿思完全不同。

我無數次的聽公主對文芝小姐、文蘭小姐,甚至對我說「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沒有尊卑、沒有貴賤,沒有誰天生就該掌握別人的命運,也沒有誰天生就要被別人操縱。」我不知道,這樣的公主,為什麼會獨獨對睿思不同。

明明知道背不出書來,睿思要替她罰跪,明明就能背出那段長而拗口的書,公主為什麼要偏偏在書房裡說自己背不出呢?

我更不明白,每次公主針對睿思的時候,為什麼他不覺得難堪,反而似乎可以在其中找尋到樂趣一般?

太多的不明白沒有人向我解釋,無論如何,我是不敢去問公主或是王大人的,就是殊月姐姐,我也只問過一次,殊月的表情當時很奇怪,她出了一陣子的神,才說:「你還小呢,有些事情,你長大自然就明白。」

可是公主比我還小兩歲,憑什麼她明白的事情,我要長大才明白?

殊月姐姐這才笑了起來,「我聽公主念過兩句話,覺得有道理就記住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問過公主,公主說,就是人喝水,入口是冷是熱,只有自己知道。我想,大概就是這樣吧。」

喝水和公主欺負睿思有什麼關係?我始終沒有弄清楚,不過我卻有了一個更恰當的詞彙形容我見到的一切,不是說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一定就是這樣的。

周瑜打黃蓋,一打就是幾年,我漸漸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長成一個大姑娘,許多原來不懂的,還真的在長大之後,懂了。(未完)

——

遲到的生日禮物,我發現我的記性確實是很差,親親疏荷美女,祝你生日快樂!!

[正文:第六十八章]

「她並不欠你的,如果一定是有人欠了你,那也是我不是她。」大殿的門被人吱的一聲推開,明亮的陽光傾灑而入,睿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他站在那裡,有些悲憫的看著文芝。

「你都聽見了?」文芝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向著睿思的方向走了兩步,復又停下,「你都聽見了,聽見了也好,不用再憋在心裡了。」

睿思一時沉默,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樣子,若是從前我一定笑他,也有這樣啞口無言的一日,只是今天,此情此景,卻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了。

「我要嫁人了,嫁去瓦剌,也不知道今生還能不能活著回來,你沒話對我說嗎?」文芝不再看我,只痴痴的看著睿思。

「你——保重!」睿思遲疑著說,「還有,別怪殿下,她盡力了,人幸福不幸福都不是必然的,瓦剌太子既然非你不娶,那麼也會對你很好的,只要你也用心對他,總會幸福的。」

「你……真狠。」文芝退了兩步,似乎只是無意識的行為,「你們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的,讓我嫁人,說我會幸福,其實你們打的是什麼樣的主意,真以為沒人知道嗎?」

「你……」文芝重有轉身看我,「我替你出嫁,你從在山西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吧,畢竟人人都說你聰明,你讓我假扮你,替你出嫁,你就可以安然的享受你的生活。」

「你……」文芝又指向睿思,「你想著,我嫁了人就不會在煩著你了,不會擋在你和公主之間,不會打擾你做一輩子也實現不了的夢。」

「還有你們……」文芝轉圈,手指在大殿中虛虛的畫了個圈,「你們以為我嫁了,從此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可以繼續過安穩的日子,不用擔心瓦剌隨時可能發動的戰爭了,哈……多可笑,多麼的可笑!」

「姐姐,你別這樣,讓人看著害怕。」一個聲音又加入到大殿中,是文蘭,她邁步進來,幾步走到自己姐姐面前,抱住了狂笑的文芝,「姐姐,別這樣。」

「好妹妹,我的好妹妹!」文芝的笑聲停了會,既而痛哭起來,緊緊的抱了文蘭。

我這才看到,原來不止睿思到了,其他人也都來,不過方才都站在更遠的地方而已,只是這一刻,卻都是低頭無語。

文芝只哭了一陣,聲音就漸漸低沉下來,最後只剩下哽咽。

「姐姐,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文蘭說,既而掙脫了姐姐的手臂,爬跪到我面前,搖晃著我的身子,「殿下,我知道你會有辦法,你想想,你想想,我求你了。」

「蘭兒,你別這樣,地上涼,快起來。」不等我開口,簡芷卻幾步進了殿,伸手就把跪在地上的文蘭抱了起來。

「你放開我,你這個壞蛋。」文蘭急了,眼淚落得又急了起來,一邊還用力掙扎,卻只是掙脫不開,不知道是因為太急還是太怒,她接下來的動作讓大家都吃了一驚,她猛的低頭,重重的咬在了簡芷的胳膊上,片刻,血就湧了出來。

「好了,別哭了,你姐姐已經很煩惱了,你再這樣,不是讓她更添堵嗎?」簡芷眉頭都沒有皺,反而語氣難得溫和的安撫起文蘭來。

「我……我……我捨不得姐姐,哭也不讓哭,憑什麼?」文蘭惱了,伸手就去推搡簡芷,「你給我走開,我討厭你,快走!」

簡芷卻不放手,只任憑文蘭動手,直到片刻後,文蘭又「哇」的哭了起來。

「踢也踢了,打也打了,瞧,咬都讓你咬了,還哭什麼?」簡芷苦著臉,挽起袖子把胳膊湊到文蘭眼前,「要不,你覺得我討厭,就再咬我一口好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