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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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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要娶她,這會又怕什麼?」我取笑他,見浚也不再生氣,只是抱著我的一條胳膊,把頭藏在下面,委屈的說:「我不知道,但是我害怕。」

因為萬貞兒的事情被越傳越恐怖,皇后命人悄悄填平了那口井,秘密做了法事,又處置了幾個自稱見過鬼的宮女和太監,然而,私下裡,還是不斷的有人說自己在夜裡見過萬貞兒。

本來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眾人畫虎、以訛傳訛的事情多了,然而,一夜,影子卻告訴我,萬貞兒的事情有蹊蹺。

什麼蹊蹺呢?原來那夜他們確實是派了人去,但是並沒準備在宮裡動手,只想把人帶出宮去,然而,離奇就離奇在,萬貞兒的屋子裡,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還沒等到他們出手,就猛然衝出來,等他們追上,只聽到撲通一聲,遠遠看見井口水花四濺,井邊有一隻繡鞋,井裡半晌也漂起一隻繡鞋。

影子說,他聽到回報後覺得很奇怪,不知道萬貞兒為什麼忽然自殺了,留神觀察了幾天,才覺得事情確實很蹊蹺,萬貞兒可能死了,也可能根本沒死,但是無論她生死如何,鬧鬼風波都有可能是有人一手操縱的,只是,誰能從這場風波中受益呢?

我們一時分析不出結果,影子走時,我吩咐他最近不要再在夜晚進宮,以免惹出無謂的麻煩。

幾天後,父皇忽然詔我覲見,事實上,最近我們父女之間疏遠了很多,文芝的事情發生後,這種疏離就在一點點的擴大,我忽然想,也許父皇心中對我的疑慮存在的日子已經不短了,這才有些明白,為什麼人人都說天家無父子。

出乎意料的是,皇后和母親也都在,進入偏殿的那一瞬,我就猜到了父皇要說的事情,只是母親臉色很有些蒼白,看到我的時候,欲言又止。

「寧兒,父皇今天叫你來,是有些事情想同你商量。」父皇照舊讓人給我端了椅子,捧了我喜歡的點心,只是今天那雙笑呵呵的看著我的眼睛裡,卻有莫名的東西讓人心寒。

「什麼事情?」我只做不知,抓了點心塞在嘴裡,表情愉悅的咀嚼起來。

「這孩子,眼見要出閣了,卻還是這樣頑皮。」皇后笑著,看不出真心還是什麼。

「父皇給你選好了駙馬,又怕委屈了你,所以要特意問問你的意思。」母親開口,神態不太自然。

「父皇看中的必然是最好的,」我心裡已經猜到事情未必如大家所想,只是到了如今,又能如何,「兒臣又怎麼會覺得委屈。」

母親的眉頭不可察覺的皺了一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一旁父皇和皇后已經同聲笑了出來,父皇說,「朕的寧兒最聰明不過,父皇這次可是很花了心思,這個駙馬,是人中龍鳳呀。」

「如此,兒臣謝父皇了。」我起身,跪在地上。

「公主這樣高興,可見是女大不中留了,連是誰也不問,就謝恩了。」皇后掩著口笑了笑,「皇上,您就告訴咱們的公主殿下吧,駙馬究竟是誰。」

「寧兒沒問,朕都差點把這最重要的事情忘了,朕覺得,武科的新狀元陳風白不僅武藝出眾,而且幾天下來,朕發覺他文才也好,人又生得俊秀,又是清白人家,世代書香門第,堪為良配,校場的比武寧兒也看過了,怎麼樣,父皇的眼光不錯吧。」父皇哈哈笑著,言語間又滿意又得意。

「兒臣謝父皇!」我再拜,借低頭來掩飾那一剎那的暈旋,竟然是陳風白,父皇果然是疑我了。

第二天,聖旨一下,舉朝譁然是正常的反映,母親一早就到了我的寢宮,埋怨我說:「父皇本來是想問你的意思,他其實在逸如和那陳風白之間猶豫著,你這孩子,平時也是聰明的,怎麼昨天就傻了?可恨皇后,一口一聲的說那陳風白如何如何的好,不知道安的是什麼心腸。」

「娘,所謂姻緣天定,無謂強求,你也不必埋怨皇后。」我笑得無力,母親來得太早,我還沒有起床,這會趴在母親懷中,安穩和舒服。

「娘怎麼能不怨?」母親壓低了聲音,「娘只有你和你弟弟兩個,這半輩子熬油一樣的熬著,為了還不就是你們兩個能好,逸如這孩子娘看著長大,你父皇原本也是要把逸如給你的,要是你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娘也就放下這顆為你懸了十幾年的心了,可恨皇后,不知道怎麼就說動了你父皇。陳風白看著也好,可是家裡沒有做官的,在這朝廷裡沒有依靠,終究勢單力孤,將來能不能成大氣候都很難說。」母親嘆了口氣,輕輕的撫摩著我的頭髮,「寧兒,娘說句實話,不是娘偏心,想你為你弟弟犧牲什麼,只是你們姐弟將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如今你外公家又是不中用了,你今兒又嫁給這樣的人,將來你弟弟……哎!你父皇真有那麼一天,你們姐弟倆,要怎麼辦才好呢?」

我仍舊趴著不動,今日之事,擺明是父皇有心疑我,逸如的父親是兵部尚書,家族累朝為官,在朝廷中勢力非同小可。若是嫁入這樣的人家,同嫁入一個書香世家相比較,高下立見。這樣看來,父皇當日不肯讓我去和親,怕也是存著同樣的打算,事情已經到了如今,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在旨意裡,我下嫁的日期已經敲定,就在年後,同文芝的相比,這場婚禮更加讓人覺得忙碌而煩瑣,凌羅綢緞如流水般的送進來,金銀珠寶堆積如小山一般,裁衣的工匠走了一批再來一批,珍玩古董,看得人眼花繚亂。父皇似乎是對我的婚事多少存著愧疚,就用另一種方式補償著我,帝王之家,最不缺少的,也就是金銀珠寶了。

[正文:第七十四章]

「永寧,你和逸如走吧,只要離開京城,天下之大,什麼地方不能去,你和他逃走,未必不能成功。」當除夕終於臨近時,圍繞在我身邊忙碌的宮人終於各自散了,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齊全,下剩的,就是到了吉日,送我上轎了。這些日子,我每天坐在宮中,也就是在等這一天到來,只是,在這一天之前,睿思卻先來了。

屏退左右,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他說他可以幫助我們,讓我們逃走,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為什麼是你來呢?」我執起茶壺,慢慢的倒茶出來,「要我同逸如一起逃走,這話,為什麼是你來說呢?」

「……」睿思一愣,沉默的坐在了我身旁,拿起我遞給他的茶水,一飲而盡,良久方說,「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校場上,你就不會輸給他,也許,也不會輸給陳風白是嗎?」我苦笑,他們都不明白,這同校場決勝已經沒有必然的聯絡了,如果勝的人是他,也是絕無可能的,因為……我情願,我永遠不知道那因為什麼,然而,我卻知道了。

一切源自母親對皇后的怨恨,讓我臨時起意,夜晚去了趟皇后的寢宮,早些年我就發現她寢宮之中的機關,不過從來沒想過瞧瞧裡面究竟是什麼,這一夜,正好父皇詔了她去乾清宮,算是給了我一個極好的機會。

寢宮機關暗格裡,有一個明黃色的錦緞盒子,盒子裡有一封手諭,爺爺的手諭,也許,也可以稱為遺詔。

由此,我洞悉了一個秘密,一個隱藏了十五年多的秘密。

舉國皆知,十五年前,我出生的那夜,護國寺的住持便曾經預言,當夜子時降生在這皇城中的嬰孩,如果是男孩,那將是大明王朝的一代英主,文治武功一時無二;如果是女孩,那就是一位將給大明王朝帶來祥瑞的公主。

這些年裡,我也一直以為,我會是一位給大明王朝帶來祥瑞的公主,所以我一直努力的學習,努力的想要改變身邊人的命運甚至大明的國運,然而,事實的真相又是什麼呢?

爺爺的遺詔裡,就隱藏著那另一半的真相,一個可怕的真相。

詔書寫在我出生的當夜,只是爺爺並沒有把真相全部告訴我的父皇,而是在自己駕崩之前,密封了轉交給了他的兒媳,我如今的母后。我於是明白,為什麼從小到大,皇后總是處處盯緊我,總是要在父皇面前說我的壞話,雖然詔書封皮上寫著要皇后在我滿十五週歲後再拆閱,並視情況轉呈給我父皇,但我猜,她必定是早已經看過。

那是護國寺住持的另一段預言……

「是,早知道這樣,我不會放棄,我以為他能陪你的,不論在什麼時候,永寧,只要你想離開,我就「你離開。」睿思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他說:「只要你想走,即使拼了這條命,我也一定要讓你離開這裡。」

眼淚幾乎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在我覺得已經被我所愛的親人背棄的時候,在我覺得自己正被命運無情的扯落到無底的深淵時,他的手,抓住了我。

「為什麼哭呢?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們能離開?」睿思的手橫過桌子,輕撫到我的臉上,抹去了我的眼淚。「還是你不想離開?」

「睿思,不是我不相信你能帶我離開,也不是我不想離開,而是……」我反握住他的手,「無論如何,你今天的話,我會記住一輩子的,不僅是記住,還有感激,你對我的好,這一生,我都會牢牢的記得。」

「傻丫頭,我要你的感激做什麼呢?」睿思看著我,無限惆悵,「我只想你能幸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雖然不甘心,也願意祝福你和逸如,但是我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逸如把自己關在家裡,幾天人瘦得脫了像,我看不過去,罵他是懦夫,問他為什麼沒想過帶你離開,可是他說你不會離開,他說如果你願意,他什麼都不會顧了。我不信,所以我來了,今天如果是逸如來呢?你會不會同他一起離開,拋棄所有的榮華富貴,只去過自己喜歡的日子?」

「不會。」我搖頭,「我不會走,也不能走。」

「是嗎,」睿思扯了扯嘴角,終於沒笑出來,「過去我常常自怨自艾,想著如果你不是公主,而我也不是我,那麼,結果會不會不同,到了今天才想通,你不是公主,我也不是我,那麼我們怎麼會相遇?我還笑你傻,其實我才最傻。」

「不會呀,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好,下輩子吧,下輩子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王睿思,說不定我們還是會遇到彼此,也許是茫茫人海中偶然的回眸,也許在一個炎熱夏天的午後擦肩而過,那時候的天一定是湛藍的,你就穿著我最喜歡的白色衣衫,一定要穿白色的衣衫,這樣,我一定能一眼就認出你的,一定能。」我喃喃的說著,眼中的淚聚集、流淌、乾涸,重又聚集,是什麼時候呢?是什麼時候已經愛上了眼前的人,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期許遙遠的來生呢?來生,我不是我,而他也不是他,沒有糾纏的家國天下,有的只是肆意飛揚的青春,會有那樣一天吧,會有吧……

睿思走了,一隻小小的錦袋被他珍而重之的放在我的手心,「別再還給我,」他說,「你許了我來生,這是我的定禮,也是……也是今生對你的祝願。」

錦袋裡面的東西,我不用開啟也撫摩得出來,那是一塊玉牌,刻著八個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正文:第七十五章]

臘月眼見著快要過完了,皇城內外,大家都在期待過年,還有什麼比過年更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呢?可以一家人團團圓圓的聚在一處,喝酒、吃飯,話家常。

過小年這一天,我同以往一樣,吩咐人準備幾樣精緻的小菜,備上一罈子好酒,準備等會就派人去請文蘭幾個來。文蘭同簡芷的婚事在明年二月裡,這會該準備的也該準備齊全了,最近夢裡總會夢到那會在書房初識的情形,各人的形容神態還記得清清楚楚,仿若是發生在昨天,但是夢醒卻總不勝唏噓,文芝遠嫁,我同文蘭眼見著各自嫁人,大家都長大了,只是,卻再不能如從前一樣,朝夕相對,甚至今後,還要憑添出許多的隔膜,又有什麼意思呢?

瓦剌進貢的使臣卻在今天入了朝,看看日子,與往年比,今年貢使來得晚了許多,而人數卻比每年大大的增加,書馨去打聽了一下,回來匝舌不已,據說這次來了瓦剌使團上報的人數居然達到了3000人。

我不免皺眉,因為按照每年的慣例,瓦剌貢使攜帶著良馬等貨物來朝貢,我們總是要根據朝貢物品的多少,相應地給予回賜。而且一般情況下,回賜物品的價值要稍稍超過朝貢物品的價值,同時,還要給對方貢使一定賞賜。我知道王振這些年與瓦剌私下勾結甚密,以鐵器交換馬匹,從中牟利。為了籠絡瓦剌,這些年裡,他更教唆父皇要顯示中原大國風範,不斷加大賞賜力度,這回瓦剌貢使人數激增到3000人,國庫怕是要搬出一半作為賞賜了。

我一邊吩咐書馨再去聽聽訊息,順便等到朝堂一散,就請睿思他們過來,再叫書香出宮去接文蘭。

大半個時辰後,文蘭來了,朝堂卻意外的沒有散。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我迎了文蘭進東暖閣,一邊問他們,「你們進來前,可聽說了什麼?」

「正是出了大事呢。」文蘭一笑,「剛剛我們來的時候,遇見禮部的大人們往驛館去,說是皇上叫去清點瓦剌貢使的人數,現正立等著回奏呢。」

「清點人數?」我一愣,瓦剌貢使謊報人數,冒領賞賜的事情發生了好些年了,怎麼早不查、晚不查,偏要在今年查呢?

「清點人數好呀,清點了人數,咱們大明朝也能少使些冤枉錢,只是這朝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散了,」文蘭脫了外面的紅狐狸毛的斗篷,坐在暖炕上,「我可餓了,等不了他們,疏荷,有什麼精細的點心,先來點解解餓。」

「只有二小姐嘴急。」疏荷聞言也笑開了,這些日子,這丫頭整日里愁眉苦臉的,我雖不說,也知道她為我的事窩心上火的,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她,倒是文蘭來了,還能讓這屋子裡的氣氛熱鬧些。

「你的事情準備得如何了,文芝有什麼信嗎?」書香見我瞥了他一眼,就伶俐的退了出去,自到前面去找書馨了,我於是坐在暖炕的另一頭,問起文蘭。

「沒有,姐姐去了這些日子,並沒有信回來,爹孃都說,她這一去,是代表咱大明朝去的,瓦剌也不會虧待她,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了。」文蘭沉默了片刻說,「我的事也預備齊了,只是查點繡活,時間到底趕了點,我就分出些叫丫頭們幹了,手上忙的時候,我心裡也想著,先是怨,怨我們姐妹的命怎麼這樣,後來想來想去,還是姐姐說的對,這都是命,既然是命,不好也是一日,好也是一日,又何苦為難自己呢?何況,我嫁的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即便不是自己……,算了,今天還說這些有什麼用,我比起姐姐和公主你來,好了很多了,還有什麼好不知足的?」

都是命嗎?我笑了笑,一路走來,總覺得自己在改變自己也在改變別人的命運,其實,又有誰知道,也許今天的一切,不過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呢?

「為了你這句話,很值得幹上一杯,」我滿滿的倒了一杯茶給自己,疏荷正好進來,也倒滿了茶給文蘭,「來,以茶代酒,我敬你。」

文蘭塞了塊點心在嘴裡,一邊卻說:「乾杯就免了,你這裡今天預備了不少好吃的,我都聞到了,你別想用茶水灌飽我,讓我替你省了那些菜下來。」

「撲哧……」疏荷先笑了起來,我也忍不住拿起塊馬蹄蘇塞向文蘭的嘴巴,笑罵她,「也只有你這滿腦子吃心眼的丫頭,三句話不離本行,什麼話在你嘴裡,都能歪出理來。」

一盒子糕點我同文蘭你墊一塊,我吃一塊,到了日暮已經見了底,前面的朝卻仍舊不曾散。

先是有訊息說,瓦剌貢使人數清點完畢,實際是2500人左右,虛報了500人,接著就是司禮太監王振一反常態,奏請父皇吩咐禮部按實際人數發給賞賜。

接著就議瓦剌貢馬的價格,王振說他派人去了解了情況,今年的貢馬品種不是往年的那些,馬匹的年齡又偏大,身子瘦小的多,價格也不應該比照往年,而且為了給瓦剌一些教訓,讓他們不要再以次衝好,這次應該將貢馬的價格削價五分之四,也就是僅付給瓦刺索求諸物的五分之一。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苦思歷史上,瓦剌正統十四年挑起戰端的理由,他們要公主也給他們公主了,怎麼也想不出,為什麼他們還要興兵犯境,今天的情形卻給了我啟示。瓦剌一貫想從中原獲取大量的金銀錦緞茶葉,每年靠高價賣馬,已經獲利很多,原本也不用鋌而走險,但是如果他們一直以來的財路忽然被斷絕,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果然,到了定更,瓦剌使臣怒氣匆匆的出了朝堂,催著到禮部領了賞賜,就藉口要趕回去過年,連一夜也沒留宿,就離開了。

最終,今年的酒菜都落入了我和文蘭的腹中,我留她晚上住在我寢宮,她答應得也很快,「好久沒和你屏燭夜談了,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就不回去了。」

輕易的一句話,就險些讓彼此的眼淚流下來,我們忙各自叉開話題,半個晚上,只揀過去有趣逗樂的往事來說,說到彼此都睏倦得嘴上說話完全不經過大腦,只做機械運動的時候,才到床上,倒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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