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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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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六章]

這一個除夕,過得中規中矩,除了少了睿思他們六個人的陪伴之外,一切都同往年一樣。因為正月裡封了印,沒有什麼國事好處理,父皇除了常規要在宮裡設的宴席外,還叫人到坊間去尋訪,一連幾天,找了不同的雜耍班子到宮裡獻藝,我對這些一貫沒有興致,除了第一天略坐了一會之外,其他日子就推說受了風,不肯再去。

過了正月十五,看了花燈猜了燈謎,宮裡重又開始為我的婚事張羅,這期間,簡芷來看過我幾次,每次總欲言又止,直到我婚禮的前兩日,才趁左右無人,對我說:「你該單獨見一次逸如的。」

是了,這些日子,他們要來時總是一道來,去也一道去,雖然見過幾次,但周圍來往的人太多,別說一句話,就是一個眼神的交流也是很困難的,何況,我也在刻意迴避他。

逸如不同於睿思,因為逸如在我心裡,一直是一個特別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究竟是愛情多一些還是親情多一些,我只知道自己喜歡呆在有他的地方,因為那樣會讓我覺得心裡平靜也安穩。

我曾經毫不懷疑,他會是那個最後與我攜手到老的人,我曾經以為,我們會一起相依著走過這漫漫人生,然而,一切卻在瞬間就變了,只因為一句可笑的預言。

逸如是那樣一個溫潤的男子,即便是如今,仍舊可以用最溫和而包容的目光注視我,仍舊可以對我露出恬靜溫暖的笑容,仍舊……一切的一切,讓我無法面對他,面對他從不言語,卻無處不在的深情。

「見到他,我能說些什麼呢?」我看著簡芷,「我對他說,我要嫁給別人了,所以,你不要再這樣自苦了,你是個好男人,將來一定能遇到一個好女人,然後,過幸福的日子,現在,忘了我吧,就當我們重來沒有見過,你要我對他說這些嗎?」

簡芷默然,半晌搖頭。「你知道我其實是個粗人,不懂怎麼說話,但我就是見不得你們這個樣子,在人面前,一個個都沒事人似的,該說就說、該笑就笑,可以背了人,一個個愁苦得好像周圍的人都欠了你們幾萬兩銀子似的,一個是這樣,兩個是這樣,三個還是這樣,有什麼話不能拿出來坦白說?就像我對文蘭說‘我知道你不是頂喜歡我,但是我頂喜歡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就只對你一個人好,你嫁給我,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對不往西,你讓我站著我就不會坐著,你如果還是不喜歡我,那我就認了,我去向皇上請罪,請他收回成命’一樣,話說開了,大家心裡就都有底了,知道一件事情自己到底要不要做。」

「那你這樣對文蘭說了,她怎麼答覆你?」我被簡芷的話弄得一時哭笑不得,本來該是最傷悲的心情,被他後面的半段話完全打亂了程式和節奏。

「她說就沒見過我這樣的人,傻得讓人無話可說。」簡芷想了想,「她還說,要是我敢去找皇上悔婚,她就死給我看。」

一想到上次見面,文蘭的神氣,我暗歎,難怪她想得明白,原來中間還有這樣一段插曲,這樣看來,他們這段姻緣也算美滿,只希望他們能過得真正幸福,連我們幾個人的份一起,幸福著過下去。

「殿下,咱們一塊長大,這些年裡,我看得明白,你並沒把我們當奴才下人看,我們也不把你看成外人,我雖然笨也明白,逸如和睿思對你的心是一樣的,不過睿思任性一些,他喜歡你,你對他好一點,能讓他高興半天,你不理他,他就折磨他自己;逸如不一樣,他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什麼都不說出來,這次他承受得太多了。他知道比武的時候,睿思有意讓了他,但是他卻沒贏過姓陳的小子,他一直很自責,他覺得是他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沒能像他答應你那樣,給你幸福,你沒有在晚上去找過他,如果你去了,你也一定像我這麼難過,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逸如,喝得爛醉,一個人坐在屋頂上,傻乎乎的看星星,睡著了也不安穩,只叫你的名字,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他對不起你。真的,你去和他說些什麼都好,讓他別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再這樣他就真撐不下去。」簡芷說著說著,就坐在我面前哭開了,這麼多年,我還是頭回看見他這樣的沒有形象的大哭,一時間,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這麼大人了,這樣的哭法,要是文蘭看見,怕是你不去悔婚,她都要去了。」就在我看著簡芷痛哭的時候,有人掀了簾子進來,聞言,簡芷哭聲頓止,臉上一時紅了一片,神情有些扭捏,而我,則很慢的站起回身,到能面對他的時候,方才說:「逸如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進來?」

「你們說,我有事先走了。」簡芷也站起來,不知道是被兄弟看見自己哭得毫無形象覺得沒面子,還是想讓我們單獨說幾句話,匆忙的就抓起丟在一旁的斗篷,轉身出去了。

「其實,事情不像簡芷說的那樣,我——」逸如在門口站了一會,終究沒有走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明白的,」我點頭,很多事情,千頭萬緒,該從那裡說起呢?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又如何能知道呢?

「陳風白少年英雄,氣概非凡,當時我盡了全力了,輸得心服口服,」逸如想了想說,「永寧你很聰明,只是你把很多事情看得還是太簡單,以後我們不能時時在你身邊,你只能自己多留意了。」

「幹什麼一個一個來了,都說這麼傷感的話,好像這輩子再不能見了一樣。」我轉身去拿桌子上的帕子,藉機去擦眼中的淚水,「逸如你可是答應過我的,將來無論我們際遇如何,你都不會遠離我的,即便……即便是現在,我們難道不能還像從前一樣嗎?」

「傻丫頭,我們當然還同從前一樣。」逸如笑了,眼中有一瞬的傷悲,「一切還和從前一樣,我保證。」

[正文:第七十七章]

婚禮終究還是如期舉行了,那一天,我只當自己是參加軍訓了,別人怎麼說,我照做就是,不用思考,只需要服從。

上了轎向宮門外走的時候,我悄悄揭起蓋頭又掀開轎簾,回首時以為自己會淚流滿面,為了即將要離開的家園,但是,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反而是有一種輕鬆悄悄湧上心頭,感覺上,好像掙脫了一段一直纏繞在我身上的枷鎖一般。

目光轉而向前,陳風白騎著馬,正遙遙的走在前面,火紅的禮服襯著棗紅的胭脂馬,在乍暖尤寒的風裡,迤儷向前,不像是迎娶,倒有些春日湖畔觀魚賞花的感覺。

縮回手,任自己沉浸在這一片妖嬈的紅色中,轎子在行走間微微上下起伏,就如同此刻我的心情一般。

在這暫時與周遭隔絕的小空間裡,我想著這人生每每的總是出人意料的,就比如當年我就絕對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嫁給陳風白,明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卻這麼陰錯陽差的被綁在了一處。

忽然想起從前看的一個關於月老的故事,說的是一個年輕人在月下遇到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老人正在翻看一本書,而老人的行囊裡,還露出許多的紅繩,這年輕人覺得奇怪,就上前去問個究竟,老人告訴他,書裡寫的,是天下男女姻緣的大事,紅繩是用來拴夫妻兩人的腳。任憑男女兩家有深仇大恨,分處天南地北,只要將這紅絲線一系到雙方的腳上,最終必會結成美好的姻緣,而且無法改變。從前我一直把這個當成個遙遠的傳說來看,直到今日,方才有些體會出其中的滋味,姻緣天註定,所以不論我有多少次嫁給逸如的機會,到了最後,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出來,而這些事情,明明看起來,只要我堅持一下,或是放棄一些,就能夠改變結果,但是,我卻也總有許許多多的理由,讓事情變得順理成章。

始信姻緣由天定,我默唸這句話,看著佈置得紅成一片的新房,以及桌上光芒搖曳的龍鳳喜燭,獨自出神,直到守在外面的疏荷提高了聲音說了句:「駙馬爺來了。」

我嗖的把蓋頭重又拉下來,遮住了眼前的一方天地,端正坐好,耳邊只聽見房門咯吱的響了一聲,有人走了進來,接著,房門又被人咯吱一聲關了。

到了此時,才覺得有些緊張起來,活了兩輩子,嫁人還是頭一遭,嫁的是一個說不上熟悉,卻也不陌生的男人,說來好笑。

我靜默的等了一會,屋子裡安靜的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倒彷彿本沒進來人一般,再等,還是沒有一點聲響,忍不住又掀開蓋頭,才一抬頭,就看見陳風白也是一身喜服,大紅一團的站著,背抵著門,正安靜的看著我,眉宇間,難辨憂喜,見我看向他,才悠然一笑。

我看著他,用力回憶方才他一閃而過的神情,只是,速度太快,我彷彿看見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看到。

「蓋頭應該等我來掀的。」在我思索之時,他已經走近,重新放下蓋頭,然後用秤桿挑起。

「蓋這東西,原本是男女兩個人都沒見過,盲婚啞嫁,用來遮掩的,省得男人先見了女人,女人先見了男人,彼此全不對眼,把婚禮攪翻天,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何必如此?」我笑,只是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麼。

「蓋頭掀開,新郎看到新娘,原本該是柔情似水,佳期如夢,我的公主殿下,您就不能解一次風情?何必這樣煞風景呢?」陳風白也笑,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一邊丟開秤桿和蓋頭,重重的坐在了我身邊,同我一起看著桌上燃去大半的紅燭。

夜漸深沉,折騰了整天,我開始覺得頭昏昏的,眼皮也親密的粘向一處,一旁陳風白卻是異常的沉默,我側眼偷看了他幾回,卻見他只是凝視燭光,臉上連半點表情也無。

一個無論認識了多久,都始終難以琢磨的男人,我想,這場的賭注確實是大了一些,不過人生如棋,落子無悔,不到最後,絕不應該先認輸。於是,我突兀的起身,到妝臺前,三下五除二的卸去了滿頭的珠翠金鳳,淨了面,到屏風後脫去外面的禮服,重又回到床邊,本想直接把蠟燭吹了,省得影響我的美夢,但是好像記得昨天母親跟我說,洞房的花燭是不能熄滅的,於是走到桌前,又繞了回來。

陳風白倒是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看著我,目光平淨透徹,就是我第一次遇到他時的感覺。

「我累了,要睡覺,你可以選擇床上、地下或是坐到桌子旁去。」我告訴他,然後拉開被子,躺好,不再看他,實在是太困了,如果可以,希望太陽可以遲兩個時辰升起。

「睡吧,確實很晚了。」陳風白的聲音聽起來很輕,似乎還說了句什麼,不過我實在沒聽清,或者,聽清了也沒記住。

立了春卻仍舊寒冷,我慣了在清晨時被冷醒,但是今天睜眼之前,卻只覺得暖洋洋的,一夜無夢,睡的時間雖然短了些,不過睡眠質量不錯,我滿意的動了動身子,卻覺得碰到了什麼,一驚而醒,對上了一雙有些迷濛卻濃黑的眼。

有一瞬的驚訝,但是周圍的紅色都在提醒我,昨天夜裡,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既然名正言順,那麼,夜裡太冷,我的身體自動找尋到了一個溫暖的所在也不演算法理難容,陳風白的懷抱很溫暖,我有些羞愧的想。

陽光這時早已透過窗子照射進來,這些年我練功很勤,從未在這個時辰仍舊賴在床上不起,只是,陳風白卻只看了我一眼,就重新閉上了眼睛,片刻呼吸重又勻淨,竟然又睡著了,最可恨的是,他睡著也就罷了,枕在我頭下的手臂卻不收回,屋子裡很冷,他懷裡很暖,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翻了個身,拉開同他的距離,了無睡意,於是起身。

昨夜的紅燭如今只餘點點紅淚,殷紅如血卻又剔透發亮,燭臺下,兩隻盛滿酒的金盃,酒香早已淡去,中間相纏的紅絲線在人走近時,顫巍巍的晃動,交巹酒,夫妻共飲,從此相親相愛,共偕白首,如今……

「在看什麼?」身後熱源靠近,陳風白居然也起來了,這時就站在我身後,手扶在我的手臂上,頭貼在我的肩上,自然,他也看到了那兩杯被忽略的酒。

[正文:五一期間暫停更新]

各位親,因為我五一期間去湊熱鬧出遊,所以<宮傾>暫停更新幾天,預計在5月6日恢復更新,祝大家節日快樂!

[正文:第七十八章]

門被人自外輕輕釦響,疏荷的聲音隨後也傳了過來,大概是聽到了屋子裡的響動,所以端了洗漱的水來。

有一瞬,我似乎聽到了兩個人幾乎同時的,如釋重負的嘆息,交巹酒的問題讓我們太尷尬,如果沒有人在這時適時的進來,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洗漱過後,因為陳風白京城裡並無父母親人,所以見舅姑的古禮也就省了,我們到外間相對而坐,吃飯,然後換個地方,又各自坐了,竟然無語。

「我發現,我們成了夫妻,反而生分了。」陳風白在喝掉第二杯茶之後,轉頭看我,嘴角噙著我熟悉的微笑。

「距離產生美,距離沒了,美也不見了。」我回答他。

「我從來都覺得你很美,現在更是,至於我自己,我覺得玉樹臨風,也不過如此。」他這樣註解我的話,屋子裡伺候的人都微微低頭,我不笑,他們不敢笑,事實上,我笑了,他們仍舊不能笑。

「難為你……」我笑了,眼睛溜向四周,心想不知道出了這花廳,別人會怎麼說,大抵都會說,還沒見過這樣自戀的駙馬吧。

「不能怪我,這廳裡的人,方才我已經示意他們下去了,不過,他們不大買我的帳。」陳風白笑得很開心,只是,我卻知道,這必然是讓人不快的,對一個男人來說。

「都聽見了嗎?駙馬讓你們下去。」我收起笑臉,看著一眾人等紛紛退下,才說,「我們四下裡看看吧,我記得後園有幾株臘梅,花期大概近了。」

陳風白一笑,伸手扶住我的手臂,半拉半擁,拉我繞了整個公主府。

十日之後,他入朝謝恩,算是假期結束,開始每天隨班上朝,處理自己該處理的公務。

我私下吩咐疏荷去知會管家並府裡的上下人等,駙馬說的話,叫做的事情,都不能含糊對待,否則一律家法處置。

我仍舊不瞭解陳風白,靠得越近,就越是有這樣的感覺,但是,他已經是我的丈夫,該有的尊重,我必須給他。

陳風白上朝之後,文蘭就來了,她的婚禮在四天之後,我正想看看準備給她的賀禮,不想,她就到了。

「二小姐可真是來得巧了,公主才惦記著您,您就到了。」疏荷奉茶,擎著托盤站在小茶几後頭,歪著腦袋笑。

「你這丫頭盡揀好聽的哄我,殿下新婚燕爾,哪裡就想到我了,要不是我這一打擾,這會怕是正看著宮漏,等著散了朝,駙馬早點回來呢。」文蘭大笑,「我也不敢多耽誤功夫,只坐一下就走,盼著殿下念著小時候的情分,別急著趕人才是。」

「你這死丫頭,我也打趣,都要嫁人了,還這麼口沒遮攔的,小心人家不要你。」我啐她,心情也大好起來。

「沒人要好呀,沒人要我,我樂得在家裡。」文蘭也不懊惱,一邊催著疏荷快把新做的點心拿來點吃,一邊又叫書香去取我舊年收集的荷花瓣上的露水煮了泡茶,有一刻,把偌大的屋子,若干的人等支使得人仰馬翻,待到所有人都被派了差使去忙,才低聲問我,「這些天好嗎?」

「還不壞。」四目相對,我忽然心中一陣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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