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拜託你下次嚇唬我的時候,不要笑著說,這樣沒什麼說服力。」紅綠毫不領情,一見莫西北伸手,才慌忙竄出船艙。
順風順水,此時已經走了幾十裡水路,紅綠和莫西北一前一後出了船艙到了甲板,就聽見後面忽然喊聲大作,似乎有不少人,同一時的狂呼救命。
紅綠繞到後面的甲板,一看之下,也吃了一驚,半里水路的後面,一條大船已經大面積滲水,船身正漸漸沉下水面,船裡二十多人,有忙亂的往外舀水的,也有害怕跳到船艙頂上大聲呼救的,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紅綠回頭,不意外莫西北並沒湊過來看,但是眼見周圍只有自己家的這條船夠大能夠容納下那二十多人,她還是跑到前面船頭,問莫西北,「我們要不要回去救人?」
「救什麼人?」莫西北似乎並沒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音般,平靜的看著紅綠。
「後面那些人,附近沒有大船,不救他們,會有不少人溺水的。」紅綠遙指後面。
「那船上都是什麼人?」莫西北不緊不慢,唰的開啟手裡的摺扇,男裝掩蓋她眉宇間女子不該有的淡然和冷漠,倒憑添了十分的風流。
「都有兵器,江湖人。」紅綠看東西一貫仔細。
「好好的船怎麼會沉,江湖人有他們的仇怨,我們犯不著牽扯在其中,告訴船伕,加快點速度,離這裡遠點。」莫西北吩咐。
「那也不能因為他們是江湖人,就見死不救。」紅綠有點遲疑,她不會水,知道不會水的人對水本能的恐懼。
「救他們容易,怕就怕,救了他們,下一艘沉的船就是我們,我是無所謂,你自己想。」莫西北聳了聳肩,拍了拍紅綠的肩,「你做決定好了,我困了,回艙裡睡覺。」
紅綠跺腳,然後吩咐水手加快速度前進,剩下的時間,她就坐在船板上思考,為什麼自己跟的主子明明有一身好武功,卻不願意做個俠客,遇到事情,躲得快,躲不過就裝看不見?
第三章
日幕,運河上的行船陸續在靠近岸邊的地方拋錨休息,緲緲炊煙很塊的,也自各船船頭升起。莫西北的胃一向就是準時的鬧鐘,到了時間,自動打鼓,她翻了兩次身,在起來吃飯和繼續睡覺間掙扎,最後,還是抵擋不了胃裡虛空的感覺,痛苦的睜開眼睛,爬到桌旁。
一、二、三,她以手指敲桌,數了三聲,紅綠已經唰的掀起了半壁水晶簾,只聽得清脆的嘩啦一聲響過,飄香的菜餚已經一道接著一道出現在眼前。
「一起吧,」西北笑了,眉梢眼角都寫著滿足,一瞬間,就像變成了個小孩子,看著好吃的東西,沒動手,已經覺得幸福,無比的幸福。紅綠嘆氣,在西北指的地方坐下,也盛了半碗香米飯,烏木的筷子拿在手中,一時不知道是該先吃飯,還是該先感慨,她喜歡西北現在的神情,卻也不明白,對於一個名下四家大產業,日進萬金的女人來說,為什麼金銀如山,卻也不如一餐這樣的飯食,讓她得到如此純粹的滿足。
然而,他們的吃飯的過程,還是沒能夠平靜,因為不遠處,一艘正行駛且已預備停靠的大船,就在正前方不遠的地方,沉了。
這次的沉船同下午的時候不同,從聽到有人喊到紅綠跑出去看,前後不過片刻,然而,等所有停泊的船隻上的人各自衝出船艙時,就見那船船身急速下沉,船上的人或躺或站,居然沒有人喊救命,連動,甚至也沒有人動一下。
這邊有功夫高明的人已經嗖的躍上了那船,然而,只一落腳,便又同受了極大驚嚇一般,急速的退了回來。這次,莫西北也極為難得的走了出來,面色及其難看,紅綠知道,眼前,對面大船上詭異的一幕倒足了自家主子的胃口,幸好晚飯只准備了四道小菜,浪費不至於太多。
「這次好了,不用想救不救的問題了。」紅綠對莫西北說,「少爺,您回去休息吧。」
莫西北沒動,她凝神細聽,方才曾經躍上對面船隻的人正顫聲對同伴描述說,「都死了,看樣子,至少有半天的時間了,這船,這船……」
是呀,順風順水,無人掌舵的船,也不能這樣平順的航行半天才沉沒,果然是奇了,莫西北想,原來就想單純的去吃個飯,居然也這麼麻煩。
然而,對於往河南府去的人們來說,其實,麻煩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已。
第二天天矇矇亮,西北正躺在她那張柔軟舒適又寬大的床上,同周公在棋盤上決勝負的時候,驚恐的叫喊聲,再次傳來。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然而,無濟於事,因為,她自己的船上,紅綠的叫聲,穿透力太強了。
「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好理由。」不甘心不情願的披上用桂花蕊燻好的外衣,認真的整理凌亂的髮型,半個時辰後,莫西北才施施然的走了出來。
船艙外,一排十八枚殷紅的血手印,整整齊齊,大小一致,印在甲板上,紅綠站在邊上,臉色青白。莫西北笑了,金庸先生筆下的李莫愁殺人前,就有留下血手印的習慣,只是,李莫愁不是南宋人嗎,怎麼明朝也有人有這樣特殊的癖好。嗯,她想了想,船上有水手十二人,廚師兩人,丫鬟一人,車伕一人,自己加上紅綠,不多不少,還正正好好,就是十八個人。
莫西北於是很不爽,她不喜歡這種被人窺視,甚至被人掌握的感覺。這樣不好,很不好。同時她也有點埋怨自己,昨天晚上因為沒吃下東西,心情不好不免睡前貪了幾杯,直接導致夜裡睡得如同死豬,人家折騰到自己的船上了,還毫無感覺,想到這裡,不免覺得脖子上一涼,彷彿那沒見過面的敵人,已經將冰冷的刀鋒,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般。
其實,血手印不僅印在了莫西北的船上,事實上,昨天夜裡這裡停泊的,一排大小十二艘船,一夜之間,甲板上全被人按照船上的人數,印上了手印,每一條船上都是如此,手印不多一個,也不少一枚。
「鼠輩,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
「就是,有種就出來和你爺爺我光明正大的鬥一場!」
「量他也沒有這個膽子,和江湖上各門各派作對!」
「有種滾出來!」
沉寂了一個早晨,在太陽昇起之後,各條船上,猛的響起了一片叫罵聲,人人都掐腰站在船頭,惟恐誰的聲音低過了誰,被人當成露了怯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