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連雲愣了下。低頭看了看手裡抓地東西,似乎在思考,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適才,莫西北同慕容松濤地話她都聽到了,爹居然不是自己的親爹?這是她無論如何不能承受地結論,難道真是莫西北為了脫身,故意說出來的?但是,他說出來的時候,爹為什麼不否認?
慕容松濤也在等,直到他看見慕公子的手,重又落在了腰間的長劍上,他知道,慕公子已經不想等了。
「連雲!」慕容連雲仍在反覆地想著爹的話、莫西北的話,這幾天生活的變故實在太多了,先是家沒了,再是自己被東廠捕獲,接著是容容死了,然後爹又要殺她,最後是爹說她的未婚夫是奸細……她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在這幾天裡徹底地塌了,所有她愛的、她堅信的、她依靠的,統統背棄了她,此時,她就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陷在了一片濃稠地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腦袋混亂成一團,完全整理不出思路,所以,當莫西北喊出她的名字時,她也只能茫然的抬起頭,看著莫西北衝過來,看著莫西北地劍擋在自己面前,看著爹每天擺弄的那把殘破地刀,那鏽色地刀鋒,距離自己的眉間不過半寸。
騙人地,果然都是騙人的,慕容連雲想,原來爹是真的想殺自己,這十六年來,爹的愛是騙人的,爹的笑是騙人的,爹給她的一切都是騙人的,真好,都是欺騙,這個世界,全是欺騙。這樣想著,於是她笑了,因為她哭不出來,痛得麻木的心片片碎裂,只有一個念頭在催促她,毀掉手裡的東西,就是這東西,毀了她的一切,所以,她也要毀了它。莫西北方才雖然退開了,但是她的目光卻始終盯準了慕公子,她知道,這個人是在場的四個人中惟一的變數,果然,在看見慕公子撫摸兵器的動作後,她就衝向傻了一樣站在那裡的慕容連雲,堪堪擋住了慕容松濤劈過來的刀鋒。
這一刀,慕容松濤傾注了畢生功力,莫西北只覺得虎口辣辣的痛,一縷血順著手腕蜿蜒而下,很快就暈紅了她的衣袖,而心口湧起的一抹腥甜,這時也膩膩的直衝喉嚨,莫西北想,不知為什麼,碰到慕容連雲的事情,她總是受傷,真是……奇了,倒真像上輩子欠了債似的。
一切,事實上不過就發生在眨眼間,還沒等莫西北嚥下胸口這股血氣,慕容連雲已經瘋了一般的衝向山頭。
「給我!」慕容松濤自然抽刀就追了過去。
山頭下面是懸崖,構造和所有的山都沒有不同,只是這一帶地勢連綿起伏,懸崖究竟有多深,沒有人知道。
慕容連雲似乎是想帶著手裡的地圖跳崖,莫西北不是神仙,來不及每次都正好阻止她,不過幸好還來得及揀個石子,勉力彈出去,堪堪在崖邊彈中了慕容連雲的小腿,力道剛剛可以讓她腿一軟,趴在地上啃一臉泥巴。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慕容連雲驟然撲倒在崖邊,會讓受了傷、腿腳已經不利落,卻仍然躍起來撲過去的慕容松濤失了目標,連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接從慕容連雲頭上飛過,直直地摔落下去。
「爹!」慕容連雲像是忽然從噩夢中驚醒,猛的喊了一聲,居然爬起身。就也跟著往山崖下撲去。
「連雲!」莫西北非常佩服自己今天夜裡的反應能力,居然又被她趕上了,眼見慕容連雲跳下。她猛的向前一撲,好歹抓住了慕容連雲一隻腳。
「讓我死!」慕容連雲用力踢腿。莫西北剛剛把她的腿拖上來,就被她一腳踢在了正抱著山石固定兩個人身子地左臂上,她求死心切,這一腳踢得又狠又準,莫西北這條飽受摧殘的左臂是再也難以承受。立刻就光榮退役了。
哧溜一聲,兩個人猛的向下滑去,莫西北忍不住把眼睛一閉,她以前聽人說過,從二十樓上跳下去地人,都不是被摔死的而是被嚇死地,而她也一貫以為跳樓是最不可取的自殺方法,想不到自己雖然沒跳樓,卻要跳崖。這實在比跳樓還不如,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嚇死還是摔死,不過想來她馬上就知道了。只是這麼寶貴的經驗,卻沒有分享物件了。
「喂。如果你還沒死就快點先把你手上的人丟上去。這塊石頭不太穩。」半天沒有落地,莫西北小小的睜開眼睛。接著就聽人說了這麼一句,她連忙四下一看,她拖著慕容連雲仍然掛在山崖上,自己地腿卻被人拖住了,兩次跳崖,慕容連雲不知是暈了還是怎的,這會終於沒有動,大概估計了一下距離,她用力把手裡的人往崖上一丟。
手裡一輕之後,拖著她的慕公子開始向上拉她,一寸、兩寸,眼看著距離漆黑不見底的崖下越來越遠,莫西北的心一點一點的咽回去,卻忽然聽見慕公子驚怒交加的說了聲:「你!」山石松動的聲音已經同時傳來,莫西北覺得身子一輕,人被迅速拉起,但是更快地,拉她的慕公子卻被一塊滾落的山石擊中,人幾乎是滾著,直往崖下落去。
伸手,絕對是下意識地動作,莫西北想,自己救人救出了習慣,只是慕公子卻不是慕容連雲,成年男子和成年女子的體重絕對是不一樣地,再想到這一點地時候,她已經不由自主的被拖了下去。
「笨死了!」耳邊,慕公子咬牙切齒地罵道,莫西北這回沒來得及閉眼,所以看到慕公子拉著自己,一邊已經把劍用力插向山石,以緩衝下降的力量。
她不敢裝死,也照葫蘆畫瓢,拔劍出來向石頭上用力的插,又滑落了十幾丈,兩個人的下落之勢終於緩了下來,事實上,是慕公子一劍奮力插進了山石中,然後兩個人就盪鞦韆般的,掛在了崖上,不上不下。
「你猜下面還有多深?」莫西北往下瞄了一眼,天快亮了,山間霧氣濛濛,整個人如在雲端,然後她馬上發現自己又新添了一種毛病——恐高。
「你是在提醒我,把你扔下去,用你落地的聲音判斷下面還有多深嗎?」慕公子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當我什麼都沒說。」莫西北馬上閉嘴,她也想把自己的劍插進石縫,只是現在握劍的左手虛軟無力,她不敢亂動,生怕自己一動,慕公子真的鬆手,把自己扔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掛在山石上,莫西北索性閉了眼睛,不看也不想,就當自己在練功。
良久,慕公子問:「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有什麼用,也不能不怕了。」莫西北說。
「我拉不住你了。」慕公子嘆道,「我掉下來也是因為你,我現在才鬆手,仁至義盡,你做鬼也別怪我。」
「我……」莫西北想說,只是她很快就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因為她剛說出一個字,就感覺慕公子已經鬆開了手,整個身子失重般的墜下,她看著左手中的劍與山石劃出了一連串的火花,卻怎麼也阻攔不住自己墜落的勢頭,心裡一時空落落的,紅綠、慕容連雲,四樓的掌櫃,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從她的眼前閃過,最後是楚俊風的,那天,楚俊風說,「我肯」,他說他肯自帶乾糧,還每日給她準備一日三餐,然後跟著她,她去哪裡,他就去哪裡,莫西北恍惚的笑了,她以為她從未拿起,所以說不上放下,卻原來她已經拿起,並且沒有放下,只是……莫西北恨恨的想,楚俊風,他為什麼要那麼現實,他就不能再堅持一下下,很多時候,只要再堅持一下下,事情的結果,就不一樣了……
耳邊呼呼的風聲驟然停了,卻沒有預期中的痛苦,難道自己已經死了,在墜落的過程中被嚇死了?莫西北懊惱的想,其實從下落的時間判斷,剛剛慕公子鬆手把自己丟下來的地方,距離崖底應該已經不高了,雖然自己當時已經沒有力氣,且被恐高症折磨得四肢虛軟,不過如果自己不放棄,摔下來頂天也就是斷胳膊斷腿,怎麼也不會死。太可恨了,自己居然英年早逝,還是被嚇死的,可憐她的金礦、她每天賺大把銀兩的四樓,這下不知便宜誰了。
「我發現你對同伴缺少基本的信任。」忽然就有人在莫西北的頭頂上說話了,聲音還該死的有些耳熟。
「錯了,我從來都是信任同伴的,可是這裡沒有我的同伴。」莫西北遭到批評的第一反應是反駁,這是本能,因為她從小就號稱常有理,就是在任何事情上,她永遠是有道理的,正確不用說了,錯也有錯的道理,只是一睜開眼睛,她看見的卻是那在晨曦中仍然銀光閃閃的金屬面具,而面具的主人僅露出的一點薄唇此時正好說道:「既然我們不算同伴,那我也犯不著救你。」言罷,雙手一縮,莫西北連一聲驚叫也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就和地面徹底的做了一次親密接觸,誰說山崖下通常有一層厚厚的柔軟的落葉?誰說落到崖下不死都能得到武功秘籍?莫西北只想說,這些統統是騙人的,山崖下實際上有很多尖銳的碎石子,大的小的都有,那種尖銳地程度。完全能把人硌得半天動不了一下。
「姓慕的,我和你有仇是不是?」被摔得腦袋裡空白了半天,莫西北在地上滾了滾。發現周圍還是硌人的石頭,這才顫抖著、痛苦地爬起來。
慕公子沒有出聲。只是背對著莫西北站著,有一會,他腳下的石子上忽然就被濺上了一滴濃稠地紅色液體。
莫西北正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頭,眼見著那殷紅的液體落在石子上發出了輕輕的「叮」聲,很快的。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喂!你怎麼了?」慕公子腳下地血跡在迅速擴大,莫西北匆忙站起來,手指輕輕搭在慕公子的手臂上,未及用力,眼前的人便猝然倒向她的懷中,一夜折騰,她同樣虛軟無力,受重後,只能重重的跪在地上。
「姓慕的。我確定,我和你有仇。」膝蓋和小腿疼痛鑽心,莫西北咬牙切齒。半天才緩過氣來,把壓在自己腿上的人用力推開。
慕公子的胸口。已經被他自己的鮮血濡溼了大片。他本來穿地是黑色的衣衫,只是此時那濃重的黑中。也隱隱透出了刺目地紅來,莫西北收回了後面的話,手乾脆利落地撕開他地衣衫,然後對著觸目驚心的傷口沉默。
慕公子地胸口橫亙著一道傷痕,不是特別深,從傷口的角度看,該是什麼人猝然偷襲留下的,從傷口周圍皮膚微微泛白的情況看,受傷應該在一個多時辰之前。
抬頭看了看太陽,初升的太陽紅豔圓潤,光線明亮卻不刺目,那麼,就是說,慕公子受傷該是兩個人墜崖之前。莫西北想起最後他們兩個人摔落時,慕公子曾驚怒交加的說了聲:「你!」當時情況太混亂,她什麼也沒有想,現在回憶,難道那時另有一個人也埋伏在山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說他們昨天整晚的遭遇?
胡思亂想的過程中,她已經飛快的找出傷藥,慕公子受傷之初,就已經封住了傷口周遭的穴道,這就是他能拖到此時才暈倒的關鍵,莫西北的傷藥也不錯,厚厚的撒上去,傷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現在惟一的問題是,沒有合適的繃帶。
撕自己的衣服明顯不是個好辦法,莫西北躊躇了一會,發現慕公子裡面的白布衣衫質量不錯,前面的染了血,洗洗才能用,不過後面的好像可以直接使用,於是立即用劍把他的衣裳割成兩片,用力抽出後背的一片撕成繃帶,固定傷口。
「我說,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就不能稍微下手輕一點。」莫西北用力緊了緊繃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慕公子居然就醒了。
「我不用點力,你也不能這麼快就醒。」慕公子戴的面具遮擋了他的幾乎整張臉,莫西北直到他開口說話,才發現人已經醒了,於是,只能訕訕的笑笑,見慕公子薄唇抿起,似乎不悅,於是隨便給自己找個理由,「你戴著面具,眼睛就露個縫,誰知道你醒了,算了,這回算我錯,但是要知道你醒了,我也能輕點的,不過說實話,你是不是長得特別難看,所以成天戴著面具?」
慕公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閉目,片刻後呼吸綿長,竟然是睡著了。
又坐了一會,覺得自己的體力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是精神好了很多,莫西北就站起來,開始在崖底四處檢視,她清楚的記的慕容松濤昨夜先他們墜下來,只是不知道運氣如何,這個崖底四面環山,面積不大,雖然其中不少地方雜草叢生,但是也幾乎一目瞭然,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到處風吹草低,不見人影。
晚上莫西北支起架子,串了自己捕獲的野雞燒烤,慕公子也醒來,半支著身子坐在篝火邊。「我以前以為四樓的老闆是多麼精明的人物,沒想到昨天夜裡才發現,你蠢到極點,居然連命也不要的救別人,難為你當時怎麼想的。」莫西北全身貫注在吃上,慕公子閒來無聊,忍不住就譏諷起她來。
「我看你是烏鴉落在豬身上。」莫西北冷笑。
「怎麼講?」慕公子不解。
「看見別人黑,不知道自己更黑!」莫西北惡意的咬在黑上,斜了慕公子一眼道,「我救連雲,因為我有責任照顧她,我也沒求你救,你幹什麼多管閒事?」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誰稀罕救你,還不是慕容連雲拿了那張圖,我只想要那張圖而已。」慕公子嗤笑起來。
「哦,那圖呢?」莫西北點頭,猝不及防的發問。「……」慕公子想到圖仍在連雲身上,並且,連雲人此刻在山上,半天沒接上話。
烤雞的香味,很快就開始彌散在空氣中,莫西北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在身上摸了摸,很快就眉開眼笑的從懷裡掏出一個不太大的小錦袋。
「你這是幹什麼?」冷眼瞧著莫西北開啟錦袋,從裡面拿出若干個小紙包,開始把裡面的粉末小心的撒在烤野雞身上,慕公子有些奇怪,更多的是警惕。
「吃沒有調味的肉簡直就是一種折磨,幸好我有隨身攜帶調料分備用的習慣,你走運了。」莫西北得意的仰起下巴,她這些常備的調料粉派上用場的時候不多,這次機會難得呀。
「你……你還隨身帶這個?」慕公子的表情盡數掩蓋在面具下,只能聽出聲音有些好笑的無奈。
「民以食為天,讓自己吃好有什麼不對。」莫西北撒好調料,又小心的把紙包都包好,然後逐一裝到袋子裡,隨身帶好,這才撕下一條雞腿,單手舉到慕公子鼻子前一晃。
慕公子以為那是給自己的,只是莫西北剛才撒了那麼多不知道是什麼的粉末,這樣的東西,他卻是不吃的,正想拒絕,不想莫西北已經嗖的收回了手,一口就咬在了雞腿上,野雞此時正肥嫩,火候烤得也恰到好處,皮焦焦的,肉卻雪白,一口下去,略有冒油。
「你……」慕公子一時也不知道該說莫西北什麼好。
「我知道像你這樣臉都見不得人的傢伙一定很謹慎,加了料的雞你肯定是不吃的,我就不勉強你了,你千萬別和我客氣,更別勉強自己。這雞個頭不大,我一個人絕對能吃完。」說著,莫西北又咬了一大口。邊吃,自己還猶自發出小小的讚歎聲。猶如吃地是珍饈美味。
慕公子這才知道自己被奚落了,他自出生到如今,從未有人敢如此捉弄他,心裡一時惱怒,便不出聲。翻身背對著篝火躺下,這次他受傷不見得多重,但是失血過多,只坐一會已經覺得頭重腳輕,有心想賭氣去自己尋覓吃的,只是擔心自己走不出幾步會再暈倒,到時候更受恥笑,索性就躺著不動了。
莫西北痛快的將兩條雞腿、兩對翅膀並雞脖子統統消滅掉,她吃烤雞隻愛活肉。對於雞胸脯那樣大塊地白肉就不感興趣了。吃完舔舔手指,瞥見慕公子仍舊背對自己躺著,這才有些愧疚。不過也只是轉瞬間,喜歡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隨他吧。餓一天,明天就好了。
山崖下。感覺天黑得格外早,莫西北來回在四周溜了一圈,拾了些乾柴回來,就看不太陽地影子了,慕公子仍舊睡在原地,似乎動也沒動過,好在是夏天,山裡也不覺得冷,她樂得自顧自用乾柴鋪了個鋪位,遠遠的睡到了火堆另一邊。
沒想到這一夜耳邊都沒有消停,蚊子、飛蛾輪番上陣,好容易捱到天亮,莫西北翻身起來,卻被躺在對面的人嚇了一跳。
慕公子的中衣早被她割下來撕成了布條充當繃帶,外衣破了又都是血,昨天也被她好心拿到溪水邊洗了,一直架在一邊晾著,衣裳倒是幹了,不過因為此人昨天一直賭氣,莫西北也懶得理會,就沒給他拿過去。結果,此時落入莫西北眼中的,就是慕公子昨天還很白很漂亮結實地肩膀及整個後背,今天遍佈紅色的疙瘩,數目估計要細數好一陣子。
「喂,蚊子咬你你都不知道趕?」莫西北哭笑不得,幾步走過去抬腳就準備踢,不過想想還是收回了腿,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慕公子的胳膊一下。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莫西北於是用手推了推,慕公子的皮膚觸手冰冷。
「喂!你怎麼了?」莫西北一愣,心沉了沉,順手輕輕一扳慕公子的身子,結果,眼前的男人就木偶般仰躺在了她面前。
抬手飛快的解開繃帶,莫西北長嘆一聲,只想罵人,大概是昨天她包裹傷口太用力了,導致傷口的血確實止住了,但是周圍地皮膚卻因為不過血,此時有壞死的趨勢。處理傷口是莫西北最不在行的事情,於是她試圖將某人搖晃醒來自己處置,不過左晃右晃,人也是毫無反應,只在莫西北幾乎要放棄地時候,輕輕說了聲「水……」
幾片大樹葉折成小碗,莫西北端水回來又犯了愁,慕公子根本就不張嘴,他的面具又硬邦邦,手指伸過去,根本捏不開他地嘴,這水只能順著他地嘴角流到面具裡面,又順著面具流到髮際。
實際從權,莫西北想,她揭下這面具也是為了救人,只是,慕公子不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他自己的隱情,只希望他不要醒來,等自己把水給他灌下去,再順道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之後,就馬上給他戴回去好了。
這麼想,莫西北心裡雖然不安,但是手卻並沒有遲疑,輕觸那銀色地金屬面具,冰冷的觸感讓她心裡一激靈,指尖剛剛用上點力,不留神,慕公子的手猝然抬起,猛的就扣住了她的脈門。
「你確定想揭開這面具?」慕公子問,聲音毫無溫度。
「你醒了?」莫西北心頭火氣,另一隻手迅速地重重拍在慕公子肩上,皮膚和皮膚接觸,發出「啪」的一聲,「你醒了還裝死,水也不喝,裝死好玩嗎?」
「我說,你就不能下手輕一點?」慕公子沒料到莫西北的反應這樣獨特,趕緊鬆開了手,去摸自己的肩頭,五個指印已經腫了起來。
「既然沒事,就別巧使喚人,你的傷口惡化了,這是藥,你自己處理,要喝水,那邊有小溪,自己去喝個夠,我要去找吃的了。」莫西北也不知道自己的脾氣怎麼忽然就變得很暴躁,把樹葉子往地上一扔,小藥瓶往旁邊一拍,人就站起來,迅速走開。
山崖下,事實上也沒有太多可以吃的東西,走了半天,莫西北也只抓到了一隻野雞,找到幾個野果,略有失望的走回他們暫時的棲身之所,篝火的餘燼旁,卻沒有看見本該在此處的人。
「不會自己偷偷爬上去了吧?」莫西北咕噥了一句,只是自己都不信,一個受傷剛才還昏迷不醒的人,能馬上去爬幾十丈高的山崖,這樣想著,又往小溪的方向走了十幾步,繞過兩棵枝葉濃密的大樹,果然看到了一角黑色的衣衫,再向前幾步,莫西北笑了,衣衫的主人此時正散著一頭同樣烏黑的頭髮,蹲在小溪邊。
「你在照鏡子嗎?面具就有這麼好——」莫西北想說,面具有這麼好看,能值得看這麼長時間,只是,她的話卻在慕公子驟然回頭時,哽在了喉頭。
「很好,你是為數不多的,見到我這個樣子還沒有尖叫的人,不聒噪,很好。」慕公子手按在胸口,很慢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過來,最後在距離莫西北五步遠左右的距離站定,眼神幽暗,似乎在等待什麼。
「通常我對太醜、太恐怖的東西反射都很慢。」莫西北點頭,儘量別開眼睛,因為眼前這張臉看著實在是太彆扭了,她從來就沒想過有人會把自己易容成青面獠牙的怪物,「那個……話說回來,我覺得,你還是帶你那張金屬面具看起來比較好。」
「是嗎?」慕公子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見莫西北反應平淡,也就有些意興闌珊,「這次出來得急,我就隨身帶了這個,金屬面具當然好,但是吃東西不太方便,還是這個軟,我只好將就一下了「那也隨你便。」莫西北點頭,實在不願意再多看眼前這人一眼,把手裡的野雞往他懷裡一扔,轉身囑咐,「把毛都拔掉。」
「我為什麼要做這個,我是救你才受傷的,這種事情本來就該你做。」慕公子一臉嫌惡,不等雞落入懷中,就趕緊一掌把雞拍開,只是動作太急牽動傷口,不免咳了兩聲。「因為你形象太差,影響市容,更影響我弄飯的胃口,」莫西北走開兩步,把手裡的水果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得眼睛眯成一道縫,緩了好陣子才說,「你也可以不收拾那隻雞,但是今天我也不會去找別的吃的,如果你不怕餓。那請便,當然,如果你的傷好了可以自己去找吃的。也隨便。」
「你恩將仇報!」慕公子很惱怒,聲音提高了不少。
「你自己也說。你是為了地圖不是為了救我,那你對我有什麼恩?」莫西北把酸果子丟得遠遠地,滿臉得意的回頭一笑,然後愉快的走開,找地方睡覺去了。
正午地太陽暖暖的照在身上。莫西北躺在距離地面不高地一根粗樹枝上,心想要是能有張躺椅,這個時候就舒服了,不過沒有也沒關係,她可以想想。所以,雖然耳邊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也只做不知,直到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癢癢的拂過臉頰,才猛的睜眼。
「鬼呀!」這回。她地嘴終於跟上了眼睛,因為就在自己躺的樹枝旁,此時掛著一個滿臉烏黑的人頭。一雙沒有黑眼仁的圓眼睛正慘白的盯著她。
莫西北從小就最是膽小,這時猝然受驚。一個翻身。就直接從樹枝上摔了下去,屁股著地。頓時摔得哎呦一聲。
「哈……」烏黑的人頭張嘴大笑,莫西北抬頭,這才看清,所謂的人頭就是慕公子的頭,他不知道何時又換了張面具戴著,這時正笑著把扣在眼睛上的東西拿下來,見莫西北半天沒站起來,不免聲音帶著得意道:「怎樣,說到整人,本公子未必輸給你。」
「你不是說,你就帶了一張面具嗎?」莫西北很無辜地問。
「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說你笨,還真是笨。」慕公子很得意的晃晃腦袋。
「不是我笨,是你太狡猾。」莫西北憤憤,用手支撐著身體想站起來,結果剛剛一動,就非常痛苦的停了下來,只呻吟了一聲,身子就栽倒在地上,縮成一團。
「別來這套,我不上你地當。」慕公子揹著手站開幾步,見莫西北仍不起來,便說,「你喜歡在地上打滾就盡情的滾吧,雞我已經烤熟了,你不吃,我就全吃掉。」
「雞腿很香,你真地不吃?」想起昨天莫西北地種種,慕公子就有氣,此時也依樣畫葫蘆,撕了條雞腿,對著莫西北吃得香甜,只是,莫西北雖然不在地上滾了,卻也沒有起來,甚至沒有抬眼看他一眼。
「翅膀肉更香,嗯嗯,骨頭都酥了,」於是,他又撕了條雞翅膀。莫西北一動不動,仍舊蜷縮在地上。
「真的摔傷了?」慕公子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按著胸口緩慢地走過去,低頭一看,莫西北半埋在手臂下的額頭,細密的一層汗珠,這才想到方才莫西北摔下來的樹枝和地面很有些距離,怕是摔重了,心裡有些懊惱,忙蹲下來去扶她。
因著受傷,彎腰就很不便,他堪堪俯下身,莫西北卻動了,腳似乎很不「小心」的一伸,正踢在他腳踝的穴道上,一陣痠麻,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莫西北早一個翻身閃開,留下他一頭紮在了土中。
「你說的對,說到整人,我們誰也未必輸給誰。」莫西北站在一旁,拍拍衣裳上面滾的土,「所以這次,算扯平了。」
慕公子慢慢的翻過身,他的衣衫在受傷的時候就被刮破了,這時也不過勉強掛在身上,翻身便露出了胸口包裹的傷口,本來重新處理後,血已經止住了,此時一摔,傷口又撕扯開來,眼見著,鮮血就自體內湧出,一片刺目的紅,迅速暈開。
「慘了,你的傷口又裂開了。」這回輪到莫西北後悔,她帶的傷藥並不多,偏偏慕公子身上的傷口面積很大,這樣傷勢反覆,他們要什麼時候才能爬出去?她都不敢想象,山上的慕容連雲如果一心求死,這會已經死過幾回了。
「勞駕,我把藥放在那邊了。」慕公子唇色慘白,此時輕聲開口,手指微微向昨夜他睡過的地方一指。
莫西北趕緊乖乖去拿藥,瓶中的藥所剩無幾,拿回來就趕緊遞過去,只是慕公子的手一直在顫抖,她站開一步,他居然無法抓到瓶子。
「你還好吧?」嘆了口氣,莫西北只得蹲下來,靠近一些又把瓶子遞過去。「我確實不太好。」慕公子點頭,抬手去接藥瓶,卻在下一刻猛然握住莫西北的手腕,手一用力,硬生生把她拉入了懷中。
莫西北早有防備,手肘一支,就撞向他的傷處,耳聽慕公子悶哼了一聲,知道自己撞的位置不差,正準備推開他,卻不想眼前的世界翻天覆地,只一個眨眼的功夫,她自己就被按在地上,而慕公子沉重的身體,居然覆了上來。
「拿命來玩,很有趣嗎?」慕公子奇怪的臉距離她的鼻子只有幾公分,眼神烏黑,深沉如海,完全看不出他要做什麼,於是莫西北也不掙扎。男女在體力上的差異客觀存在,她不認為自己能馬上掙脫開,何況,要對付一個受傷,而且傷得不輕的男人,還有很多辦法可以使用。
「你忘了,我和你不一樣,我每天都是拿命來玩的。」慕公子聲音仍然很輕,「何況,對付你這種頑劣的人,沒有什麼比這樣更有效。」
「可惜了,」莫西北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別再玩花樣了,我怎樣也不會再上當。」慕公子也跟著搖了搖頭,嘴角向上翹起,正如他說的,這中古怪的面具比金屬面具柔軟,完全不影響人表情的傳達。
「我不想玩花樣,我就說一句事實,」莫西北笑了,眼神晶亮,笑容顯得有些甜意,「如果你能換一張傾國傾城點的面具,我並不太介意用這樣的姿勢仰望。」
「你?」慕公子被噎了一下,正想說什麼,卻忽然停住,與此同時,莫西北也聽到了草叢中有什麼聲音傳來,那聲音,分明就是人的腳步聲。
腳步聲並不是一個人的,距離這裡還很有段距離,不過聽落地聲音的深淺,倒不像練武之人。
「喂,來人了,你還不起來。」莫西北口氣有些惡劣,這是她生氣的前兆。
「還說,剛才那麼用力的撞我,傷口又被你撞裂了,這會說起來就能起來嗎?」慕公子動了動,莫西北剛覺得身上的重量一輕,下一刻,此君就又壓了下來,這一起一落,莫西北只覺得被重物壓得透不過氣來,滿眼都是小星星。
「爹,你看,那有兩個妖精在打仗。」於是,在他們各自喘氣時,一個很稚嫩的聲音傳了過來。
「虎子,別瞎說,青天白日,哪裡又妖精。」一個男人的聲音也傳來,聽口音,也該是當地人,一邊說,就一邊走了過來。「把你的臉藏起來,省得嚇到人。」莫西北深吸口氣,不管不顧的一把把慕公子掀翻到一邊,急忙在草叢中站起,走過來的男人不堤防草地裡真有人在,倒被唬了一跳。
「你是什麼人?」男人退後兩步,手裡握柴刀的手指下意識的緊了緊,有些防備的看著眼前這個長相清俊卻一身狼藉的少年。這位大哥,您別誤會,我是過路的人,前幾天進山,因為迷了路,又遇到歹人,被追趕中就跑到了這裡,還請問大哥,這裡是什麼地方?」莫西北一邊讓自己的笑容和善些,看起來很無害,一邊把身旁慕公子剛抬起的腦袋往下用力的按,生怕那怪物的面具嚇跑眼前這個好容易出現地山民。
「這裡叫野狼凹,過去時常有野狼出沒的。不過這幾年山裡的獵戶圍捕過幾次,狼少多了,你沒遇上。也是幸運了。」男人說著,一邊也看向莫西北身後。莫西北訕笑著用手再去按,卻按了個空,聽見背後地響動,再看對面的男人忽然變得瞠目結舌,還以為是慕公子地面具嚇壞了他。連忙說,「我這位朋友受了傷,他好開點小玩笑……」一邊連忙回頭準備補救。
慕公子此時已經支撐著站到了她身後,正微微低頭,用一隻手撥開額前的亂髮,手指過處,露出額頭肌膚如玉,向下看,手指移開。一雙鳳眼再無遮擋,此時目光上移間,光華流轉間。竟是邪魅十足,見到莫西北看得有點發呆。高挺鼻樑下微薄的嘴唇便扯出了一抹略有嘲諷的笑意。如刀削般線條流暢的下巴一抬,輕聲說:「看你地反應。這張臉該是比較符合你的要求了?」
莫西北搖頭,迅速轉頭看向有些發呆的父子倆,問道:「我這位朋友傷勢嚴重,能不能帶我們先離開這裡?」
「哦!」男孩先回過神,連忙點點頭說:「我們家就住在那邊山下,離這邊不太遠,兩個哥哥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下,」說完後扯了扯自己爹的衣角,雖然儘量放小了聲音,但是畢竟是山裡孩子天真淳樸,連遮掩也不用,就說:「爹,後面那個哥哥好美呀,你說他是不是戲文裡唱的女扮男裝。」
「哈哈……」莫西北撐不住,頓時笑得前仰後合,半天才招手叫小男孩過來,摸摸他的腦袋說,「小朋友,你可真聰明,今年幾歲了?」
「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十歲了,爹說,再過兩年就要給我娶媳婦了,我也要和哥哥一樣,娶這麼漂亮的媳婦。」小男孩卻似不滿意莫西北摸他腦袋的動作,退開一步,撅起小嘴。
「難得,你小小年紀,就這麼有志向。」莫西北狂笑,腰都笑得彎了下去,直到一條手臂突兀的自身後探出,扶住她地腰身,用力將她拉起。
「恭喜你,這張面具確實太精彩了。」莫西北一邊推環上腰的那隻大手,一邊讚美,「回頭你不用了,把這張面具送給我吧,這樣美的臉蛋,太值得收藏了。」
「哼!」回答她地是一聲冷哼,接著,慕公子的大手一扯,居然迅速上抬,一下搭在了莫西北地肩上,然後,莫西北聽到一個冷冰冰卻故意放得嬌柔地聲音說,「既然相公這麼喜歡,就扶奴家一把吧。」
幸好那對父子已經各自背起柴火和藥籃子當先開道了,莫西北想,不然就慕公子這個姿態聲音,準把人家嚇跑,抬腳有心狠狠的踩他一腳,脖子上卻被勒得一緊,慕公子仍舊用很輕地聲音說,「如果你不打算揹我出去,就別動歪腦筋。」
山路崎嶇,莫西北想起自己聽過的順口溜,叫望山跑死馬,孩子所說的一會就到,卻足足走了兩個時辰,直到日暮,才遠遠看到一個炊煙飄渺的小山村,又往前走了一程,一群孩子在嬉戲玩耍,看到小男孩虎子都熱情的招呼他一起。
「回家要煮飯了,晚上玩吧。」虎子只是搖頭。
虎子的家住在村東頭,一間茅舍,一個農婦正在門口劈著柴禾,瞧見丈夫兒子回來,忙站起身迎了過來,男人簡單說了經過,農婦就熱情的帶了他們進到屋中。
「我們小門小戶,也沒有房間,二位就睡在這邊,我讓我媳婦回孃家先住幾晚,我和虎子睡那邊好了。」男人指著屋裡僅有的一鋪炕說。
「怎麼好這樣麻煩,」莫西北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想反對。
「這位大哥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就這樣吧,打擾了。」慕公子卻攔住莫西北,同時又小聲對她說,「我的胸口火辣辣的,你一會快點幫我看看。」
莫西北抬頭見他眼神渙散,唇色慘白,也知道他的傷不能再拖,本來這人心狠手辣,死活與她無關,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失血過多就這麼死了,莫西北嘆氣,感慨自己真是個好人。扶了慕公子躺好,就趕緊去打水。農婦瞧見慕公子受傷,也找來了一團家裡織的粗布,料子粗糙了些,不過勝在乾淨。
處理完慕公子的傷口,莫西北在身上找了找。她進東廠本沒計劃久呆,因此隨身攜帶的銀兩有限,何況在東廠大營暫住時,大部分都打賞給了黃錦身邊那個小太監,此時居然一文不名。慕公子地衣裳她脫了兩回了,裡面有什麼沒有什麼,她比他更清楚,居然也是個沒錢的。翻找了一圈,她也只找到了脖子上掛的小金麒麟。金麒麟個頭不大,並不值錢,但是做工精巧。是她走遍了江南地金店,找最好的師傅。按她最喜歡地式樣專門打造的。其實金麒麟是一對的。一大一小,大的她掛在自己的睡床上。小地隨身攜帶,只是此時,再不捨也要拿出來了。
得了金麒麟,農婦很不好意思,當即就去鄰家借了只正生蛋的老母雞,濃濃的燉了一鍋湯來,慕公子連番折騰,傷口有些惡化,到了晚上發起熱來,山上缺醫少藥,雖然農婦家有些自己採來曬乾的草藥,只是不知藥性,莫西北也不敢輕易嘗試,最後也就煎了薑湯,給慕公子發汗。
山裡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飯過後煎好薑湯,男人就將媳婦送到了不遠處自己的丈人家,回來後也不過招呼兒子一聲,兩個人臉腳都不洗,外衣一脫,就躺在了炕上,片刻後,鼾聲大作。
莫西北原準備到屋頂去睡一夜,偏偏山裡晴雨不定,她躺了不過片刻,外面就下起了大雨,被迫進屋來,桐油燈一熄,屋裡除了一鋪炕能坐人外,居然再沒有可坐之處。
「你在這裡睡會吧,明天我好點,咱們就找路出去。」慕公子並沒有睡著,常年的習慣讓他在任何一個陌生的地方都難以入眠,眼見莫西北站在地上,身子便向那對父子身邊又挪了挪,指了指另一邊空出的地方。
「我最怕睡炕,硌死人了。」莫西北搖頭不肯。
「土地上我看你睡得也不錯,」慕公子冷哼,「我知道你想什麼,我已經點了他們的穴道,不到天亮他們醒不了,至於我,哼哼,我地傷你也看到了,一條命不過剩下半條,有賊心也沒力氣,何況,看著你的樣子,就連賊心也起不了。」
莫西北白了慕公子一眼,想想站上一夜實在是可怕,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脫就是矯情了,當下也就磨蹭的爬上炕,連靴子也不脫,緊貼著自己這側地牆一躺,這戶農家的土炕並不寬綽,不過睡四五個人還是可以地,慕公子又向外側挪了挪,與莫西北保持了半尺地距離,再不出聲。
第二日大雨居然未停,男人出去打聽了一下,發現出村的必經之路昨夜已經被山洪沖斷了,若是平時,這樣一道溝壑道未必難得住莫西北兩人,只是如今,他們只能暫時留住在虎子家。
「喂,起來吃藥。」莫西北端著藥碗對慕公子說,她帶地傷藥用完後,虎子的娘找來了他們常用的外傷藥材,居然效果不錯。
「我沒有名字嗎?怎麼總這麼叫我?」幾天後,被暫時稱呼為「喂!」的人生氣了。
「我總不能總叫你慕公子吧,我又不是你的使喚人。」莫西北不理睬這種抗議,直接一捏慕公子的鼻子,就要強行灌藥。
「我自己喝。」慕公子連忙掙脫魔掌爬起來,自從住在這裡的第二天,他被莫西北強行灌了一次藥,咳了半個時辰後,他對莫西北的話再不敢怠慢,因為知道眼前這人手黑心也黑,對他絕對不會有一絲客氣。「那省事了,快喝,一會我好教虎子認字。」莫西北樂得清閒。
「以後叫我的名字吧,我叫做非難。」喝完藥,慕公子忽然說。
「慕非難?」莫西北重複了一次,忽然問,「我一直想問你,你姓慕,我隱約記得,慕姓出自鮮卑族,原本也是姓慕容的,是後來人們拆分了慕容兩字,於是有人姓慕,有人姓容,連雲偏巧姓慕容,你們五百年前會不是本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