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木刀
「五百年前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難怪你要教那些孩子認字,真是閒著了。」慕非難哼了一聲,翻身躺下,兩眼一閉,居然沒有要求漱口或是吃一顆虎子摘回來的野果子。
莫西北對他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不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位慕公子的脾氣不好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也懶得理會,外面,虎子和幾個同村的孩子早在雨下等著了,人人手裡捧個沙盤子,等著繼續認字。
其實教古代的小孩子認字,對於莫西北來說,是一個挑戰,她沒有正經上過古代的學堂,不知道該如何給小孩子啟蒙,三字經千字文,她只記得一鱗半爪,詩詞記得多一些,不過山裡孩子連字都不認識,講解也是白講解,是以,一、二、三、四這些基本的數字教完後,她只能開始教孩子們學寫自己的名字。
「我看你別教孩子認字了,教了也是誤人子弟。」第五日,慕非難的傷已經癒合得不錯了,天也放晴,他難得的下床走動,瞧見虎子虔誠地蹲在地上,反覆的寫自己的名字,大搖其頭。
「我也覺得自己不是當先生的材料,都不知道該教他們什麼好。」莫西北點頭。「倒不是你的問題,只是你能在這裡呆幾天,能教他們認幾個字,到時候你一走了之,倒白給了這些孩子希望。」慕非難卻這樣說。
「有希望總比沒有的好,帝王將相寧有種乎,誰知道將來這山溝裡,能不能出一位大人物呢。」慕非難的話提醒了莫西北,原本是為了打發山間無聊的日子。不過既然這些孩子都如此勤奮好學,若是在這裡辦一所鄉間學堂,雖然虧錢。但是應該不錯。
「外面的世界未必比這裡好,守著這山這水。雖然日子清苦,卻很單純,你又何必把他們往紅塵俗世中帶呢?」慕非難看了看虎子,又看了看自己住了幾日地小茅舍,目光里居然有一種嚮往。那種神情,莫西北發現自己居然一眼就讀懂了,那嚮往,是對眼前這種平靜的純粹希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你說得對,不要去想著隨便改變別人地命運,」於是她點頭說,「只是我都不敢想像,你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就當你是恭維我了。」慕非難也點頭。轉身又回到屋中,去靜養他地傷口了。
「虎子、虎子!」片刻後,一個村童阿東跑來招呼虎子玩耍。只是神態和平時不大一樣,很有些興奮得難以言喻之感。直嚷著要他快點過去。一起玩官兵捉賊的遊戲。
莫西北也不以為意,不過惦記著瞧瞧出村的山路怎麼樣了。就也跟在後頭,出了村
一群孩子都聚在村口不遠處的小土坡上,瞧見虎子來,就神秘兮兮的招呼他過去看,莫西北覺得有趣,也走過來對為首地小孩子說,「阿冬,有什麼寶貝,也讓我看看好不好?」
這幾天,阿東也跟著莫西北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這時雖然不情願,但也不好藏著,只囑咐說,「給你看也行,但是千萬別告訴那些大人。」說著,轉身哧溜溜爬上了土坡旁的大樹,片刻後,自樹上一個廢棄的鳥巢裡摸出了一樣東西,又費力的抱了爬下來。
莫西北目力遠遠超過這些孩子,所以,阿東從鳥巢裡抽出那東西的時候,她已經看得清楚真切,心裡一時翻起千層風浪,等到阿東把東西舉到她眼前時,反應反而很平淡了。阿東見莫西北不起勁,心裡很失落,他撿到這個東西時本來以為可以在官兵捉賊的遊戲裡大出風頭,可是他年紀還小,這東西又沉重,隨身根本無法佩戴,此時見城裡人莫西北也不感興趣,不免大大的失望,好在周圍的孩子都很羨慕,人人爭著要來摸上一摸,這才讓他才覺得心裡舒坦了一些。
「阿東!」傍晚,炊煙升起,孩子們嬉笑著結束了一天地遊戲回家,莫西北卻攔住了正跑著回家的阿東。
「先生,什麼事?」阿東不解的撓撓頭,問她。
「那把刀,你是在什麼地方撿到地?」莫西北蹲下身,看著孩子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是我撿到地?」阿東問。
「我自然知道,阿東,告訴先生,那刀是在什麼地方撿到地?」莫西北微笑,「我看你拿不動那刀,這樣吧,如果你告訴我,我就給你刻一把小木刀好不好?」「真的?」阿東地眼睛亮了,「今天雨停了,我到山坳那邊找果子,結果看見一塊泥地裡有什麼發亮,過去一挖,就挖到了那把刀,很漂亮,對不對?」
「這樣……」莫西北想了想說,「阿東,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就把小木刀給你,那把刀是兇器,並不適合你,以後還是少拿出來的好。」
「知道了先生,」阿東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有些不肯定的問,「我明天一定能有小木刀嗎?」
「一定!」莫西北點頭,心裡七上八下的,她早就想過,如果自己和慕非難摔下山崖卻能平安無事,沒道理慕容松濤做不到,如果他摔下來卻沒有受傷,那麼,他隨身攜帶的刀怎麼會被埋在土中?
「啊!」想著這些時,莫西北正拿著一塊木頭用力的削著,她看清風居的夥計做過木頭刀劍給小孩子玩,一塊木頭到了夥計手上不過聊聊數下就有模有樣,沒想到自己做來,卻怎麼看怎麼彆扭,被刺紮了幾次手,這會不過稍一走神,左手的手指就被右手的匕首劃中,十指連心,直痛得她渾身一顫。
「你跟自己的手有仇呀!」血珠子連成串的從傷口中湧出,莫西北舉起手指,本想放在嘴邊舔舔,但是一想到自己正在削木頭,手指髒髒的,又覺得下不去口,遲疑間,有人已經自身後一把抓起自己受傷的左手,直接拉到嘴邊,輕輕吮了一下手指的傷口。
手指上火熱的傷口觸到來人微涼的嘴唇、溫熱的舌頭,一種奇怪的麻癢感覺,順著指尖、手臂,直入心口,莫西北下意識的抽手想躲,只是,左手卻被人牢牢握住。
「髒!」好容易擠出口的字眼,聽在自己的耳中,都有一種軟弱嬌柔的感覺,莫西北只覺得一陣惡寒,只得借站起身的動作來掩飾這一刻的不自然。
「再用幾分力,手指就直接削掉了,還嫌別人髒。」慕非難用力吮了一下那傷處,覺得並不解恨,於是重重的咬了一口。
「你——疼!」莫西北跺腳,好容易拔出手指,恨到:「你屬狗嗎?還咬人。」
「哼!」慕非難冷道,「誰讓你嫌我髒。」
「大哥,我有說是嫌你髒嗎?」莫西北哭笑不得,伸開十指給他看,果然,十個指頭都黑黑的,「我是說,我的手很髒。」瞧見慕非難臉色驟變,莫西北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提醒過你了,晚上吃不下飯,也別算在我頭上。」
「你——」慕非難瞪眼,半晌瞧見莫西北笑得開心,眉眼彎彎,臉頰紅紅,火也就發不出來,只得伸手揀起地上奇形怪狀的木頭問,「你到底在做什麼,能把手弄成這樣?」
「我想削一把木頭刀。」莫西北說著,走到水盆旁洗了洗手,拿出手帕把受傷的手指裹住。
「真夠笨了,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能弄傷手。」慕非難嘲笑她。
「你聰明,你來做。」莫西北當然不服氣,順便也激慕非難,他要是能做不是更省事。
「激將法?我不上當,會也不給你做。」慕非難把木頭一扔,哐噹一聲,然後得意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是五十步笑百步,走吧、走吧,別耽誤我的功夫,一會天就黑了。」莫西北重新坐下,揀起木頭和匕首,卻又被慕非難劈手奪走。
「你幹什麼?」她問。
「好心救救你的手指,」他回答。
「好好的,你怎麼想起做這麼幼稚的東西?」慕非難手裡不停,只是嘴上卻問出了疑惑。
「哦,就是想給虎子、阿東他們玩的,當個念想的,反正雨停了,咱們的傷都不要緊了,只要路不太泥濘,估計明天咱們就可以走了。」莫西北沒想到慕非難做起木頭刀來居然有模有樣,一時瞧見匕首在他手上靈動的上下翻飛,木頭屑片刻就落了一地,不免有幾分羨慕,只站在一旁觀看。
「咱們明天就走?」慕非難卻似乎吃了一驚,手下停了停,片刻又運刀如飛。
到天黑的時候,他果然雕刻出了幾把小木刀,都很精緻,甚至還配了套子。
「我都不知道你的手還能做出這麼精緻小巧的東西。」莫西北拿在手裡把玩,越看越覺得可愛。
「那你以為我的手能做什麼?殺人?」慕非難卻似乎心情很不好,不再把莫西北的話理解成恭維,只冷冰冰的留下這樣一句,居然晚飯也沒吃,就躺倒在炕上,不肯起來了。
「喜怒不定。」莫西北留下四個字,自顧自把小刀都拿起來,轉身也出去了。
山村並不大,幾個喜歡打殺遊戲的男孩每人都得到了一把小木刀,個個喜笑顏開,莫西北的腳步不自覺的就挪到了村口,仰面看著大樹枝椏上的鳥巢,沉思良久,終究還是騰身而起,躍到上面,一把抽出了那東西。
是的,就是那把刀,那把慕容松濤那天珍而重之的用緞子裹起的鏽跡斑駁的破刀。那把在他危難時也不曾放棄,還一度揮舞著要取自己性命地破刀。輕輕抽動,雪亮的刀鋒在初升的月下閃爍光華。沒有人能想到,一把外表斑駁至此地刀。還有這樣鋒利的刀刃。莫西北想了很久,終於還是小心地將刀藏在了自己的衣內,她不知道這把刀和傳說中的寶藏究竟有什麼關聯,她甚至不能理解自己現在正做著什麼,但是。事實就是,她仍舊將這把刀帶走了。你很捨不得這裡?」回到虎子的家,房門半掩著,進門照舊聽不到虎子和他爹沉厚的鼾聲,莫西北知道,慕非難又對他們動了手腳,此時也只說,「沒有,就是隨便走走。」
「我倒有些不想走呢。」慕非難卻說。「我許久都沒有這麼平靜了。」
「你不平靜是因為你地心太大了,和你在什麼地方無關。」莫西北沒有睡意,只是倚著牆。抱膝坐下。
「你為什麼不說,我平靜。是因為我身邊的人讓我覺得平靜呢?」慕非難仍舊仰面躺在床上。此時只望著漆黑的屋頂。
「哦,我忽然想起來了。你這次的面具怎麼戴了這麼多天也沒更換,是怕引起村民的注意嗎,別忘了,回頭你要換下來的時候,記得送給我,我要收藏的,多麼精緻的一張臉。」莫西北忽然說了一長通的話,完全不理會慕非難適才地話,甚至也不給他任何插話的機會,「這麼晚了,明天就要出去了,要早點睡覺儲存體力,嗯,今天天不錯,我去屋頂順道看看星星。」言罷,起身就往外走。
「西北!」她的手卻被上一刻仍躺著不動地人牢牢握住,「我發覺你很善於逃避。」
「你怎麼了?」莫西北並沒有掙脫,反而退了回來,瞧著已經坐起的慕非難說:「看來你真地很捨不得這裡,以至於傷感到話都多了起來,要知道,我並沒有逃避什麼。」
「是嗎?」慕非難收回了手,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的美同楚俊風不同,一笑之下,別有一種嫵媚之感,勾魂攝魄,只是眼角閃爍地光芒,讓莫西北在沉迷中,如同被一隻冰劍射中,瞬間清醒。
「是的。」她點頭,轉身欲走。
「可是你在害怕呢,」慕非難收斂笑容,聲音似乎仍沉浸在方才的愉悅中,「如果你不害怕,你就不會想睡什麼屋頂,如果你不害怕,就不會不敢回答我的問題,你在怕什麼呢?讓我猜猜,堂堂四樓的老闆,財傾江南,人人都只道,能經營起這樣大生意的,必是個翩翩少年郎,卻不曾想過,這個少年郎卻是女紅妝。她不僅敢女扮男裝,還敢去打擂臺,爭武林第一美女,而且居然還勝了。試問這樣大膽的女子,又有什麼好值得害怕呢?」
「就知道瞞不過一個易容高手,好吧,我承認,我確實不是個男子。」莫西北早知道自己拙劣的易容術必然是瞞不住行家,這時承認得也格外爽快。
「別岔開我的話題,我還在猜,你害怕什麼?」慕非難搖頭,眼睛直盯著莫西北,似乎真在揣摩什麼。
「我怕什麼還用猜嗎?我怕的東西多了,我怕官府找我的麻煩封我的店,我還怕苛捐雜稅猛於虎,我怕東廠的人抓我去關打牢,我怕窮,我怕餓,我怕生病,我怕受傷,對了,我最怕死,死了我這些年辛苦賺的錢就都不知道便宜誰了,想想這個眼睛都閉不上呀。」莫西北岔開話題的技術一流,有杆就爬,沒有杆,創造杆也要爬。
「可是你最怕愛上別人,你害怕感情,所以你害怕我,恨不得離我遠一些,因為你害怕自己會愛上什麼人。」慕非難卻不理會莫西北的話,哪怕她把話題拉到千里之外,他還是能轉瞬就重新把一切拉回起點。
「為什麼我認識的每個人都非要這麼較真呢?」莫西北笑了,略有苦澀,「何必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人連明天會發生什麼都無從預料,糊塗點難道不好?」
「你倒是想糊塗,可惜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糊塗是不夠的,你有沒有想過,明天我們離了這裡,回去你要面對什麼,你救下慕容連雲,你準備真的娶她嗎?你能娶她嗎?到時候,你預備怎麼做?」慕非難問。
「船到橋頭自然直,她那天死意堅決,耽誤了這麼多的日子,保不住死了多少回了,沒準到時候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我又何必現在浪費腦細胞去想。」莫西北搖頭。「她死不了。」慕非難卻非常肯定,「所以這個問題你根本無從逃避,只要你離開這裡,你就要很快面對。」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莫西北有些不耐。
「好吧,算是以後的事情,那麼楚俊風呢?你當他是什麼人,朋友,情人?」慕非難卻不肯就此放過這個話題。
「這個話題,只有楚俊風問我,我才會考慮要不要回答。」莫西北甩了甩頭,打了個哈氣,「你問完了嗎?問完我要去睡覺了,很困的。」
「最後一個問題,你當我是什麼人呢?敵人、朋友、還是其他什麼?」
莫西北遲遲沒有出聲,因為她也被這個問題問愣住了,她和慕非難是什麼關係?敵人?除了在東廠的大營裡他們動過手之外,他們再沒有任何衝突存在,甚至,他們還曾經並肩禦敵,甚至,他還曾經冒死相救,甚至,他們還在這個小小的山村度過了這樣一段平靜得與世無爭的日子,敵人,這樣還能算是敵人嗎?那麼,朋友?她除了知道眼前這個人叫慕非難之外,對他還了結多少?他的出身,他的來歷,他為什麼效命東廠?這些她都一無所知,好吧,朋友貴在相知,意氣相投,可是,他們相知嗎?他們意氣相投嗎?
「看來,我是太高估自己了。」見莫西北不出聲,慕非難笑了幾聲,略有乾澀,「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原本是不該沒有這點自知之明的,你也不必去睡屋頂,下了這麼多天的雨,太陽曬一日,那稻草根本幹不了,你還睡這裡好了,即便我傷好了,即便我是個殺**手,無恥齷齪的事情我還是不屑去做的。對了,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為什麼?」莫西北一愣,目光自然就落在了他胸口的傷口上,如今,那傷痕已經長出了新肉,但是,劍勢的走向卻不會馬上消失不見。
「你一點懷疑也沒有,那天在山崖上,我為什麼會受傷,又是什麼人有這樣的本事,一招就傷到我?」慕非難目光冷凝,難掩嘲諷。
「我以為當時你要全力拉我上來,所以疏忽了。」莫西北忽然覺得喉嚨乾澀,好像很渴望喝水。
「西北,你並不適合這個江湖,人的善惡,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你當時可能沒看清,但是我看得很清,在我用力想拉你上來的時候,藉機揮劍刺向我的人,是楚俊風,你心目中可以託付身家性命的人,他在你最危險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卻是藉機殺我。」
第五十一章真假
「誰說楚俊風是我可以託付身家性命的人?這絕對是謠言。」有那麼一刻,莫西北覺得自己簡單的心忽然變得複雜到難以形容,那是一種紛繁複雜,剪不斷理還亂,其中也隱隱的有她說不清楚的傷悲,那種傷悲不是頂痛的,但是絲絲縷縷,纏繞在心上,每呼吸一次,都彷彿在拉扯著自己的五臟六腑,隱隱的痛著,而這每一次拉扯之間,自己的心也在一沉再沉,本能的,她要反駁這種說法,就像是在對抗心中的另一個自己。
「你的嘴實在是硬。」慕非難搖頭,「你以為沒有人知道嗎,那天你來東廠大營之前,把紅綠託付給了他,紅綠於你是什麼人還用我說?即便她不是你的全部身家性命,一半總抵得過,我還真是不明白,楚俊風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你這麼相信?」
「我聽說,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不長命。」莫西北狠狠地瞪了慕非難一眼,被窺伺的感覺任誰也不會喜歡,被窺伺了,然後窺伺你的人還敢當面說出來,就更讓人心裡不爽,有點像被迫裸奔,只想把看見你的人的眼睛統統處理掉。
「自從認識你,我想,我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慕非難居然笑了,很是自得。莫西北以為他笑了,這個話題就此也就矇混過關了,不想,他卻繼續問道,「在我這裡,你別指望著能矇混過關,你還是沒回答我,你為什麼那麼相信姓楚的。」
「慕公子,慕大爺,你的好奇心能不能有點限度,我為什麼相信他是我的事情。人的感覺是很奇妙地,沒有道理可言,就像。你說你是因為我才弄到這步田地,那麼請問你。為什麼,我們那個時候還算不上朋友吧。」莫西北有些惱了,被踩到尾巴的感覺讓她很想還以顏色。
「因為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喜歡你。」慕非難的回答讓莫西北幾乎咬掉自己地舌頭,她於是嚴重懷疑。這會慕非難一直拉扯著楚俊風說事,就是在等自己跳入這個陷阱。「哈……」相同這點,心裡一輕,莫西北大笑了幾聲,見慕非難仍舊是滿臉認真,不免有心刁難他,於是說:「你喜歡我什麼?我長得平平常常,紅綠也比我美幾分,連雲就更不用說了;錢我倒是有不少。不過別說我一分也不可能給你,就是給你,你也未必稀罕;還有。從我做的生意你就可以看出,三從四德於我來說都是狗屁;嗯……讓我想想。琴棋書畫我都是半吊子。而且估計這個半吊子你也沒見過;武功嘛,我覺得自己算過得去。但是你也比我高明很多,說起來我基本上是缺點大於優點,你說謊話居然臉都不紅。」
「我喜歡你,和你有多少缺點、優點有什麼關係,」慕非難搖頭,「喜歡一個人是一種感覺而已,就像你直覺上就會選擇相信什麼人,不相信什麼人一樣,對於一個人,我喜歡還是討厭,只看一眼就足夠了。」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當自己非常榮幸能被你一眼看到就喜歡好了。」莫西北打了個哈氣,決定在不同眼前這個思維模式很跳躍地人辯論這些毫無意義的話題,「不過先說好了,你喜歡我,你就偷著喜歡好了,別影響我的生活,還有,喜歡也不能要求回報,你別指望我也喜歡你。」
「真是無情的女人。」慕非難聞言立即翻身躺在炕上,站了大半的地盤,轉身背對莫西北說:「既然你這麼無情,我也不擔心你受涼生病了,你喜歡睡屋頂就去睡吧,這麼寬地地方歸我一個人,也好伸展一下,這幾天總是一個姿勢睡覺,動一下都怕被你睡夢裡當登徒子給砍了,想想真是不值。」
莫西北知道他說笑,想想潮溼的稻草確實沒法誰人,便伸手推了推慕非難的被,讓他靠邊,然後躺在了另一邊炕上。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說不上是因為睡前慕非難的那一席話,還是此時身上收藏的那把刀,總覺得心口沉甸甸的,像壓了什麼重物。
第二天清早,辭別了虎子一家,兩個人順著虎子爹給指的山路,緩緩繞出了這一片的山林。
「慕容松濤可能沒死,你回去自己小心點。」眼見著走過一道山坡,河南府遙遙在望時,一路沉默的慕非難開了口。
「我知道。」莫西北點頭。
「回頭如果慕容連雲在你那裡,還是勸她把地圖交出來,交出來才能安心,不然,你們怕也離不了這河南府。」慕非難又說。
「我明白匹夫無罪地道理,那東西,本不該屬於我們。」莫西北仍舊點頭,手指無意中觸到懷裡硬硬的東西,一時不免想,如果這刀真是寶藏的關鍵,那麼,該如何處置此物才能遠離是非。
「出了這片山,恐怕我們就又回到原點了,平心而論,這些天,我當你是朋友,不過以後地事情很難說,要是有一天你和我為敵,我可不會手軟。」慕非難這幾天都離奇的絮叨,莫西北不免懷念初見時,一聲不出,戴這金屬面具地那個冷冰冰地人。
「你怎麼不說話?」慕非難見她不出聲,腳步就放得更慢。
「好話壞話你都說了,讓我說什麼,說好吧,再見面,要是你找我麻煩,我也不會客氣,我會乾脆殺了你?」莫西北微微惱怒的問。
「西北,你為什麼不說,我不會和你為敵,所以,我們會一直是朋友?」慕非難笑了,伸手攔住前路,微微低頭,眼睛看著莫西北地,眼神烏黑如深潭之水,波瀾不驚間,卻寫滿了引誘。
「差點上當。」莫西北乍被他一看,目光也不由自主的淪陷,然而也不過片刻,她就掙脫那充滿誘惑的目光,強硬的將頭轉到一旁,玩笑般說,「同樣的伎倆,第一次就不管用,還敢再拿出來。」
「被你發現了。」慕非難笑了笑,收回扶住莫西北肩頭的手,腳步卻不再遲緩,直走在前面,當先下了山坡,「以後若有為難的事情,你可以來找我。」他說著,聲音並不特別的高。
「哦?」莫西北照舊點頭,末了想到了這可是一個心願,連忙追上兩步說,「那你不給我留個信物,將來你不認賬怎麼辦?」
「你還真是個商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還要什麼信物,何況我的信物也不能隨便給你,要是你仗著我喜歡你,予取予求怎麼辦,那我也虧本了。」慕非難回頭笑著說,「我可不上你的當。」
「那你也沒說,我遇到為難的事情該怎麼找你呀。」眼見慕非難要走,莫西北趕緊拉住他的衣服。
「你就在院子裡喊我的名字好了,別叫次數太多,三次就好了,」慕非難連忙拉扯自己衣服,嘴裡卻小聲嘀咕說:「我以為你好歹是個姑娘家,都拒絕人家的表白了,將來怎麼好意思叫人家幫忙,沒想到,你還當真了。」
「有便宜不佔可不是我的作風,」莫西北心微微一動,嘴上卻笑說,「你這張面具真好,如今你也不用了,不如……」
不等她說出「送我」兩個字,慕非難已經拉扯出了自己被拉住的衣角,腳步更不停留,居然一閃身,已經躍出了十數丈,幾個起縱,便消失了蹤影。
莫西北也不追趕,只是站住了腳,靠在一顆大樹下,認證的思索,河南府近在眼前,只是這幾天她心緒起伏,眼睛看到的東西太多了,真假也難以分辨,好容易借勢趕走了慕非難,她實在要想想清楚。
就這麼拖拉著,走走想想,到進城的時候,已經日暮黃昏,自己先前帶紅綠住進的客棧仍舊門庭冷落,想到方才進城時,覺得街上也不似往日熱鬧,莫西北也知道,東廠的人怕是還沒有撤走。
倒是店裡的小二遠遠瞧見莫西北走過來,就連忙迎了出來,莫西北因著身上穿的衣裳多日未換,就叫小二準備些熱水,小二點頭答應了,卻又說:「公子爺,您走了這些日子,店裡又住進一位公子,每天都呆在您房間裡,說是和您認識,一直等您,小的見他同公子爺的丫頭很熟悉,也沒敢阻攔。」
就這麼拖拉著,走走想想,到進城的時候,已經日暮黃昏,自己先前帶紅綠住進的客棧仍舊門庭冷落,想到方才進城時,覺得街上也不似往日熱鬧,莫西北也知道,東廠的人怕是還沒有撤走。
倒是店裡的小二,因著客源稀少一直閒著,此時遠遠瞧見莫西北走過來,就連忙迎了出來。當然,走近時腳步很是遲疑了一會,似乎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這個人,是前幾天還鮮衣怒馬的翩翩貴公子。
「怎麼,幾天不見,不認識了?」莫西北揶揄道:「不是因為我此時衣衫不整就謝絕我入店吧?」
「小人可不敢。」小二連忙說。
因著身上穿的衣裳多日未換,莫西北也不想多話,直接就叫小二準備些熱水送到自己的房間,小二點頭答應了,卻又說:「公子爺,您走了這些日子,店裡又住進一位公子,每天都呆在您房間裡,說是和您認識,一直等您,小的見他同公子爺的丫頭很熟悉,也沒敢阻攔。」
莫西北的腳步微微一滯,那小二卻一直留心著莫西北的神色,見她如此,連忙小心的說:「要不您先在外面坐坐,小人這就過去,請那位公子先回自己房間?「哦,那倒不必。」莫西北搖頭,幾步上樓,走回自己的房間。
「莫少——」房門一開,屋子裡的幾個人似乎都是一愣,還是紅綠反應最敏捷,幾乎是立即就蹦了起來,幾步衝到莫西北身邊,拉住她的手臂。上下左右的看來看去,手勁之大,幾乎要把那本就有些髒亂的衣袖整體扯下來了。
「紅綠姐。是有幾天沒見到你了,可是你有必要表現得這麼激動嗎?」莫西北微笑。見到紅綠無恙,她才真正覺得放下心來。
「你還敢說?」紅綠抬頭,紅紅地眼圈之中,淚珠滾滾彙集而下,這幾天的急切和擔憂。這時才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如果不是在外人面前莫西北還是個男人,如果不是屋子裡恰好還有把莫西北當成男人,並準備嫁給莫西北地女人在,她想,她肯定會衝上去抱住她,好好的哭上一場。
「好了,我知道錯了。」莫西北伸手在紅綠肩上拍了拍,眼睛迅速看向紅綠身後。其實這間客房真地很熱鬧,小小的空間裡,居然擠了這麼多人。此時各人看她的神態各異,莫西北一時也說不清自己該高興或是怎樣。只覺得慶幸。幸好這個世上還有一個紅綠,讓她在任何時候。都會覺得心裡暖和。
紅綠很快止了哭聲,淚未抹乾,就退到了莫西北身後,屋子裡站的其他人方才一直很安靜,直到莫西北看向他們,才有了動作。
楚俊風露出的是任何時候都得體而溫和地笑容,此時輕輕說了聲:「回來就好了。」田心站他身後,正略有揶揄的朝紅綠做了個鬼臉,瞧見莫西北看他,倒似有些不好意思般,抿嘴一笑。
慕容連雲一直愣愣的瞧著莫西北,眼神若悲若喜,卻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上一動。
倒是濛濛「咚」的一聲跪在地上,未曾開口,淚已如雨。
「我姑且把你們的反應當成是歡迎我歷劫歸來吧,」莫西北笑笑,走過去拉起濛濛,轉頭對連雲說,「看見你沒事就好,這幾天怎麼樣?對了,有件事情和你商量,我答應了濛濛,這次回江南,讓她跟紅綠一起打理些生意,回頭叫紅綠再給你找幾個人照顧你,或是你自己喜歡隨意挑幾個也行,你看如何?」
「你既然都計劃好了,我難道說不行?」慕容連雲垂下頭,略有疲憊的說,「濛濛從小服侍我,怎麼安置,你看著辦就好,只要不虧待她就行。」
「小姐!」濛濛退開一步,又跪在地上,只含淚說,「濛濛從小被慕容府收養,小姐待濛濛天高地厚,濛濛現在哪裡也不去,就服侍小姐。」
「你——」慕容連雲看了她一眼,終是長嘆一聲,扭過身說:「你別這麼傻了,女人總是要有個歸宿的,莫公子既然願意為你設想今後,再推託就是不知道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