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風傾城之莫西北的江湖》小說信息

第50——52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姐……」濛濛垂頭,跪在地上並不肯起身。

「紅綠,你帶濛濛去吧,先把簡單的賬本找幾冊出來,跟著我做生意要從小處學起,從前我怎麼教你,你這會就怎麼教她,」莫西北吩咐,她心知慕容連雲大概有了什麼誤會,不過蒙蒙在東廠的遭遇她不想多說,這事關乎人命,越少人知道越好。其實今天本來也不是安排這些地時候,只是如今事事紛繁,不早作打算,怕事到臨頭忙亂不堪,何況今天一看濛濛,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也猜到她必是被過往的經歷壓榨得寢食難安,與其胡思亂想妄送了性命,不如儘早給她找一點寄託。

安置了濛濛,莫西北找了把椅子坐下,心裡雖然有千頭萬緒,只是,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得問連雲:「連雲,你是如何找到這家客棧的?」

「我遇到了楚大哥,是他帶我來地。」慕容連雲回答得不鹹不淡,心不在焉。

「你遇到了楚兄,這麼巧,」莫西北點頭,心裡卻不由自主的想到慕非難地話,原本她並不相信他地話,所以,雖然對他胸口的傷有所懷疑,但是她仍舊不肯相信,那天山崖之上,楚俊風也到了。只是,就當時慕容連雲近乎癲狂地樣子,是怎麼順利下山回的河南府,又是怎麼會這麼巧遇到楚俊風?這些,莫西北卻也全然想不明白。

「不算太巧,」楚俊風卻接過了話頭,「那天,我晚上到過東廠營地四周檢視情形,後來瞧見慕容松濤當先出了營地,你也跟在後面,心裡有些擔心,就也隨後跟上,可恨慕容松濤準備的馬匹都是難得一見的千里良駒,我追出一程就被甩開了。」

「你當晚去過東廠營地?」莫西北似乎很吃了一驚,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我追不上慕容松濤,只能退回營地,準備找匹馬用,誰知,瞧見東廠裡發現你們逃走後全然不見混亂,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天同我比武的那位慕公子跟蹤而出,我就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楚俊風說,「我雖然沒有跟上慕容松濤,不過我偷的馬還是能勉強跟上那位慕公子,只是終究是慢了些。」

楚俊風后來的講述,大部分倒是和莫西北的經歷沒有出入。說話的時候,他叫田心去看看給慕容連雲燉的藥好了沒有,田心就知道他有話要單獨同莫西北說,於是找了個介面,把慕容連雲也拉了出去,這樣一來,屋子裡,也就只剩下莫西北和楚俊風兩人了。

楚俊風那日跟蹤慕非難,但是因為對方武功高強,所以不得不保持一定距離,是以,待他趕到山崖之上時,慕容松濤已經墜崖,而莫西北為了救慕容連雲,也懸在崖邊。

「這麼說來,我把連雲拋上去的時候,你正好到了山崖上,然後,刺傷了那位慕公子。」莫西北問得很平靜,只是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她以為自己不會太介意,畢竟自己今天仍舊完好無損坐在這裡,從現代刑法來講,即便楚俊風真有心想殺自己,自己沒事,他也充其量判個未遂,何況,他要殺的人,還未必是自己,當時自己已經被拉了上來,所以他要殺的也許只是慕非難。但是,道理是這樣擺著,人的心要怎麼想,那就是心的主人也難以控制了。

「西北,你在怨我,還是,你已經決定恨我了?」楚俊風問得很直接,眼睛盯著莫西北的,眼神里不是沒有懊惱和期盼。

「正常人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怨吧,那山崖挺高的,下去一趟也不是玩的,」莫西北擺弄自己的幾根手指,緩緩說,「至於恨你,倒說不上。」

「呵呵……」楚俊風笑了起來,說不出是特別開心還是特別難過。只是自顧自的笑了好半天,才說:「西北,你知道嗎。你有時候很殘忍,其實。我倒寧願你是恨我的。」

「我恨你有什麼好,你不是相信那些什麼沒有愛就沒有恨之類的傻話吧?」莫西北分析了一下楚俊風話裡地意思,暫時放下了心裡的失落和一點難過。

「難道不是嗎?」楚俊風卻反問。

「當然不是了,恨從來就不是愛的反面,如果是真地愛著。那麼,對方的一切過錯都是可以被理解和包容地,所以,愛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變成恨。」莫西北搖頭,瞥見楚俊風眼裡漸漸閃爍出的光華,眼睛一轉,繼續道:「我從來都不恨別人,和愛不愛無關,主要是因為我太懶了。人生如浮萍聚散無蹤,可恨之人太多,逐一去恨實在太累了。浪費細胞。」

楚俊風良久無語,最後起身走到門口。開門時才說。「其實我這幾天一直都很後悔,早知道你會傻傻的去拉他。那一劍,我不會刺出的。」

「是嗎?」莫西北聳聳肩,「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麼多早知道,當時我也沒想到自己會伸手去拉他。」

駐足門口,聞言,楚俊風似是愣住了,直站到紅綠帶著小二提了大桶的熱水走過來,方才長嘆一聲,出去了。

「照我看,這位楚公子對你可很不一般呀。」洗過澡換好衣衫,莫西北躺在床上,聽紅綠絮絮地念,「那天他失魂落魄的帶回不言不語滿眼是淚的慕容大小姐,可嚇了我一跳,這幾天一直下雨,外面的路根本沒法走,可是難為他還是每天到山裡去找你,早晨出去,總要天黑才回來,一身的溼,一身的泥濘,好像自打我見到他,還沒見他這樣狼狽過,說真的,就這份心意,實在是難得了。」

「難得的怕不是楚俊風的心意,倒是田心地心意呢。」莫西北輕笑,「還不從實招來。」

「你怎麼知道?」紅綠大窘,一開口,就知道自己又錯了,只氣得連連跺腳,好半天才說,「你又詐我,田心有什麼心意。」「不承認和惱羞成怒都沒有用,」莫西北翻了個身,舒服的把頭倚在柔軟的被中,「我沒吃過豬肉也是見過豬跑地,你們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哈哈……有情況。」

「真夠粗俗的比喻。」紅綠臉一紅,轉身把地板踩地山響,只說要出去張羅晚飯。

「紅綠姐!」莫西北拉住她地手,神態誠懇的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很該成個家,過點正常女人過地日子。只是楚俊風究竟是什麼人,他是好是懷,我實在說不好,本來也該攔著你,叫你不要和田心多就接觸的。只是人和人之間,很有些微妙的東西,即使賭咒發誓也是不行的,不過我看田心倒是個厚道有福的人,若真嫁了他,倒也勝似戲文上說的那什麼金玉良緣了。」字還沒有一撇呢,倒叫你說的好像真事一樣,到時候還怎麼見面。」紅綠低頭揉搓著自己新衣裳的衣角,半晌才說,「莫少,我的事情是小事,倒是你,可得早點有個打算,如今慕容府敗落了,你救了連雲回來,她還一直把你當成男人,當一輩子的依靠呢,你還是早點找個時間和她說清楚的好。」

「哪壺不開提哪壺,」莫西北聞言立即抱著頭,在床上滾來滾的哀叫。

「怕就怕你煩的日子在後頭,」紅綠也不多說,自己拿了莫西北換下的衣裳轉身出門,這件衣裳刮破了幾處口子,眼見也是穿不得了。

門外,對面迴廊裡,此時卻有人在瞥見紅綠後,忽然轉身疾步走到自己住的地方,重重的摔上了房門。

「很多東西,喜歡的不止是一個人,這個時候,是不是該先下手為強?」瞧見了那人,紅綠反而不急著去處理莫西北的衣裳,而是轉身回到莫西北的房間裡,撂下這麼句話。

回答她的,是莫西北平穩的呼吸聲。

待到紅綠徹底離開,原本在床上熟睡的莫西北才驟然而起,揮手打落床前的幔帳,在身上摸出了一把鏽跡斑駁的老刀,刀頗有年代,刀鋒也已經不見了銳利和光亮,但是,就是這把刀,那天在山崖上,也險些讓莫西北吃虧上當。

手指輕輕在刀刃上劃過,莫西北第一次有功夫仔細的端詳這把刀,刀鞘上有些並不繁複的花紋,都是尋常刀劍上慣用的裝飾,而刀鋒看起來略有鏽意,但是實際上卻鋒利無比,刀刃比普通的匕首長得不多,但是終究也不算什麼特別之處,莫西北反覆看了很久,終究沒有從這把刀上看出什麼關鍵。

當然,她也想過真正的秘密可能藏身在刀鋒中,就向倚天劍和屠龍刀一樣,但是,自己手中只有這樣一個刀,上什麼地方去找一把同它一樣鋒利,並且能將它斬斷的兵器呢?她也不知道,所以,琢磨了一通之後,她決定將此刀藏起,從此眼不見為淨。

第二天一早,莫西北朦朧中被紅綠敲門聲驚醒,除了最近這些不平常的日子,她平時很少起得這樣早,心情自然也就不好。睡眼惺忪的下樓,小客棧一樓的一張圓桌上,其他幾個人已經都到了,田心在舀大盆裡的清粥,濛濛來回幫著小二端著拌豆芽、抄花生米之類的小菜和麵餅。

「早,睡得好嗎?」見莫西北走到桌前,楚俊風微笑著問候她,手裡端著田心剛剛遞過來的粥,順手就放在了莫西北面前。

「哦,還好,謝謝。」莫西北點頭,摸起筷子就想要吃,卻不想,紅綠在她身後,忽然不留痕跡的戳了一指。

莫西北略有奇怪,不過第一反應卻不是回頭看紅綠,她直覺的就看向了慕容連雲,這幾日,慕容連雲雖然沒有如濛濛般明顯的消瘦。但是原本紅潤的臉頰也蒼白下來,此時正垂著頭,手指緊緊的握著兩根竹筷。倒像是陷入了自己地世界,對周遭的一切看不見。聽不到。

就這一遲疑的功夫,田心已經盛好了第二碗粥,仍舊是遞給自家少爺,楚俊風卻端了輕輕放在慕容連雲面前。

碗底和桌面輕輕一碰,發出叮地一聲脆響。一直垂頭的慕容連雲便如同驟然驚醒般,微微抬頭。美人地一切都是美的,舉手投足,哪怕只是一個幽怨的眼神,莫西北忽然明白了紅綠戳自己的原因。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她莫名的就想起這句廣告語,回頭安撫地對紅綠笑了笑,準備吃飯。

「請問。莫公子是住在這裡嗎?」清粥尚未沾唇,客棧外面就來了一隊人,清一色整齊的藏青色衣衫。手裡捧著食盒,整齊的站在外面。

「請問。找我何事?」莫西北詫異的問。

「莫公子早」。外面的人立即整齊的躬身向莫西北施禮,然後手捧食盒魚貫而入。食盒一樣樣在眾人眼前開啟,裡面居然是各色的油炸小面果子、奶油點心,並燕窩粥,還有一盞濃香的熱牛奶。

「我家主人吩咐小的將這些送給公子品嚐。」帶頭地人說,「我家主人說了,這些是聽莫公子說的樣式,他叫廚子照樣做來的,不能和公子府上地大廚相提並論,不過聊表心意,還望莫公子別笑話。」

「咦!這不都是莫少你平時最愛吃的嗎?」紅綠原本站在莫西北身後這時走過去一看,就非常驚訝地出了聲。莫西北地飲食習慣比較奇怪,早晨最喜歡吃油膩膩的主食,這些油炸地小面果子,有牡丹樣的,有梅花樣的,各種都非常小巧,原是江南富貴人家尋常見的吃食,也是莫西北常吃的,原本不少見。而那些奶油點心,就絕對是莫西北的發明了,濃鮮牛奶用力快速均勻的攪拌,液體就漸漸變成半固體,用來抹在一種蜂蜜加雞蛋調麵粉做出的糕上,莫西北叫這個蛋糕。平時每天早晨都要拿來當主食,那東西紅綠吃過一次,她一貫吃不得牛奶,只覺得羶味太重,所以莫西北的最愛蛋糕,她是不肯再嘗試的,只是此時,想不到居然還有人會做這種東西,而且還拿來送給莫西北。

「哦,讓你家主人費心了。」西北心頭一動,想到,山中無聊的時間,她曾經無意中給虎子講過她無限懷念奶油蛋糕,小孩子好奇,對沒吃過的東西自然感興趣,她也沒多想,當時就曾經詳細的講過做法,不想,倒被另一個人聽了十成十,還依樣畫葫蘆的叫人做了出來。只是對於慕非難,她明白,自己所知實在太少了,他這樣的用心,選擇這樣的時候送來,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是在催促自己,快點讓連雲把那張地圖交出來?

想到此處,心裡不免有些小失望,她不喜歡被逼迫,不過眼前的糕點也誘惑十足,想了又想,莫西北還是拈起一塊蛋糕,放在口中嚼了嚼,只品了幾口,她就滿意的眯起眼睛點點頭,稱讚到,「這奶油做得很好,細膩柔滑,第一次就做得這樣好,實在是難得了。」

「莫公子滿意就好,」帶頭的人笑咪咪的說,「其實我家主人昨天一回到府上,就拿了張紙,密密麻麻的寫了好些什麼東西的做法,叫我吩咐廚師一點點去嘗試。昨天晚上到現在,廚師嘗試得次數太多了,終於做出了這個,主人沒來得及嘗,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吃,只是吩咐小人即刻送來。」

「如此說來,還真是給你家主人添麻煩了。」莫西北忙著對付嘴裡的蛋糕,倒是楚俊風不知何時放下了碗筷走過來站在她身旁,此時也瞧了瞧這些吃食,又側眼瞧了瞧莫西北,嘴角浮出一抹異樣的微笑,忽然伸出手指在莫西北嘴角處一蹭,略有寵溺的說:「西北,瞧你吃的,嘴角都掛出幌子了。」

一屋子人都不提防楚俊風忽然有此一招,集體愣在原地,便是那一直禮貌周全的帶頭人也笑容僵硬,目光怪異。

好半晌,哐噹一聲打破了這古怪的寂靜,帶頭人才咳了一聲,拱手告退。莫西北順著聲音看去,卻見慕容連雲面色慘白坐在原地,一旁站著的濛濛手足無措,兩人腳下,一盤子的蒸餅散落在地。

一頓飯各人吃得都不大是滋味,飯後連雲就回到自己的房中,莫西北想了想,便也緊跟著走了過來。

反覆的敲了又敲門,慕容連雲才自裡面將門拉開,瞧見是莫西北,只側身讓她進來。

「連雲……」在屋子裡轉了兩圈,見慕容連雲一直沉默,莫西北只得說話。

「你先什麼都別說,讓我說,」慕容連雲嘆了口氣,抬起頭來,眼中清淚滾滾而下,「你來是勸我把爹的那張地圖交出來,對不對?」

「連雲……」莫西北遲疑了一下,也不否認,「那張圖,你留在身邊確實很危險,只是,我也不是要勸你即刻交出來。」

「不是即刻交出來,早晚也要交出來,又有什麼分別?」慕容連雲略有嘲諷的說:「我原本以為你是個輕權貴薄富貴的真英雄,不想,你卻出賣了我們,事到如今,又何必擺出這樣假惺惺的嘴臉,來和我說什麼危險。」

第五十二章求婚

「你是這樣想的嗎?」莫西北不怒反笑,「我出賣了你,然後還要救你?」

「難道不是嗎?」慕容連雲騰的站了起來,語氣激烈的問,「如果不是,你為什麼會好好的出現在東廠的大營?如果不是,那個姓慕的傢伙為什麼會跟蹤到我們?如果不是,你會在我爹的面前承認自己引來東廠的人?我是天真,但不是傻子,這次如果不是楚大哥救了我,也許今天我已經死在你手裡了,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慕容連雲的語氣和神態,都讓莫西北覺得一陣的恍惚,曾經的記憶,再一次掙脫時間和空間的束縛,潮水般湧上心頭。那分明是17歲時的莫南離,她的妹妹莫南離。

莫西北和莫南離是性格截然相反的兩姐妹,西北性子懶散而平和,南離性子調皮而急躁。那一年暑假,母親學生時代好友的兒子張韓考上了這裡的大學,母親受命照料,他們家便同張韓往來頻繁。

張韓年紀比西北大上2歲,比南離大3歲,是個標準的清俊男孩,不張揚,更不張狂,陪兩姐妹出去的時候,總是安安靜靜伴在她們身旁。

同所有青梅竹馬的故事一樣,年少的時候,愛情總是來得即突然又強烈,南離愛上了張韓,不是年少的懵懂,而是近乎瘋狂的執著;西北也喜歡張韓,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張韓的志向,張韓說,他希望一份平淡的幸福。而那時的西北,在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後,也一心向往那種笑傲江湖後攜手紅塵的平淡幸福。她地世界當時還是很小的,所以她只能看到張韓,她覺得。張韓就是那個可以同自己放舟四海,琴簫問答的知己。

不過不幸地是,張韓已經有了自己的知己,他高中時代地同學,如今大學的校友,為了在最恰當的時候表白。他不惜追隨她的足跡來到莫西北的城市,於是,莫西北18歲那年地情人節,成為了留在她心底深處,永遠的痛。

那是高考前的幾個月,2月14日,是春節後不久,本來高三已經開學了,但是。張韓的電話還是讓莫西北第一次蹺課溜出來,「我要挑一件禮物,可是你們女孩子喜歡什麼。我總是弄不清楚。」張韓說起心愛的女孩時靦腆而眷戀的微笑,讓她愕然。莫西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樣的紛亂情緒中幫助張韓挑選了禮物。她只記得一件事。就是張韓有了喜歡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南離。而那一天,張韓就要去表白了。

遊魂一般回到家,就看見南離正對著鏡子反覆的試著衣服,一見她回來,就迫不及待地說:「姐,張韓哥回來了,我一會去他的寢室看他,你看我穿這件衣服好不好?」

「你為什麼要去看他,他回來了都不來看你,你為什麼要去看他?」莫西北難得一次,覺得自己火冒三丈。

「姐,你怎麼了?」南離滿臉錯愕。

「不許去看他,我不許你去看他。」莫西北於是說,順便關死了房門。

「為什麼不許我去看他?」南離也火了,生平第一次,姐妹倆吵了起來。

南離後來說了什麼?莫西北想著,南離說:「我知道你是騙我的,你喜歡張韓哥,可是他不喜歡你,他喜歡我,他喜歡地是我,我早就知道,他對我笑得不一樣,你嫉妒了,所以你騙我,你騙我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你想讓我死心,然後你就會有機會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是天真,但是我不是傻子,你想騙我到什麼時候,這次除非他親口說,不對,除非我看到,否則我絕對不相信你地話。」

最後地結果,是南離奪門而出,臨走時說,「姐,我對你很失望。」

莫西北很想說,我不讓你去是害怕你看見了更傷心,只是,南離的話深深地刺痛了她,於是,她終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眼睜睜的看著南離跑出去。

南離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莫西北都無從得知,她只記得,那天很冷,南離回來的時候臉色紅得極不正常,一言不發的把所有人關在門外,獨自睡去。到半夜的時候,她實在不放心,偷拿了鑰匙開啟了南離的房門,濃濃的血腥味,刺激得她大聲尖叫,南離自殺了,醫院裡搶救了幾個鐘頭,南離也只清醒了短短的幾分鐘,她對莫西北說,「姐,我不後悔。」後來又說,「姐,你該攔住我的。」到了最後,南離說,「姐,我愛你,所以你要幸福,把我那份加上,兩個人的幸福……」

落了厚厚灰塵的往事被重新翻出,塵土飛揚下,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莫西北只覺得痛,她害怕這種痛,也被這種痛折磨得疲累不堪,於是她站起身,背對著慕容連雲說:「怎麼想都隨便你吧,我明天就要回江南去了,就像你自己想的,你已經是大人了,雖然天真但不笨,所以,你該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明天早晨,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不敢說能給你什麼,但是隻要我有的,你一樣也不會少。如果你不願意,那麼也隨你高興,我只奉勸你,人活著不容易,為了活著,別給自己多找彆扭,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其實楚俊風也是個不錯的男人,就是太聰明、城府太深了,不過如果能把握住,也未必不是個好選擇,還是那句話,自己的路,自己選擇怎麼走吧。」

「你明天就走?」走出兩步,慕容連雲的聲音軟了下來,說話的時候鼻音也重了,彷彿哭了一般,楚楚可憐。

「你這麼討厭我,不走幹什麼?」莫西北搖搖頭,聲音卻是疲倦的,那是從心底滋生的疲倦,她只想去睡一覺。睡一覺,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她可以將不想回憶的統統深深埋葬。於是,她又是那個活地恣意。笑看浮世的莫西北了。

「可是,你答應過我爹,照顧我的,現在,你反悔了?」慕容連雲又問。

「連雲。你其實還是個孩子,」莫西北終於忍不住回頭,看著慕容連雲紅紅地眼圈,「我說過的話不會反悔,現在問題在你身上,你如果選擇相信我,就別再質問我這些幼稚地話題,如果你不信我,那麼就堅持自己信任的東西。別被我三言兩語左右了。」

轉身開門,手剛剛按到門閂,慕容連雲卻猛然撲過來。手臂自背後環住了莫西北的腰,頭埋在她的背後。嘴裡輕輕的說:「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我好害怕。我害怕爹要殺我,我害怕你不要我,我怕……」

覺得背後地衣衫迅速被打溼了,莫西北長嘆一聲,輕輕掰開慕容連雲的手指,轉過身抱住痛哭流涕的女孩,也不說安wei的話,只用手輕輕的拍著,不知道就這麼站了多久,莫西北只覺得自己肩頭的分量越來越重,低頭才發覺,慕容連雲居然含著淚,就這樣站著,睡著了。

「做個好夢吧!」安頓好慕容連雲這裡的一切,莫西北幫她掖了掖被角,輕輕的說了聲,才要起身回到自己的屋中,不防衣角卻被慕容連雲死死地拉住,自己這一動,反而把她驚醒了。

「不走好不好?」連雲問莫西北,眼神里有弱弱的祈求,「留下來陪我行嗎?」

「好,不走。」莫西北點頭,於是慕容連雲將身子向床裡面讓了讓,等莫西北躺下。

「這樣不好吧。」莫西北搖頭,此時她還是女扮男裝,雖然別人都知道,可看樣子,慕容連雲還沒有發現,自己不應該再給她錯誤的訊號了。

「我是你地人,早晚都是你的人,你嫌棄我嗎?」慕容連雲地淚簌簌地落下來,方才的氣勢早已不見,「你不願意陪我,我說錯了話,所以你討厭我了?」「別胡思亂想,」莫西北安撫她,翻身躺在了床邊,任慕容連雲將頭倚在自己肩上,兩個人都不再說話,莫西北原想等連雲睡著就走開,不想,在這樣地靜謐中,自己也禁不住睡著了。

「你這假鳳虛凰的戲還要唱到幾時?」朦朧中,有人問她。

「你以為我想呀。」莫西北張嘴就想回答,卻猛然驚醒,還是慕容連雲的床,只是,床邊此時卻站了一個人,銀色的金屬面具,不是慕非難還會是誰。

「你怎麼來了?」莫西北一驚而起,忙看一旁的慕容連雲,卻見她睡得正香甜,居然沒有被驚動。

「放心吧,她不到天亮是醒不過來的。」慕非難輕聲笑了起來,「我到處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害怕逃走了呢,原來躲在這裡醉臥美人榻,怎麼樣,這美人恩難以消受吧。」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胡說這些的?」莫西北起身,推門而出,四下一看,原來天早已經黑了,正想回身招呼慕非難,卻發現連雲的屋子裡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只有連雲,仍舊沉沉睡著。

「見鬼了」,莫西北搖頭嘆氣,回到自己的房間,門才一關,就感覺身邊一陣涼風掠過,她隨手揮出一掌,十成十的力量,卻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女人,你要謀殺親夫嗎?」是慕非難的聲音。

「胡說什麼。」莫西北火大的甩手,「你怎麼像鬼一樣,來去一陣風,站那裡別動,我看你有沒有腳。」

「如果你剛才一掌打實了,估計這會我就沒有腳了,不過好在我手疾眼快,所以,現在我還是有腳的,你別想賴賬。」慕非難說著,一拉摩西北的手,把她轉向自己。

「我賴了什麼帳?」莫西北的腦子,一聽到「帳」字,就自動集中了精神。

「是這樣的,昨天我走得太匆忙,有件要緊的事情忘記告訴你了,」慕非難一本正經的說。

「什麼事情?」莫西北也被弄得有點緊張。

「就是——」慕非難說,「我發過毒誓,第一個見過我臉的女人,我要麼娶她,要麼殺了她,而你,正好是第一個幸運地看到我本來面目而沒被我殺掉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感恩戴德,然後買個香案把你供起來,要不要早晚三炷香。」莫西北沒有當真,不過卻惡意的想到了一個香案,一個牌位加一個香爐的場景。

「這個嘛,就得看你能不能給我生出兒子了,反正你是沒有機會了,我都想好了,等你嫁了我,咱們過個幾十年日子之後,如果我要死了,我一定在自己死之前,先把你殺了。」慕非難一聽就明白了莫西北的意思,也不以為意,只是在屋子裡四處看了看,然後大模大樣的坐在了莫西北的床上,因為臉上戴著面具,所以莫西北看不到他的臉,但是,聽他說得這樣平常,也不禁有氣。

「不用和我扯這些沒用的,我知道你為什麼來的,實話告訴你,地圖現在被連雲收藏到哪裡我不知道,不過明天我就準備帶她回江南,走之前,我會說服她拿出那東西,以後就別再糾纏我們了。」莫西北皺了皺眉頭,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她心裡卻一點底也沒有,且不說連雲願不願意交出地圖,單是這張地圖,首先也沒有人能認定真偽,再者,地圖在連雲手上這麼多天,黃錦會不會認為她早已經熟記了地圖或是留下備份,更甚者認為她改了地圖或隱藏了真圖,到時候,黃錦能輕易放過連雲嗎?能放過自己,或是客棧裡住著的其他人嗎?這些,莫西北都沒有底,所以她還要想,要想怎樣才能最好的利用地圖,保住性命。

「西北,你不是慕容連雲,你不會這麼天真的以為。地圖一交,你們就能全身而退吧?」慕非難好整以暇,斜斜的往床上一歪。手順勢在臉上一抹,銀色的面具摘在手中。往枕邊一放,露出了那張山村裡迷惑終生地面孔。手掌又輕輕拍了拍床,招呼莫西北道,「隔牆有耳,我可知道楚俊風住在這層樓上。咱們說話聲音再大點,怕是就要吵到他了,來,過來坐這裡,咱們也能小聲些說話。」見莫西北不動,又說:「你怕什麼,咱們也不是沒同床共枕過,我有強迫女人的習慣嗎?」

「那你說說看,要怎樣才能放我們走?」莫西北自然知道慕非難說得並非假話。此時眼珠一轉,幾步走到床邊,往床上一坐。身子也順勢傾斜下去,靠近慕非難的臉。眼睛用力眨了眨。

「嗯——」慕非難被她突然地動作一時弄得有些難以適應。俊美的臉上卻絲毫不露,只是遲疑了片刻才說。「我一直就知道慕容連雲比你長得美,沒想到這麼近距離地細看,你比她居然差那麼多,現在後悔好像還來得及,不然,我還是殺了你娶她好了。」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莫西北咬了咬嘴唇,微微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滿眼的無辜,又湊近了慕非難幾分,笑了起來。她一直就知道,自己的笑會讓臉上略有平淡地五官瞬間生輝,這回自然也不例外,她在慕非難的眼中看到自己,慕非難有一雙很美的眼,斂去冷漠無情之後,漆黑的眼眸在這樣的夜色中便如星光閃爍,他們的距離太近了,彼此喘息可聞,莫西北覺得自己的腰很酸,不過她還是堅持著這個姿勢,保持自己的笑容。

良久,慕非難的眼神漸漸有了些許地迷亂,他猛然伸出手一把扯去莫西北束髮的頭冠,這件事他早就想做,他很想看看眼前這個女人秀髮散亂的樣子,然後,他地手順勢插如她腦後的發中,將她拉近,他本來不想這樣,這麼早地驚嚇到她,但是,他卻發覺自己明顯低估了眼前這個女人,如果自己不驚嚇她,怕是早晚會被她嚇到。

一切地發生都很快,慕非難並沒有觸碰到那一直在眼前誘惑自己的紅唇,只差一點點,他想,真地就差一點點,莫西北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人身上的幾處大穴,不至於受傷或是死,只會讓他暫時血脈受阻,身體僵硬。

「你這是做什麼?」慕非難並沒有驚慌,仍舊微笑著看向眼前這個已經迅速直起身子,飛快束起頭髮的女人。

「哦,沒什麼,我就是覺得,這樣和你說話,比較能讓我覺得舒服。」莫西北冷哼了一聲,搬了凳子過來,坐在床邊,「慕公子,這回你且說說看,我要怎麼才能脫身。」

「你一直可以脫身的,因為你沒有看過那張圖,」慕非難說,「你隨時可以回你的江南去,但是慕容連雲不行,不管她看沒看過那張圖,從她拿起那張圖開始,就決定了,她不能走了,對了,又忘記告訴你,客棧外此時已經被緹騎團團包圍了,你或者可以試試闖出去,但是這裡的其他人,怕是都走不了了。」

莫西北一驚,她早就覺得今天夜裡外面似乎格外的安靜,只是沒想到東廠會這麼快就有此一招,難怪整晚沒有聽到外面有更鼓聲,原來,如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難道我們還能跑掉不成,何必這樣勞動這麼多人呢。」莫西北嘆了口氣,只覺得樹欲靜而風不止,蒼涼和無奈油然而生。

「傻丫頭,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大不了我保證,你那個丫頭也沒事,當然,如果慕容姑娘肯合作的話,那麼她和她的丫頭也不會有事,不過,你就沒有想過,在你我深陷崖底的時候,慕容連雲明明有機會逃走,為什麼,她還會留在這裡,你不熟悉東廠做事的風格,難道久歷江湖的楚大俠,也不知曉嗎?」慕非難輕飄飄的丟擲了這樣幾句話。

「你又想說,楚俊風一直別有用心,是嗎?」莫西北冷笑聲聲。

「事實如此,還用我說嗎?」慕非難眨眨眼,似略有不平的說:「為什麼你就覺得楚俊風是好人,而我是壞人,因為你看見了我傷人,而沒看見他傷人、殺人?別傻了,江湖中的人,有幾個人是手上乾淨的,誰的手上沒有無辜人的鮮血?」

「也許吧,」莫西北點點頭,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那裡的血管正突突的跳著,帶來陣陣壓抑的痛苦,「你說的有一點沒有錯,江湖上的人,哪有乾淨的,所以,我也好,紅綠、連雲、濛濛也好,我們要活著,就只能靠自己,我——不用你的保證。」

眼見莫西北起身往外走,慕非難一陣的煩躁,叫住她問了聲:「你要去哪裡?」

「放心吧,我不是傻子,既然知道了逃不掉,就不會白浪費力氣,我也不放開你了,你的功夫比我高明,穴道很快就會解開,我要去睡一會,離天亮還早呢。」莫西北說完,輕輕推門而出。外面的夜色很好,如果不是窗外大片盔甲反射著月亮的光芒,映得一片銀亮的話,就會更完美,莫西北這樣想著,在慕容連雲屋中的長椅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慕容連雲將一塊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牛皮拿了出來,對莫西北說:「這是你說我該拿出來的東西,現在我拿出來了,該怎麼處理,都隨你的便好了。」莫西北皺了皺眉頭,也不多話,只抓起牛皮到了客棧樓下,黃錦居然正在一樓的小圓桌上喝茶,很優悠閒,端杯的手高高翹起小指,做蘭花狀,見了莫西北倒似有幾分驚喜,臉上堆滿了笑容。

他們究竟說了什麼,除了他們彼此之外,再無人知曉,所有人知道的,就只是結果,紅綠帶著濛濛在當天一早就起程離開河南府回了江南,替莫西北繼續打理四樓的生意,而莫西北則帶著連雲,跟隨東廠的人,轉道去了京城。

第一卷完結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