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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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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飯局

「聽過戲嗎?」玩鬧到半夜,酒助了睡眠,第二天中午,莫西北才出現在春風如意樓。

「和聽戲有什麼關係?」慕非難比了個「殺」的姿勢,「昨天晚上就該這樣,解決掉跟著咱們的人。」

「那就沒意思了,我喜歡聽戲,戲文從來不會在主角沒出場之前結束,眼下,我們就當自己在一場戲中好了,很多主角還沒來得及登場,總得給他們表現的機會。」莫西北冷笑,「玩遊戲我最喜歡,這回大可以陪他們玩個過癮。」

「我喜歡你說這話的神情,」慕非難說,「我們天生一對。」

莫西北這次沒回答他,只給了他一個看白痴一樣的眼神,轉身又預備走開。

「等等!」慕非難趕緊叫住她,「你這裡的廚子都放假了,我在你這裡住著,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證,今天早飯我就沒吃到,我要求住到你宅子裡去。」

「哦,我忘記了,你為什麼不出去吃?」莫西北一副剛剛想到的樣子,然後也不理會慕非難,而是直行出去,一邊嘀咕,「我怎麼忘了,休問先生也沒吃飯的地方呢。」

這天,莫西北家的飯桌上空前熱鬧,她平時少在家裡用飯,所以慕容連雲同楚俊風前後來到飯廳,都被飯廳裡的陣容嚇了一跳。莫西北雖然不常見,當然也帶不來如斯效應,倒是飯廳之上,一坐一站的另外兩個男子,一個斯文俊秀,一個絕豔傾城,晃得端著杯盤碗盞的丫鬟、僕婦一陣的眼花繚亂。

慕容連雲自然立即認出了其中一人,就是數日前,莫西北房中衣衫不整的那個絕美男子,當時就覺得十分尷尬,拿眼睛瞄了瞄莫西北,幾乎忍不住開口質問。只是一時又想起楚俊風站在身邊,另有一個坐在一旁的男子,雖然好像在春風如意樓見過,但是她並不認識,只能忍下來。

楚俊風自然也一眼就認出了屋中的另外兩個男子,也立即就感覺到身旁的慕容連雲渾身湧起的緊張和戒備,甚至……殺氣。眼睛飛快的在屋內三人身上轉過,心中雖然有疑惑,然後他卻只是不動聲色的一笑,率先打破了略顯緊張的氣氛,「今天好熱鬧,西北,你是主人,不為我們介紹嗎?」

「還需要特別介紹嗎?那顯得多生疏呀,」莫西北有意無意的看了看屋中個人的表情,「你們都見過了吧,這是休問公子,這是……非難公子,哦,這是楚公子,還有慕容姑娘,然後鄭重介紹,本人莫西北,好了,介紹完畢,我餓了,還是吃飯吧。」

屋中眾人聽了莫西北的簡單介紹後,除去休問依舊神情自若,各人心裡卻都不太平靜,慕容連雲首先把臉一沉,「既然莫大哥有客人,連雲在此多有不便,還是先告退吧。」問先生是我請來的最好的琴師,非難公子是我的朋友,沒什麼不方便,你早晚也要同他們認識的。」莫西北攔住了慕容連雲,和悅的說「咱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必迴避。」

莫西北已經把話說了,慕容連雲也不好堅持離開,只氣得白了「他」一眼,便挨著坐下。

慕非難原本就站在莫西北身邊,這時倒故意抬抬下巴,對慕容連雲露出一抹非常挑釁的神情,搶先一步,坐在了莫西北的另一側。

休問和楚俊風此時都很平靜,對三人的波濤暗湧全不留意,分別落座在下手。

菜一道接著一道的迅速上來,莫西北於吃是最講究不過的,每一道菜都整齊的盛在銀盤中,配上同樣的銀筷子,華貴卻又並不張揚。

「西北,你每天用這麼重的筷子,能吃下去飯嗎?」慕非難夾了一筷子茄子,沒吃出什麼味道,又吃一口獅子頭,依舊沒吃出具體的滋味來。

「還好,習慣了。」莫西北用銀匙舀了小半碗排骨冬瓜湯,這湯燉足了火候,去了上面的油皮,清淡之中不失肉湯的營養,只是味道……「兩位覺得我家的菜如何?」

「不愧是大廚,我算是明白了,好菜就是把菜弄得一點也沒有本來的風味,從這點上看,你家的菜,非常之成功。」慕非難夾了條雞腿,嘆了口氣,「我倒很懷念那天你做的烤雞。」我什麼時候做過烤雞?……你說那次,可是你不是沒吃嗎?」莫西北想起自己最近有限的幾次下廚經歷。

「誰說我沒吃,我只是沒讓你看見,哼,不然,你以為雞胸脯去了什麼地方?」慕非難旁若無人的抱怨,對莫西北另一側慕容連雲投過來怪異的一瞥全然不加理會。

「我還以為燒焦了,反正也是吃剩準備丟掉的。」莫西北聽了倒是很得意。

「分明是你故意留給我的。」慕非難爭辯。

「啪!」的一聲,慕容連雲猛的把筷子拍在了桌上,「莫大哥,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撂下一句話,人轉身就往裡面跑去。

「她怎麼這麼激動,西北,你家這個美人脾氣可真是不小。」慕非難涼涼的來了一句。

「非難公子,那是因為你一直批評的菜,是人家慕容小姐花了整個下午,專門做給莫公子和我家公子吃的。」田心一直站在一旁,這時忍不住為慕容連雲鳴不平,「慕容小姐的身體剛剛好一些,就惦記著想親自下廚煮幾個菜給莫公子,只是有些人……」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楚俊風轉頭看了他一眼,不消說話,田心已經乖乖閉嘴。

「如此是我的不是了,原來慕容小姐蘭心hui質,不僅人生得美,還燒得如斯好菜,西北,你真是有福氣呀。」慕非難忽然改口,誇讚了兩句後,把手一攤,「你看,我誇獎她,可是她偏偏已經走了,可惜了,我難得誇獎一個人的。」

「是我的不是,沒能使諸位盡興。」莫西北也放下筷子,對休問說,「讓先生見笑了。」

「休問不覺得可笑,菜很美味。」休問此時才停了筷子,淡淡的回了一句。

無人見處,楚俊風的左手在桌下緊握成拳,片刻鬆手後才說:「西北,你去看看慕容姑娘吧,她下午是很花了心思的,如果非難公子覺得沒有吃好,不如請廚房另做了合您口味的,送到前樓去如何?」「好呀,西北,我再去買昨天的女兒紅,晚上咱們一醉方休。」慕非難倒不客氣,一邊說著,一邊看了楚俊風一眼,兩人的目光相碰,沒有火花,只是屋中眾人,卻無端覺得室內溫度驟然降了兩度一般。

僵持間,休問告辭起身,邊走邊有意無意的拉了拉領口,看向窗外道,「夜深,果然風涼了。」

莫西北來到慕容連雲的屋子時,眼前的女孩已經哭出了一對兔子眼睛,「這是何苦,你身子才好,雖說女人是水做的骨肉,也架不住天天這麼一哭呀?」莫西北笑著調侃。

「還說,你這個黑心的……」慕容連雲被莫西北逗樂,但一句話沒說完,淚卻又下來了。

「哭總要有個緣由,你說說看,這回為了什麼?」莫西北遞上手帕。

「莫大哥,我想過了,我這樣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今天你的朋友這樣輕視我,他日難免更多的人瞧我不起,我們無名無份,我再住在這裡,也不妥當。」慕容連雲拭淚道,「不如我搬出去,這樣,你也不用為我所累,滯留京畿,豈不皆大歡喜?」

「連雲,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明知道,我答應過,要照顧你一輩子的,所以,我根本不會把你獨自留下,面對東廠的虎狼,你又何必一而再的如此說呢?」莫西北正色,握住慕容連雲的手道,「我只想你可以快樂的生活,我做什麼,也是為你好。」

「莫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終究是個女人,我要的,不止是你對我好。」慕容連雲垂著頭,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抬起頭,眼神里放射出奇異而狂熱的光芒,聲音也提高了,「莫大哥,我喜歡你,我愛你,可是,你愛我嗎?我想嫁給你,做你的妻子,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邊,再不害怕別人看我的眼光,可是,你願意娶我嗎?讓我做你的妻子?」

「你要嫁給我?你確定?」莫西北臉上並沒有特別的表情,只是聲音凝重,這幾個字,彷彿一字一字,都重有千斤,這幾個字說得很慢,說話的時候,莫西北的眼睛也盯著慕容連雲的。

有一瞬間,慕容連雲只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彷彿是深洞,吸引著自己墜入,然後久久的懸在半空,找不到落地的感覺,但是她還是用力的點頭,嘴裡的聲音彷彿不是自己的一般的沙啞,但是同樣很清晰,她說「我願意。」

「即使萬劫不復嗎?」莫西北有一瞬的迷茫,她說不清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人,連雲還是南離,她只想大笑,亦想大哭,這世上,難道真的還有如南離一樣,為愛義無反顧,雖死無悔的女孩嗎?

「即使萬劫不復。」慕容連雲回答了這個問題後,心反而平靜的落地了,萬劫不復,已經不怕萬劫不復了,那還怕什麼呢?

「夜深了,改天再說吧。」莫西北忽然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對一個仍舊相信愛情,願意那自己所有的一切換取愛情的女孩,做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她煩躁的起身,就要逃走。你要逃走,你果然不愛我,即使我愛你愛到已經如此卑微,為什麼呢?你喜歡男人,喜歡那個美得妖豔的男人?」慕容連雲再也忍耐不住,從後面抱住莫西北,「我不讓你走,不行,你是我的,我先認識你的,我不能讓任何人搶走你。」

「連雲……」莫西北終於下定決心,不能再拖,她原以為一起生活久了,慕容連雲就會如楚俊風、慕非難一樣,看出自己的身份,然而,似乎沒什麼作用,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坦白,趁著傷害還可以彌補。

「西北,你在嗎,我有急事說。」她正要揭開謎底,不妨,窗外忽然有人揚聲叫著她的名字,是楚俊風。

「連雲,你先好好睡覺,明天再說,楚大哥在外面。」莫西北只得這樣說。「為什麼要等明天?」慕容連雲的臉上卻浮現出奇異的笑,冷而虛無,「就今天說,讓楚大哥做個見證也好,」說著,一把拉開房門,對楚俊風說:「楚大哥,當日我……爹將我許給莫大哥,你也在現場,是吧?」

「是,怎麼提起這個?」楚俊風一臉迷茫,看了看神色迥異的兩人,最後看向眼神狂熱,笑容卻冷漠的慕容連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是這麼說吧?」慕容連雲卻飛快的再問。

「沒錯。」楚俊風回答。

「那好,今天楚大哥就做個見證,莫大哥,如果你不想要我,就痛快的說出來,我大不了一死,省得這樣受零星的折磨。」慕容連雲拔下發簪,抵住喉嚨。

「這是做什麼?」莫西北和楚俊風同聲說。

「求個了斷,莫大哥,你給我個痛快好了。」慕容連雲笑容悽絕,眼神已經渙散。

「一樁美事,何必鬧成這樣?」楚俊風拉了莫西北的衣袖一下,「快定個婚期吧。」

「你?」莫西北詫異的看了楚俊風一眼,又瞧著慕容連雲咽喉的肌膚已經滲出血珠,只得長嘆一聲道,「就三天後好了。」

第八章婚禮

「你為什麼不讓我乾脆點把真相說出來?」婚事一定,慕容連雲便如海綿浸入水中一樣,迅速恢復的勃勃生機,催促著莫府裡的人很快就行動起來。有錢辦事容易,雖然如此倉促的準備,但是第二天一早莫西北起身,還是發現院子裡四處紅燈高懸,綵綢飛舞,想想昨天夜裡楚俊風根本什麼都沒說,終究覺得奇怪,早飯也不吃,就直接到了他暫住的院子。

「當時慕容姑娘的狀態不好,我怕你萬一說出來,對她刺激過深。」楚俊風身體已經基本復原,剛剛練了功,整個人倒是神采飛揚。

「你怕她想不開,那婚期到了,卻沒有新郎,她要怎麼辦?」莫西北對楚俊風的答案嗤之以鼻。

「好吧,你一定要我直說,我就直說,你昨晚難道不是故意激她,最近你家裡多事,難道你沒有懷疑這些是慕容松濤所為,難道你就不想逼慕容松濤現身,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想法,那是我做錯了,我願意馬上去幫你把事情說開,你說,你要我這樣做嗎?」楚俊風把田心支出去守著院門,慢條斯理的說,「西北,你的善良是優點也是缺點,你本來不該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我不明白,為什麼事情一遇上慕容姑娘,你就整個人好像完全變了一樣。」

「你果然是故意的,」莫西北一聽楚俊風的話,就知道楚俊風已經將一切看在眼中,一時忍不住盯住他看了幾眼,人依舊是那個人,甚至溫和的神情也沒有半點不同,只是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裡就徒然升起了一種寒意,壓在胸口,讓她隔了好一會才平穩了氣息,「你說我激她,你何嘗不在激她,連雲本是個很好的女孩,她不該捲到這些是非當中去的,你明明知道她對你已經有了情意,又為什麼要這樣的逼她呢?」

「西北,傻女孩,情意要放在正確的人身上,才能幸福,如果錯給了不該承受的人,長痛反而不如短痛。」楚俊風也看著莫西北,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心中卻複雜的纏繞糾結於一處,他不知道該怎樣剋制自己,去遠離這一生可能惟一齣現的一次誘惑,他只知道,心裡越是警告自己不能靠近,自己的身體甚至大腦和意識,就越會指引自己向相反的方向行動。

「可是,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不試過,又怎麼會知道。」莫西北留下這樣一句話,轉身離開。

下午,錦繡織坊送來了兩套鮮紅的吉服,衣裳的下襬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華貴到了極處。

「聽說這原是錦繡織坊為一位什麼王爺迎娶王妃特意繡制的,沒想到,王爺還沒用上,就壞了事,衣裳製作太精緻,作價高得離譜,加上兆頭總是不好,一直閒置著,想不到今天倒送來了這裡。」慕非難還沒進屋,已經眼見的瞧見桌上紅漆托盤裡的吉服。「我也不知道,這衣裳怎麼就到了這裡。」莫西北苦笑,拎起衣裳細看,下襬的龍腳都被人剛剛改動過。

「也好,做戲就做足全套,來把衣裳穿來看看。」慕非難倒對龍爪不趕興趣,一把搶過衣裳,就往莫西北身上披。

因為莫西北衣裳的尺碼要比正常北方的男子小,所以織坊在送衣裳前來時已經進行了修改,此時穿到身上,倒別有一番英挺俊秀,風姿颯爽。

「真好,要是穿在我身上,你做新娘子,就更好了。」慕非難連連讚歎,嘴上依舊不忘佔便宜。

「大白天,你就做夢了,你準備的事情如何了?」莫西北一腳看似無意的往慕非難腳上踩個正著。

「沒問題,露面一準抓到他。」慕非難用力把腳抽出來,聳聳肩。

「希望到時候,連雲不要太恨我才好。」莫西北黯然的嘆氣,自己為了自保,無所不用其極,明知是錯,居然也一路任自己錯了下來。

「她不該恨你的,」慕非難將莫西北拉到身前,「你給過她機會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沒有選擇你,所以,你也不必顧忌她。

婚禮前夜,莫西北悄悄帶著一件東西來到慕容連雲的的房間,按照風俗,這一夜他們本來是不該見面的,所以慕容連雲對莫西北的到來很驚訝,乍一開門,瑩白的臉頰上,燭光也掩飾不住悄然紅成一片,聲音更如蚊蠅一般,細細輕輕的問了聲,「這個時候你怎麼來了?」

「明天就成親了,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送給你的禮物,幸好想起了一件東西,我先拿出來給你看看。」莫西北聲音也壓得極低,進門後自內將門栓好,這才輕輕將包袱開啟,層層疊疊後,直到一把鏽跡斑駁的短刀出現在慕容連雲面前。

「你是怎麼得到了,你把爹他……」慕容連雲瞪大了眼,一直在看莫西北的手,此時一見短刀,卻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幾乎立時腿一軟,人就跌在了地上,眼淚在眼圈中滾動,眨眼間就潸然落下。

「你別這麼激動,慕容松濤不是親口承認,他不是你親生父親嗎,怎麼見著把刀,還是反應這樣大,早知如此,我就不拿這個出來了?」莫西北伸手拉起連雲,懊惱不止的安撫她止住哭聲。

「莫大哥,人不都說,生親不如養親,十幾年裡,爹一直待我如親生一般無二,我總不能相信,他說的是真的。」慕容連雲伸手小心的摩梭刀鞘,「這刀,你是怎麼的來了,他真的死了嗎?」

「你想太多了,傻丫頭,當時你爹他雖然墜崖,但是我也掉下去了,我沒事,估計他也沒事,至於這刀,卻是我無意中買回來的,前些日子,一個當鋪收了當,覺得不值錢,正在抱怨,我恰巧經過,冷眼瞧著熟,彷彿在什麼地方見過,那老闆又抱怨不止,我就贖了回來,也瞧著像是你爹當時用的那刀,只是我雖見過兩次,但是都沒看真切,你再看看,真是你爹的嗎?」莫西北問。

「是,我不會認錯。」慕容連雲拿起刀又前後左右上下的仔細看了幾回,回答時語氣已經是斬釘截鐵,只是抬眼再看莫西北時,眼角卻流露出淡淡的悲傷與絕望,她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莫西北臉上,彷彿想用力記住什麼,最後徑自痴了。

莫西北也一直留意慕容連雲的神情,眼瞧著她眼神中不可遏制的浮現出的傷悲,心裡也是一陣難過,輕輕抬手,抱住了連雲一直顫抖的身子,低低的說「連雲,你一直在發抖呢,怎麼了?」

「我害怕,大哥,我明天就要嫁給你了,我真幸福,可是我擔心,我抓不住這幸福。」慕容連雲輕聲說,淚水卻迅速濡溼了莫西北的衣衫。

「傻孩子,別想太多了,早點睡吧。」莫西北的手輕輕拍在她的身上。

「是呀,我還真是傻,居然高興得哭了,」慕容連雲退開兩步,用手指胡亂的抹了抹眼睛,對莫西北說,「我爹即便還活著,也是不可能參加我的婚禮的,這把刀是我爹最愛的東西,大哥,你能讓這柄刀到時代替我爹,把它放在主位上,我們拜天地的時候,就對它跪拜,對我來說,就和跪我爹一樣,行嗎?。」

「刀是兇器,你不覺得不吉利的話,我也沒有意見,這本來就是要送你的禮物。」莫西北一笑,「好了,小花貓,去睡覺吧。」

翌日,慕容連雲在府後門上了花轎,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的走過大街小巷,雖然是一早,也引來不少人的圍觀。

成為新娘,穿著最昂貴美麗的嫁衣,嫁給一個自己愛也愛自己的人,是每個女人從年少時起就有的夢想。慕容連雲坐在花轎中,想努力的讓自己笑笑,外面圍觀的人群應該有不少是和自己一樣年輕的女孩吧,她們都正在羨慕著自己,可是,笑又有多麼難,只有她自己知道。所有這一刻的風光無限,都是鏡花水月一般的虛幻到無法捕捉,今天之後,她的人生又該何去何從呢?

終於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揭開轎簾的一角,透過眼前的絲絲密密的紅,她看到了久違的街市,久違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聽到了久違的叫賣聲聲,這就是自由,今天之後,是不是她就可以重新得回這種自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人群中,幾雙鷹一樣的眼睛,在這瞬間已經注意到了自己小小的舉動,即便隔著這樣喜慶火熱的紅,也讓她覺得心驚肉跳。她並不是自由的,她一直在別人的監視下,那怕這一刻,她不能再忍受這樣的生活了,所以,她別無選擇,活著,她要活著,為了自己。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拐進春風如意樓的街口,很多人開始七嘴八舌的喊起來,大多是十來歲的孩子,跟著花轎跑來跑去,歡喜得什麼似的,一時有人跑急了,一頭撞到媒婆身上,直撞得一直樂顛顛跟著花轎的女人「哎呦」了一聲,嬌嗔道:「誰家的小猴,要娶媳婦還早呢,這會子撞上來幹什麼。」四五十歲的女人了,穿紅戴綠不說,這一聲也嬌媚得緊,一句話倒說得半條街的人都笑成了一片,因而,沒有人注意到,小孩撞到媒婆的瞬間,一個小紙團「嗖」的飛進了花轎大紅的轎簾內。

「落轎!」花轎終於還是落地了,踢轎門、過火盆,司儀在旁拖著長音提示著下一步新人要做什麼,慕容連雲卻覺得自己一概聽不到,她垂著頭,紅蓋頭下經過的地方竟然也是紅的,鮮豔如血的顏色,是她親自訂購的大紅地毯,只是此時看,紅得未免刺眼,她惟一能做的,就是用手死死的捏著手中被塞進來的紅綢,掌心冷汗直冒,紅綢貼近掌心的地方,最後都溼了一塊。

從大門到正廳,這一段路她沒來沒有走過,莫西北不喜歡她到前面來,她也明白,前面魚龍混雜,所以從來不來,想不到,第一走,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正廳裡站了很多人,按理說他們都是客居京城,並沒有什麼親朋好友,只是,此時,這裡卻來了不少左右街坊,拖兒帶女,熱熱鬧鬧的站著,說著湊趣的吉利話,彷彿他們早就熟識一般。

如果這些人知道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不知道會不會後悔今天來喝這頓免費的喜酒?慕容連雲在一片這樣的喧囂中,反而安靜下來,她怕什麼呢?她從小生於江湖長於江湖,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並不陌生,反正這裡誰也不認識誰,大家生死,不過各安天命,她要做的,就那麼簡單,做到了,從今之後,也就自由了。

「交拜天地!」這時,司儀的聲音壓倒喧囂,「新人上前,一拜天地——跪——拜——」

慕容連雲被人牽扯著走到大紅的蒲團前,跪下,叩首,她能感覺到,莫西北就在自己的身邊,距離近到跪拜時,兩個人的衣袖相互不停的摩擦。

「二拜高堂——跪——拜——」慕容連雲站起身又跪在地上,低頭,叩首,這回,受禮的,是那把被盛在錦盒中的斑駁古舊的短刀,慕容連雲方才進到大廳,已經趁著某個機會,悄悄在蓋頭下確認過。

「夫妻交拜——跪——」,司儀再開口,卻遲遲沒有發出拜字,慕容連雲聽見觀禮的人群中有人已經忍不住竊竊私語了,接著,有人走過去,然後,驚叫聲最先在司儀所處的角落傳出,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其中。

她放開了手裡的紅綢,一把掀開蓋頭,司儀仍舊站在那裡,嘴裡汩汩的冒出紅得濃稠發紫的血,很多人在四下驚叫,想要逃走,卻不知道該逃向何處。

莫西北也在看向那個方向,臉上有驚訝有不解,慕容連雲知道,今天的客人中,不少人是東廠的人,因為他們時刻被監視著,這麼多人這麼多眼睛,都對著他們,因而,卻忽略了更多。

這是個好機會,慕容連雲告訴自己,這個機會就是完成爹囑咐她做的事情最好的機會,想著的時候,右手已經伸入左袖中。

「連雲,小心!」莫西北卻猝然驚醒一般,一把拉起她,身子仍舊維持跪的姿勢,人卻飛了出去。

她回頭,一枚月牙刀幾乎連風都沒有帶起,就從她剛剛跪著的地方低低飛過,深深的扎進了一個慌亂的丫鬟的大腿上,那個高度,正好是跪在地上的她的心臟。十七年的養育之恩,十七年的父女恩情,原來,就是這樣,慕容連雲笑了,已經握緊匕首的右手退回到袖中。

與此同時,大廳裡四處同時出現了幾十個黑衣蒙面人,手執長刀,見人就砍,漸漸圍攏過來。

第八章婚禮

「你為什麼不讓我乾脆點把真相說出來?」婚事一定,慕容連雲便如海綿浸入水中一樣,迅速恢復的勃勃生機,催促著莫府裡的人很快就行動起來。有錢辦事容易,雖然如此倉促的準備,但是第二天一早莫西北起身,還是發現院子裡四處紅燈高懸,綵綢飛舞,想想昨天夜裡楚俊風根本什麼都沒說,終究覺得奇怪,早飯也不吃,就直接到了他暫住的院子。

「當時慕容姑娘的狀態不好,我怕你萬一說出來,對她刺激過深。」楚俊風身體已經基本復原,剛剛練了功,整個人倒是神采飛揚。

「你怕她想不開,那婚期到了,卻沒有新郎,她要怎麼辦?」莫西北對楚俊風的答案嗤之以鼻。

「好吧,你一定要我直說,我就直說,你昨晚難道不是故意激她,最近你家裡多事,難道你沒有懷疑這些是慕容松濤所為,難道你就不想逼慕容松濤現身,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想法,那是我做錯了,我願意馬上去幫你把事情說開,你說,你要我這樣做嗎?」楚俊風把田心支出去守著院門,慢條斯理的說,「西北,你的善良是優點也是缺點,你本來不該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我不明白,為什麼事情一遇上慕容姑娘,你就整個人好像完全變了一樣。」

「你果然是故意的,」莫西北一聽楚俊風的話,就知道楚俊風已經將一切看在眼中,一時忍不住盯住他看了幾眼,人依舊是那個人,甚至溫和的神情也沒有半點不同,只是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裡就徒然升起了一種寒意,壓在胸口,讓她隔了好一會才平穩了氣息,「你說我激她,你何嘗不在激她,連雲本是個很好的女孩,她不該捲到這些是非當中去的,你明明知道她對你已經有了情意,又為什麼要這樣的逼她呢?」

「西北,傻女孩,情意要放在正確的人身上,才能幸福,如果錯給了不該承受的人,長痛反而不如短痛。」楚俊風也看著莫西北,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心中卻複雜的纏繞糾結於一處,他不知道該怎樣剋制自己,去遠離這一生可能惟一齣現的一次誘惑,他只知道,心裡越是警告自己不能靠近,自己的身體甚至大腦和意識,就越會指引自己向相反的方向行動。

「可是,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不試過,又怎麼會知道。」莫西北留下這樣一句話,轉身離開。

下午,錦繡織坊送來了兩套鮮紅的吉服,衣裳的下襬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華貴到了極處。

「聽說這原是錦繡織坊為一位什麼王爺迎娶王妃特意繡制的,沒想到,王爺還沒用上,就壞了事,衣裳製作太精緻,作價高得離譜,加上兆頭總是不好,一直閒置著,想不到今天倒送來了這裡。」慕非難還沒進屋,已經眼見的瞧見桌上紅漆托盤裡的吉服。「我也不知道,這衣裳怎麼就到了這裡。」莫西北苦笑,拎起衣裳細看,下襬的龍腳都被人剛剛改動過。

「也好,做戲就做足全套,來把衣裳穿來看看。」慕非難倒對龍爪不趕興趣,一把搶過衣裳,就往莫西北身上披。

因為莫西北衣裳的尺碼要比正常北方的男子小,所以織坊在送衣裳前來時已經進行了修改,此時穿到身上,倒別有一番英挺俊秀,風姿颯爽。

「真好,要是穿在我身上,你做新娘子,就更好了。」慕非難連連讚歎,嘴上依舊不忘佔便宜。

「大白天,你就做夢了,你準備的事情如何了?」莫西北一腳看似無意的往慕非難腳上踩個正著。

「沒問題,露面一準抓到他。」慕非難用力把腳抽出來,聳聳肩。

「希望到時候,連雲不要太恨我才好。」莫西北黯然的嘆氣,自己為了自保,無所不用其極,明知是錯,居然也一路任自己錯了下來。

「她不該恨你的,」慕非難將莫西北拉到身前,「你給過她機會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沒有選擇你,所以,你也不必顧忌她。

婚禮前夜,莫西北悄悄帶著一件東西來到慕容連雲的的房間,按照風俗,這一夜他們本來是不該見面的,所以慕容連雲對莫西北的到來很驚訝,乍一開門,瑩白的臉頰上,燭光也掩飾不住悄然紅成一片,聲音更如蚊蠅一般,細細輕輕的問了聲,「這個時候你怎麼來了?」

「明天就成親了,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送給你的禮物,幸好想起了一件東西,我先拿出來給你看看。」莫西北聲音也壓得極低,進門後自內將門栓好,這才輕輕將包袱開啟,層層疊疊後,直到一把鏽跡斑駁的短刀出現在慕容連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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