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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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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疑竇

「都死了?」莫西北只覺得一道冷氣從脊樑直接竄到腦袋,她略略閉了閉眼,才道,「山裡應該有不少小山村,出事的村子具體地點在哪裡?」

楚俊風伸手自懷中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展開遞到莫西北面前,紙張尋常,是飛鴿傳書慣用的,柔軟輕便,方便於摺疊。紙上除了簡述了方才楚俊風說過的話之外,還詳細的附上了一塊地圖。莫西北從小住在山裡,上學的時候最愛地理課,看這張圖自然不在話下,追尋著記憶中的點滴,她迅速在地圖上找到了小山村的大概位置,而如今,那個位置上,被塗上了一個炫目的紅點。

「什麼人做的,為了什麼?」莫西北用力坐在了藤條編的搖椅上,壓得椅子幾乎立即發出咯吱的一聲,屠村,只在歷史書和電視劇裡看到的血腥,居然真實的上演了,她不敢去想,只覺得心突突的跳著,彷彿什麼東西壓在心口,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官府在查,不過這樣的事情,多半都是無頭公案,迫於形勢,官府查上幾天,沒有線索,也就記入案宗壓了箱底了,除非若干年後,這一地再發生類似的案件,否則,怕是沒人會有意的去想起這樣棘手的案件了。」楚俊風搖搖頭,瞧見莫西北神色暗淡,只得安wei道:「你真的到過這裡吧,不必太憂心,我這位朋友正在山村裡查探,他為人細緻精明,官府查不出蛛絲馬跡,他卻未必,我們且耐心等等看。」

「目前我不能離開京城。似乎,也只能等待了。」莫西北苦笑,這一夜。虎子、阿東,還有山村裡許多人的臉。在她的夢中出現,奇怪的是,她離開小村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在夢中看到這些人,虎子還是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裡練習寫字,阿東還是站在村外的大樹下,和村裡地其他孩子玩官兵捉賊的遊戲。

再見到慕非難是第二天的傍晚,她一夜沒睡安穩,早晨起就一直懶得起身,反正自己是老闆,沒有人會查老闆地崗,於是,她心安理得的半睡半醒。直到慕非難撬開視窗,翻身跳進來。

「你還真沒有警惕性,我進來你都沒反應。要是我有心殺你,你豈不是凶多吉少。」慕非難一進來。就對莫西北動也沒動地姿勢大搖其頭。

「那是因為。我不需要反應。」莫西北睡眼惺忪,聲音啞啞的。慢吞吞開了「你聽出外面的人是我了,所以知道自己不用防備?」慕非難倒是心情大好。

「你這麼以為嗎?」莫西北微笑,懶洋洋的向他招了招手。

慕非難覺得,莫西北的姿勢是在招呼一條小狗,至少是一隻寵物貓,原本很想板起臉不理她,但轉念一想,前些日子為了哄她,自己是小狗地話也不知說過幾回,倒不必在意,於是興沖沖的走過去。

三步,距離莫西北的床還有三步,一張大網憑空出現,饒是慕非難反應機敏,也沒有逃脫束縛,只來得及拔出長劍而已。

「別割,很貴的,割壞了要賠我。」莫西北笑咪咪的坐起來,看著吊在房樑上的某人,「我都說了,我不需要反應,這回信了吧。」

「對付小賊是不錯。」慕非難贊同,然後,手指微動,瞬間,繩子散落,大網破碎,他翩然落地,自懷裡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莫西北道,「我就喜歡割壞它,賠你好了,即便是牛筋的,這也足夠了,小財迷。」

「這張網其實是最平常的漁網,也就值五百錢,賺了,哈哈……」莫西北得意地大笑,仰天大笑,她這屋子裡實際上還準備了一隻天蠶絲的大網,不過沒捨得用在慕非難身上而已,當然,也正因為如此,今天她才賺到了。

「你半夜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別告訴我就是為了試試我的窗子是不是很容易撬開。」笑了幾聲,莫西北才收斂笑容,神情嚴肅地問。

「哦,也沒什麼,你就當我是來試試你的窗戶吧。」慕非難晃晃頭,四下打量了莫西北這間房,從靠牆地一溜紫檀多寶格里擺設地珍玩古董,到書案前擺著的一方宋代端石雲龍九九硯,目光所及,居然無處不精緻細膩,不見得有多奢侈,但是,舒適中,卻透露著含而不露地華貴。慕非難忍不住道:「女人,你太奢侈了,就這屋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準備住一輩子呢,佈置成這樣,難怪你這麼愛錢「我賺錢又不是為了放在眼前數數,我是為了讓自己享受的。」莫西北迴了一句,然後突如其來的問:「還記得虎子和阿東嗎?」

「記得,那個山村裡,你收的小學童,怎麼了?」慕非難臉上的神色如常,說話的語氣也沒有絲毫的停頓,一如平常。

「可是,我聽說他們都死了,你說,是不是很好笑。」莫西北看著他,神色裡卻一點一點,浮上了悲哀。

「該死!」慕非難神色一厲,迫人的殺氣在眼中閃現,自從兩人落崖之後,他再沒有流露出過這樣的神情,讓莫西北覺得又陌生,又恐懼。「楚俊風說的?他媽的,這小子鼻子長,眼睛長,嘴巴也不小。」

「你也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不告訴我?」莫西北猛的跳上前,一把揪住了慕非難的領口,用力一緊,聲音也提高了幾倍。

「西北,你想勒死我就直接動手,如果你想聽我說話,就放開手。」慕非難伸手扣住莫西北的手,一點一點,輕輕拉開,等到脖子上的禁錮徹底消失後,才不慌不忙的說:「我也是昨天離開你這裡那一會才知道的,後來我在窗外待著的時候,就想著要不要告訴你,後來覺得,告訴你有什麼用呢,你也不能去,不是徒增煩惱嗎?」

「誰做的,東廠?」莫西北緊緊盯著他,追問。

「東廠的人難道臉上寫著劊子手的字樣?」慕非難搖頭,「西北,你有偏見,那些不過是無辜的百姓,東廠辦事雖然不擇手段,但是,還不屑於做這樣於自己毫無益處的事情,殺人也是很費力氣的。」

「無理辨三分,不是東廠,又是什麼人會這麼殘忍?」莫西北不服氣,哼了一聲。

「黃錦已經派了人去現場查探,相信,只要有人做了這件事,就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最遲明天,第一批的訊息就會傳回來,大不了我一知道就馬上告訴你。」慕非難說。

「沒準黃錦已經派人去毀滅證據了,到時候還能找到什麼就奇怪了。」莫西北冷笑,雖然她也沒想明白是不是黃錦叫人做的,但是目前,除了東廠,沒有仇怨,還有誰會這樣趕盡殺絕?

「西北,你有沒有想過,也可能是一個人。」慕非難說:「咱們從山崖下墜落平安無事,那麼,慕容松濤會不會也沒事,咱們一直沒有找到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就不覺得奇怪?」

那把刀,莫西北不知怎麼的,猛然間就想起了那把刀,當時自己不是也懷疑過,所謂寶藏的關鍵,其實就在刀身上,當時阿東撿到了那把刀,如果不是自己臨走時發現了刀並且偷偷帶走,那麼,刀就應該還在小村的老樹之上。小村的人過得是近乎與世隔絕的日子,他們於外界能有多少牽絆,多大的仇怨,似乎,惟一的解釋,就是這把刀以刀為鑰匙,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也許當時慕容松濤確實並沒有死,但是遺失了刀,然後被少年阿東拾到,帶回山村。而如果這把刀就是寶藏的關鍵,那麼慕容松濤必然不甘心刀如此失落,完全有可能在附近找尋,並最終找到山村。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想了,慕容松濤在山村找不到自己的刀,一時惡向膽邊生,於是屠戮了所有人。當然,事情也可以有另外的解釋,就是東廠的人同樣察覺了什麼,至於他們是怎麼察覺的,也許是捕獲了慕容松濤,也許是有其他的途徑,總之,也找到了山村,同樣,因為找不到自己要的東西,而殺掉了所有的村民。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莫西北頭暈目眩的想,這次的事情,同自己大概是脫不了干係了,如果自己沒有帶走那把刀,那麼被逼迫時,阿東也許願意拿出來,那麼,也許村民不至於死,是不是?

「西北,你怎麼了?」慕非難眼見莫西北的臉色瞬間蒼白下去,上前兩步俯身過來,輕聲道:「我知道你難過,說實話,那幾個孩子確實可惜了。但是,這也是意外。」

「是呀——」莫西北張了張嘴,勉力笑了笑說:「是意外。我累了,你到前樓去休息吧。好不好?」

「你的情形不大對勁,」慕非難卻搖頭,「你知道些什麼?還是你想到了什麼,告訴我好不好,別自己放在心裡。說出來,萬事我替你承擔。」

「你的想象力還真不是一般的豐富,」莫西北把慕非難靠得略近地身子向外一推,「總歸是認識,那裡住的人又都是好人,楚俊風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不過既然你也知道了,那大約就是真地了,怎麼。你就這麼冷血,全部反應?」

「死了死了,死都死了。惋惜又有什麼用。」慕非難搖搖頭,「我從來不把時間花在沒用的人活事情上。有嘆息傷惋地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去幫他們報仇雪恨來得實在。」「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們的。既然我們互相勉強不了,那不如你還是到前面隨便找個地方睡覺,我也睡覺,明天好把這些不愉快統統忘記。」莫西北順勢說著,一心只想把慕非難請走。

「我還是在這裡陪你吧,省得你晚上偷偷的哭,大不了我不搶你的床,也不聒噪你,我就在視窗坐坐,有什麼事情就叫我,還有,別害怕我聽見你地夢話。」慕非難並不理會莫西北說什麼,只把自己坐的椅子抱起來往視窗一放,自己往椅子中一坐,還真的就不再出聲了。

莫西北最怕慕非難擺出這樣賴皮的模樣,何況他終究是東廠一邊的人,今天既然說起來小村的事情,他忽然堅持不肯走,也未必沒有懷疑自己的意思,執意趕他,萬一露了痕跡更不好,反正自己也沒有說夢話的習慣,應該沒有問題。

莫西北的屋子是精心設計過地,慕非難坐在視窗,莫西北搬來一扇屏風在自己這半壁的空間一擋,同樣很嚴實,兩人於是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早晨,莫西北猶自懶在床上,直到兩下輕輕的敲門聲想起,才猛然記得,最近幾天,慕容連雲格外地殷勤溫柔,每天早晨都會端著一壺好湯來給自己開胃兼補身子。慕容連雲一直非常的恨慕非難,認為是他把自己好好地家弄成現在地樣子,莫西北可不敢想,如果兩個人在自己的屋子面對面,得鬧成什麼樣子。

房門拉開時,慕容連雲被風風火火連頭冠都戴反了地莫西北嚇了一跳,半天才疑惑的看向屋中,輕輕問道:「大哥,你怎麼了?」「沒什麼,我能有什麼?」莫西北伸手扶正頭冠,笑著問慕容連雲:「今天是什麼好湯?」

「每天不等我說,你總是能自己連材料都分辨出來,今天是怎麼了?」慕容連雲皺眉,對莫西北身後半掩的房門露出疑惑的神情。

「總是一口說出材料,多沒有意思,偶爾我也要糊塗糊塗,這才不枉你每日叮嚀廚師煲不同的湯水的用意,是不是?」莫西北自然早看出了慕容連雲已經心存疑惑,只得拿話來搪塞一下。

「是嗎?」慕容連雲點頭,把湯壺往莫西北手中一遞,說,「今天是你最不喜歡的鯽魚豆腐湯,雖然不喜歡,不過這湯卻很滋補,你少喝一點吧。」

「難怪我沒聞出來,原來是我最不愛吃的東西。」莫西北笑笑,「我回去喝,你去忙吧。」

「好!」慕容連雲點頭,卻在莫西北轉身回房,單手要關門的時候,猛的推門而入。

「你——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慕非難根本沒有躲藏,此時就站在莫西北的房間正中,不僅站著,而且不知怎麼弄得衣衫不整。慕容連雲只看到一個美到連自己都覺得自慚形穢的男人,一個衣衫不整卻媚到骨髓的男人,正站在莫西北的房間中,一時,只覺得晴天霹靂一般,眼前一陣發黑。

莫西北倒沒想慕容連雲心中的曲折,她一心想的都是怎麼掩飾慕非難的身份,但是此時方才想到,慕非難在自己這裡並不戴面具,而他出現在其他人眼前時,都是戴著面具的,這其中的差距可不小,這時,心剛剛放下,就被慕容連雲的話又嚇了一跳,自然,在看到慕非難衣衫不整,甚至半露胸膛的裝扮,頓時覺得火冒三丈。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她吆喝一聲,拼命朝慕非難使眼色,讓他快點把衣服整理好。

「你真壞,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麼和人家說話的。」慕非難卻非但不收斂,這時反而嬌滴滴的一扭身子,用手嚮慕容連雲一指道:「這個醜丫頭是誰?」

「你——你們——真好!」慕容連雲從震驚中驚醒,用手輕輕指點屋中的兩個人,「難怪你這樣對我,原來你……」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只猛然掩面,衝出了房門。

「慕非難,你最好馬上消失,不然一會有你好看。」莫西北哭笑不得,一時也氣急了。

「這樣讓她死心不好嗎?」慕非難卻平淡的拉好衣服,「既不揭破你的身份,又可以解決你的煩惱,你不謝我,怎麼反而怪我?」

「你確定你是幫我,而不是我的冤家對頭故意派來整我的?」莫西北很佩服自己,在這麼火爆的早晨,還能想到一句她來這個時代之前最流行的俏皮話。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什麼樣的打擊是最讓人痛苦的,不是她愛的男人不愛她,甚至不是她愛的男人愛上了別的女人,而是她的男人,寧可愛上另一個男人也不肯愛她。在慕容連雲身上,莫西北證實了這個結論。

她匆匆追出房間,慕容連雲已經不見了影子,倒不是慕容連雲的輕功比她高明,而是她們這座宅子,被莫西北改得九曲十八彎,當時大興土木時,莫西北希望強調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情境,結果,人在一條小路上,只要一轉彎,就會飛快的失去蹤影。

人受到委屈,應該找人去傾訴,慕容連雲在京城認識的人很少,能說上話的,大概都在宅子裡了。按照這個推斷,莫西北找到了楚俊風住的跨院,結果田心站在門口,期期艾艾的堵著門不肯閃開,只攔著莫西北東拉西扯。莫西北哪有心情聽他嗦,手輕輕一推,就把田心推到了一邊,再一用力,房門應聲而開。

還真是一個春色無邊的早晨,莫西北後知後覺的想著。

屋子裡此時略有水汽,地中間放著一隻大浴桶,大約是聽見莫西北的聲音,楚俊風正匆忙的跨出浴桶,而很顯然的,莫西北闖進來的速度太快,他雖然匆忙之中抓起了外衣,但也只能堪堪擋住重要部位。

「我什麼都沒看見。」莫西北的第一反應是,馬上伸雙手,捂住眼睛,然後手指微微張開一點縫隙。眼珠滴溜溜的直轉。

「那個——」楚俊風略有些不自然後,已經神色如常,淡笑道。「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反應當成是你對眼前看到的很滿意。」

「見鬼去吧。」莫西北自然明白楚俊風地意思,雖然她並不覺得怎樣。畢竟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只是,還是應該尊重對方的善良風俗和生活習慣,何況她見到美男半裸體後稍稍短路片刻的腦袋已經恢復運轉,她來找連雲。而連雲明顯不在,那麼,自己應該馬上去其他地方。

田心覺得自己特別倒霉,今天一早就給自家公子燒熱水洗澡也就算了,還要充當門神,結果還沒守住門,接著,莫西北闖門時順手看似輕輕地一推,讓他幾乎是踉蹌著撞向臺階下的蓮花荷葉大魚缸。那裡面地錦鯉都是很貴重的,他好容易氣沉丹田,抱住魚缸穩住身子。晃了晃頭回過神匆匆又跑回門口,結果迎面又撞上了從裡面出來的莫西北。

迎面相撞。一般會撞到頭。田心於是舉手抱頭,結果莫西北的反應與眾不同。即將撞在一起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抬腿一踢,腳出到半路,想到這是紅綠地心上人,連忙收回已經來不及了,只能臨時改變路線,一腳「輕輕」的踹在田心的膝蓋上,用力不特別大,但是田心也覺得膝蓋一麻一酸,人跪倒在地後,還滑出了兩步。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莫西北有些歉然,拍了拍自己惹禍的右腿,然後笑著伸手就去扶田心。

「別動,莫少,求你了,別過來。」結果田心卻嚇得後退了兩步,生怕再被莫西北誤傷到。「誤會,今天的是誤會,哈哈,轉告你家公子,誤會。」莫西北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轉身閃出院子。

慕容連雲在自己的房間中,莫西北趕到時,房門自內緊鎖,於是莫西北毫不客氣的一腳將門踹飛。

床上紗帳輕垂,裡面有人躺著地影子,莫西北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聲說:「連雲,剛剛是一場誤會,並不是你看到的樣子。」

床上的人沒有出聲。

「別鬧小孩子脾氣了,來,起來。」莫西北只得一把掀開紗帳。

慕容連雲平躺在床上,臉色略有蒼白,身子緊緊地裹著一床粉紅綾子的棉被,紗帳一掀,莫西北就聞到了這裡浮動地淡淡血腥味道,慕容連雲割腕了。

間隔時間不久,傷口沒有深到割傷動脈,搶救地結果就是失血稍多,要補血氣,養身子。

「你是不是瘋了,你就為看見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去學人家自殺,你地命就這麼不值錢?」這是慕容連雲第一次聽到莫西北咆哮,此前「他」連一句重話也沒有對她說過。

「我問你,一哭二鬧三上吊,你還能不能有點新意?一個臭男人,他讓你不痛快,你就乾脆踹了他,這個世界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不是遍地都是。你說,這個世界上,誰離了誰就不能活了?這個地球少了誰就不轉了?」這是慕容連雲第一次聽莫西北說話如此粗魯並且粗俗。

「你能不能把你的眼淚收一收,遇到問題,哭就能解決,哭就能讓你的問題消失不見?不能吧。那我問你,你連死都不怕,為什麼要怕活著,你就沒有想過,你死了,愛你的人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你有沒有為他們想過,他們要怎麼辦,他們永遠的失去了你,卻還要活著,活著面對你不在的事實,你讓他們怎麼辦?」莫西北知道自己失控了,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失控,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失去南離的一幕,會在間隔了幾百年的時間和空間後,又一次在自己的生命中真實上演,慕容連雲和南離幾乎一樣的容貌,在沒有張韓的世界裡,卻有著幾乎一樣的選擇,眼前鋪天蓋地的血痕,強烈的刺激著莫西北的感官,慕容連雲和南離終於徹底重合,讓她只想尖叫,只想發狂的摧毀眼前看到的一切。

「你想說什麼?」瞧見慕容連雲嘴唇微動,莫西北搶先道:「你是不是也想說,讓我在你死後要過得幸福,連你的那一份,一併幸福?你有沒有想過,你正在用你的死,把我永遠拖入地獄?你想過嗎,你沒想過,過去到現在,你的心裡就只有你自己,你沒有想過我,沒有想過家裡的任何一個人,你那不是愛,不是愛。」

慕容連雲沒有說話,只是同莫西北一樣,任兩行清淚無聲的,不停的從眼中滾落。

「西北?你這是在做什麼?出了什麼事情,你這是怎麼了?」有人衝進了被莫西北關死了房門的屋子,接著有人用力將莫西北拖出那間房間,外面強烈的光線晃得她一陣頭暈眼花,如果不是那人的手強而有力的托住莫西北的身子,她覺得自己幾乎就癱軟得坐在地上了。「你怎麼了,喊得那麼大聲,整個府裡的人都被你嚇壞了?」有人問她。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莫西北有些恍惚的看了看扶著自己的人,很面熟,卻不是張韓,是誰呢?她用力的想了想,好半天才說,「楚俊風?你怎麼會跑到這邊來?」

「你府裡的下人說你在大發脾氣,又說慕容姑娘受了傷,他們都不敢進去,只能去找我,出了什麼事了,我還真沒見你發這樣大的脾氣。」楚俊風拉著莫西北離開這裡,早有下人暗地用手指指出莫西北住的院落的方向,莫西北也任他來著,一腳深一腳淺的走著。

「沒什麼,就是覺得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可能火發得有些過了。」路走到一半,在陽光下,莫西北已經很快找回了自己,輕輕掙脫扶持,站住腳,對楚俊風說:「謝謝你拉我出來,我剛剛失態了。」

「你還是剛才的樣子可愛一些。」楚俊風說:「現在的樣子就太過冷靜了,顯得不近人情,你的肩膀能有多寬呢,要扛起這麼多的事情,我知道你不肯讓我幫你分擔,那麼,就這一刻吧,就我們站的地方,我把我的肩膀借給你,你少分一點重負來給我,然後自己好好的喘口氣,休息一下。

第五章陷阱

「謝謝你,」莫西北心底有一刻,十分動容,不過,她還是笑笑說,「我吃的好,玩的好,哪裡有什麼重負,就是有點恨鐵不成鋼,不然,你趁這幾天住在我家裡,就幫我勸勸連雲吧,讓她別鑽牛角尖,好好熱愛自己的生命。」

眼見著莫西北的眼神從迷茫恢復到平時的清亮似水,楚俊風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眼前的人又和平時一樣會說會笑,這確實是讓人高興的。只是,他自己明白,心裡的那種油然而生的失落感在很長時間都會揮之不去。剛剛明明有一刻,他覺得他已經接觸到了莫西北不肯示人的內心,但是,那一瞬間實在太快了,快到讓人無從揣摩,稍縱即逝,於是他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目送莫西北的身影在小路轉彎處消失不見。自從捲入江湖當中,莫西北就覺得自己的生活永遠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慕容連雲的傷勢剛剛好轉,久未露面的黃錦就忽然在某天夜色的掩映下,悄然出現在春風如意樓。

「廠督大駕光臨,莫某有失遠迎,還望見諒。」一聽了夥計的彙報,莫西北就猜到對方來者不善,只是這個時候,想太多也沒有用,不過兵來將擋而已,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先挫挫對方的銳氣,因此,她是拖了好一陣子,才施施然的出現在黃錦的雅間門口。

「哪裡,莫老闆太客氣了,咱家來得匆忙,別擾了莫老闆的生意才是真的。」黃錦嘿嘿一笑,打著哈哈。

「廠督這樣說。越發讓莫某羞愧了,小店如今生意勉強說得過去,也是仰仗廠督大人呀。」莫西北拿起頂高帽。就往黃錦頭上扣去。

「莫老闆太謙虛了,咱家雖然常年在宮裡伺候皇上。但是也聽說,京城最近好多家原本規模大,客流多的酒家、飯館,這幾個月都陸續關門了,市井傳言。是莫老闆您挖了牆角,讓這些人家都經營不下去,只能關門大吉呀。」黃錦抬手抿了抿鬢角,意味深長的道:「年輕人,做事情有闖勁是好,但是須知疾風折勁草,人站得太高,也容易摔下來。」

「廠督教訓得是,莫某以後一定主意。」莫西北叫人取來了好酒好茶。此時側身吩咐人一一上桌。

「咱家可不懂你們生意場上地事情,今回也是隨便說說,不必當真。」黃錦翹起小指。右手捏成蘭花型,舉起小酒盅。細細的嚐了一口酒。唇齒留香,不同於平時外面賣的。「嗯!這酒好。有什麼講究嗎?」

「也沒什麼特別地講究,就是造酒時,選料精細些,釀造的過程不能投機取巧,最後,酒釀好後密封前,加些時令地花骨朵,一定要去含苞待放的,半開或全開,花的精魂就跑了,入酒也就不能有如此回味綿長的感覺了。」莫西北漫不經意的回答。

「到底是莫老闆地話說得既淺顯聽著又有理,難得了。」黃錦點點頭,將手中的杯子輕巧的一放,「每年各地的貢酒也不少,咱家跟在皇上身邊,也有幸嚐了幾種,都不如今天喝的甘醇,大概就是釀酒的人,不似莫老闆這般用心了。」

「廠督過獎了。」莫西北見黃錦有話不肯直說,也樂得陪他繞彎子。

「莫老闆是個聰明人,這個咱家第一次見到你就有這樣的感覺。」隔了會,自有絲竹部的女孩子來獻藝,吹拉彈唱了好一陣子,黃錦一直微閉雙眼,不知是在聽,還是最近太忙碌,在抓緊時間假寐,兩三個曲子過後,才開口說話。

「莫某其實出身草莽,書也沒念過幾本,和聰明可就相距很遠了。」莫西北聽到黃錦開始進入正題,精神也是一振。

「和聰明人,繞太多彎子也費力氣,我直說吧,關於寶藏的事情,慕容姑娘雖然交出了地圖,但是按圖索驥卻困難重重,我派去地人每每鎩羽而歸,長此以往,皇上交辦的時間就到了,這讓咱家也為難。」黃錦說,「最近咱家想了又想,還是請慕容姑娘暫時住到東廠,讓人幫她想想是不是遺漏了什麼,也好幫忙儘快找到寶藏,這個辦法最可行了。」

「連雲身子柔弱,最近又出了些小意外,請恕在下不能如廠督所說,把人交到東廠。」莫西北收斂了笑容,回答不卑不亢,卻也不容人拒絕。

「莫老闆這就是為難咱家了。」黃錦皮笑肉不笑,眼神精光四射,牢牢盯著莫西北。

「不敢,所謂窮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在下雖然魯鈍,這個道理也是懂得的。」莫西北搖頭,「在下之所以拒絕廠督大人地提議,就是因為在下也有一個很適應現在局勢的主意。」

「哦?」黃錦一挑眉,「願聞高見。」

「廠督要連雲,也不過是為了印證地圖真偽,找出寶藏真相,其實廠督大約也想到了,地圖究竟是真是偽,最有說明權地是慕容松濤,當日慕容松濤只能算是生死不明,甚至很可能一直活得好好地,而他一生的夢想就是得到這份寶藏,如果真想見到他一次,那唯一地可能就是誘惑他出來。」莫西北說,「我們只要把他引過來,引進來,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了,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不過引慕容老兒出來卻不是這麼簡單,這老兒,聰明著呢,又沉穩,只怕想因他引他入網不容易。」黃錦搖頭,沒有鬍鬚可捻,就搔搔頭髮。

「那廠督不妨聽了我的法子,如果不管用,再叫連雲過去也不遲。」莫西北趁熱打鐵,細細說了自己的方案。

黃錦沉吟了一陣子,只是盯著杯子裡剩的半小杯殘酒,似乎在衡量其中的輕重緩急,好一陣子終於說,「既然莫老闆這樣有把握,那就再給你幾天時間,如果莫老闆做不到,到時候,也別怪老夫不給你留面子。」

「那是自然。」莫西北一笑,鬆了口氣。

「你答應了黃錦,要引慕容松濤現身?」深夜,慕非難自視窗躍入莫西北二樓的雅間,一掌拍開迎面飛來的象牙酒杯,略有些急躁的開口就問。

「嗯,你知道訊息倒是很快。」莫西北點頭,伸手接住被震得飛回來的酒杯,仔細看了看說,「我好心請你喝酒,你倒好,差點把我的酒杯震碎,這可是南洋貨,手工多精巧,商船漂洋過海才帶回來的,有市無價。」

「莫西北,少跟我胡扯,這又是因為慕容連雲?你給我說真的,你是不是有斷袖之癖?」慕非難把自己臉上的銀色面具往莫西北坐的桌前一拍,就勢用雙手撐住桌子,身子傾了過來,牢牢的看住莫西北的眼睛。

「深更半夜,你就來問我這個?」莫西北瞪大眼睛,很無辜的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冰,可是卻偏偏能讓人覺得,在冰下,還有一團火種在燃燒的男人。

「回答我的問題。」慕非難有些不耐煩的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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