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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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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慕容松濤命都不要也要搶的短刀,是什麼?」慕非難收起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神色一正,「是同寶藏有關吧,怎麼會在你手上,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這算是審問我嗎?」莫西北斜斜的瞥了慕非難一眼,「大概是同寶藏有關吧,我在小山村的時候偶然得到的,現在已經不在我這裡了,行了嗎?」

「你給他的?」慕非難面沉如水,邪魅的眼中寒霜凝結,劍一樣冰冷的盯住莫西北。

「我說他搶的,你信嗎?你自然不信。」莫西北煩躁的反問。

「我當然不信,我就是太相信你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慕非難勃然大怒,「咔嚓」一聲,綠玉盞在他手中被生生捏成兩半,他卻不覺得解氣,轉而將手中的綠玉碎片重重的往桌上一拍,煩躁的起身走開兩步又繞回來,站在莫西北面前,「你就這麼喜歡他,這麼重要的東西,你也敢往他手上交,你就不怕死?」

「一把刀,和生死又有什麼關係,」莫西北的心一緊,面上卻仍是平淡。

「西北,黃錦對寶藏勢在必得,他為了這,不惜和江湖和整個武林正面衝突,你是什麼人你自己有沒有想過,論武功說地位,你同當日的慕容松濤可以同日而語嗎?不能吧,黃錦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你容讓,主要是你沒有真的摻和到其中,但是現在呢,你手握寶藏秘密卻輕易將其拱手送人,東廠能放過你嗎,你不為自己想想,也不為你身邊的人想嗎?你不為你身邊的人想,你也不為……」慕非難站在莫西北面前,氣得只想劈手一巴掌打醒眼前這個糊塗女人,至少是把她臉上的淡定從容打掉,「你沒有心,有心的女人都不會這樣。」

「好吧,當我沒有心好了。」莫西北瞧著眼前一貫優雅的、只會嬉皮笑臉的慕非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指向自己的手指微微顫抖的樣子,心情忽然大好,笑道,「等會要是黃錦真來讓我交出寶藏,我就讓他帶我去砍頭好了,我記得小時候常聽人說,砍頭不過碗大的疤,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還不到二十歲,那麼算,用不了那麼多年,我就又是一條好漢了。」「你——」慕非難被莫西北氣得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忍不住一把將莫西北從椅子上拖起來,單掌扣住莫西北的咽喉,只恨不得一用力,乾脆掐死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自己也省點心力。只是觸手是膚如凝脂,手掌下,尤能清晰的透過血管感受到那脈搏跳動的勃勃生機。就這麼僵持了片刻,他終究是一聲長嘆,鬆開手掌轉而將莫西北整個人擁入懷中。手臂不斷的用力收緊,直到耳中聽見莫西北壓抑地呼痛聲。才說,「西北,我上輩子肯定是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這輩子就活該被你折騰,就當我還你吧。你想愛他也好,你不愛我也罷,我總不會放開你。黃錦動得了慕容松濤,卻未必動得了我,你想怎樣,都隨便你好了。」

「先前,為了保住連雲,我答應過黃錦要幫他活捉慕容松濤的,但是現在慕容松濤生死不知;我又把可能和寶藏有莫大關係地短刀送給了別人。黃錦隨時可能知道也可能隨時來找我的麻煩,你不怕被我拖累嗎?」莫西北微微動了動脖子,在慕非難懷裡找到了一個相對舒服地位置。輕聲問。

「怕呀,我怕自己不能好好保住你。西北。我們還要一起有好多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升日落。看海角天涯,看我們的孩子一點點長大,我想和你做很多的事情。」慕非難情緒已經迅速平復,用下頜輕輕摩梭著莫西北的發頂,一下一下,輕柔已極。

「那你不要寶藏了?楚俊風剛剛離開,其實他要破解寶藏地秘密還需要時間,你現在追的話,未必找不到他。」莫西北眨眨眼,將臉埋在慕非難的衣衫中,不讓他看到她嘴角浮現的笑容。

「寶藏對黃錦有用,對皇上有用,對楚俊風有用,可是對我,不過是一堆廢物,黃錦當日對我父親有大恩,如果不為這個,你以為我會來淌這趟渾水,幸好遇到你,不然我虧大了。」慕非難不以為然,他發現自己的這個動作有趣,再三反覆。

「真的,你不後悔,我聽說,那可是好大一筆錢。」莫西北說,「據說裡面還有武功秘籍,傳過玉璽。」

「一堆死物件,傻子才喜歡。」慕非難說,「我為黃錦做了不少事了,這件就算了,這個時候我不能把你丟在這裡,任何理由都不行。」

「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那我們就去看日升日落,海角天涯好了。」莫西北覺得自己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心,終於破開了口子,陽光瞬間照耀進來,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慕非難微閉著眼,臉頰感受著莫西北順滑長髮的觸感,莫西北難得這樣柔順,他一時只覺得天上人間,再沒有這樣的幸福快樂,莫西北地話,他根本沒聽真切,半晌才猛然回過神,一把將懷中的人拖出,急急的問。

「好話不說二遍,沒聽到就當我沒說好了。」莫西北笑意吟吟,眼中星光閃爍,不肯重複。

「不說是吧?」慕非難皺眉,忽然探手到莫西北地肋下,呵起癢來,嘴上只問:「說不說,說不說?」

莫西北素來最怕癢,幾回和下來,已經笑得眼淚簌簌落下,只得求饒道:「我說——呵呵,我說,再不停手,我——啊,我生氣了……」

「那你說。」慕非難停手,輕輕攬住莫西北的腰身,扶住她地身子,眼神溫柔似水,凝視著莫西北,那眼神中,倒似有千言萬語一般,蜜意柔情盡在這凝望當中。

「我說,你這麼傻,恐怕沒有姑娘願意和你去看日升日落,走海角天涯,少不得,我將就一下,湊合湊合了。」莫西北用手指抹去眼角笑出地眼淚,抬高下巴,笑得愜意。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慕非難聲音低沉,一口應下。

「外加九個香爐。」莫西北想起小燕子的經典臺詞。

「什麼九個香爐?」慕非難自然沒弄清楚,不過加多少個香爐或是其他東西,對於此時地他來說,都無所謂了,隨莫西北開心就好,他現在所看所想的,只是眼前的這個女人,自己的女人。

「對了,你聽好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莫西北眼睛一轉,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做我的人,要專心,不能花心,要聽我的話,我說的話,對的也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從現在開始,你只許疼我一個人,要寵我,不能騙我,答應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對我講的每一句話都要真心,不許欺負我,罵我,要相信我。」

「這都是哪裡學來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慕非難多少清醒了一點,聽莫西北說得自己頭有些發漲,趕緊打住。

「別管我是什麼地方學的,總之你要記住了,」莫西北快速的說,「1、2、3,你沒有反對,就是答應了,好了,就這麼定了。」說完飛快的一把勾下慕非難的脖子,用唇在他的面頰上輕輕一碰,「蓋章,成交。」

「西北……」慕非難被莫西北弄得一時啼笑皆非,只輕輕呼喚這個魂牽夢縈的名字,然後低下頭,柔聲道,「都是你說了,我還沒說。」

「你要說什麼?」兩個人額頭相抵,莫西北問「都聽你的好了,只是這樣蓋章不行。」慕非難說完,輕輕吻上她柔軟的唇。

這樣的唇齒相依,兩情相悅,兩個人都覺得整個世間便只餘彼此,纏綿旖旎間,他們都沒有注意,此時窗外遠遠的角落力,有兩雙眼睛,正透過敞開的窗死死的盯著他們,眼裡透出怨毒的光芒。

第十二章重歸

黃錦居然一直沒有上門來找麻煩,莫西北觀望了半個多月之後,終於沒忍住自己賺錢的慾望,召回了大廚、夥計、歌舞妓、琴師等等眾人,重開春風如意樓。

要搶回客源,要衝淡先前不好的傳聞,總要有噱頭,慕非難在連續五天吃了莫西北的閉門羹後,大大的光火,他開始深刻的反省,他是不是對自己的女人太過縱容了,所以,造成了如今被動挨打的局面。很明顯,就是莫西北還非常擅長掌控這種局面,給他狠狠的一巴掌,轉身又拿甜棗來哄他,最可惡的是,他還該死的很喜歡莫西北給的「甜棗」。

當然,他也不願意去莫西北的後宅,原本那個地方還不錯,但是自從莫西北的丫頭紅綠來了之後,慕非難就很不喜歡那個地方,紅綠這個小姑娘明明不懂武藝,但是卻無時無刻不存在於莫西北左右,每每對他冷言冷語,想他慕非難什麼時候受過人這樣的奚落,只是莫西北面前,又不好表現出不悅,只能聽而不聞。

這一天,慕非難第六次來找莫西北,夥計將他請到舞技時常表演的舞臺前坐了,端茶倒水,殷勤備至。只是兩杯茶下肚,莫西北卻遲遲不出現,慕非難等得不耐,只道莫西北還是不想見自己,不免有些生悶氣,卻在此時,但聽臺後一陣胡琴聲伴著鼓點歡快的奏響。

這曲調頗不同於中原樂曲的含蓄,倒有十分的奔放,聽到耳中,讓人很有一種想隨之舞動的感覺,慕非難奇怪的抬頭觀望。卻見舞臺上輕紗帳層層飛向兩側,香菸自舞臺兩側升起,整個舞臺片刻便籠罩於一片霧靄般地煙幕中。而當煙霧徐徐散去時,一排造型各異。穿著……不僅袒胸露腰,而且連手臂和女兒家最不能暴露於人前的芊足也袒露,卻翩翩用各色面紗蒙面的少女出現在了舞臺上。

胡琴曲調幾轉,臺上少女擺腰、扭臀,手臂在身前擺出各種姿態。繼而,又開始激烈地舞動起來,一時,慕非難只見一片白花花的少女如雪肌膚在眼前晃動,而那些面紗上露出地濃妝豔抹的媚眼,都似乎在傳遞無聲的誘惑。

慕非難忽然有些惶恐,莫西北擺出這樣的架勢迎接自己,是要幹什麼,這樣一想。心裡只覺得冷氣直冒,頓時便對舞臺上的舞蹈毫無興致,任臺上少女如何媚態橫生。只是再不能入眼。

曲子在高xdx潮部分噶然而止,一直在臺後觀察慕非難反應地莫西北有些沮喪的走出來。和她想像的不一樣。幸好沒有貿然推出來,可是肚皮舞不是應該非常新潮而且吸引人眼球嗎。怎麼慕非難只看了幾眼就再不理會,難道古代的男人喜歡含蓄的?

「這個舞蹈不好看嗎?」跳下舞臺,莫西北站到慕非難身邊,這個男人不僅不看舞臺,順便也忽略了自己的出現。

「你要幹什麼?」慕非難聲音有些晦澀,似乎在剋制什麼。

「你的反應好奇怪,弄得我都不知道這個舞能不能在後天重新開業的時候推出了,有這麼難讓人接受嗎?」莫西北有點苦惱,俯身去看慕非難的表情。

「你這麼多天連我也不見,就和人鼓搗出這個來?」慕非難一聽莫西北地話,暗自鬆了口氣,不免腹誹自己神經過分緊張,但是想想又有氣,因為故意板起臉來,皺著眉頭。

「是呀,這個可不容易弄出來,我就能哼出調子,可是即不知道用什麼樂曲配,也不知道譜子怎麼寫,休問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幫我把曲子弄好,又訓練這些女孩子跳舞,你就不能給我點有希望的表情?」莫西北很遲疑的問道,「這樣穿著,是不是太暴露,這個曲子,是不是太讓人難以接受?」

「是!」慕非難重重地點頭,趁莫西北不備,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你這個壞孩子,這麼多天不見我,倒和別的男人天天呆在一起,必須要好好教訓一下。」

「啊!你原來嚇我!」莫西北一見慕非難嘴角翹起,又見他雙眼中閃爍著湛亮地光芒,已經知道上當,只是掙脫不開,一時好氣又好笑。

「難道只許你嚇我,我就不能偶爾嚇你?」慕非難用額頭抵住莫西北地,低聲如是問。

「我排練好這麼香豔的節目,第一個就請你看,你不領情還說我嚇你?」莫西北眨眨眼,非常無辜。

「你這麼多天都不理我,害我以為你以後都不理我了,正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惹你不高興了,結果倒好,你好容易肯抽空接見我地,等了這半天,你人不露面,倒讓一群衣不蔽體的姑娘出來,你說,我該怎麼想?」慕非難指控莫西北的「惡行」。

「哦,那能怎麼想,男人嘛,就想著這些美女要是能歸我就好了……啊……」話未說完,莫西北已經笑著幾乎跳起來,躲避慕非難呵癢的手指,只是一時哪裡躲得開,只得邊笑邊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

「沒有誠意!」慕非難搖頭,一把將莫西北拖回懷中,嘴角含笑,正低頭湊過來想說什麼,卻忽然被什麼吸引了一般,迅速挪開眼光,略有僵硬般定在別處,纏在莫西北腰間的手也突兀的鬆了下來。

莫西北自然也迅速的感覺到了大廳中氣氛微妙的變化,立即自慕非難懷中轉身,一個小夥計引著兩個人就站在大廳的入口處,大約是瞧見裡面自家老闆一身男裝,正同另一個男子親暱的嬉鬧,一時不知所措,所以滿臉尷尬進退兩難的站在那裡。

莫西北的目光卻幾乎毫不停留的越過小夥計,落在了身後兩個人的身上,這兩個人,她都曾以為會永遠不再相見,卻不想,他們居然再一次,就這麼突然的出現了。

「楚大俠,多日不見,別來無恙。」最先開口的是慕非難,他很自然的將莫西北拉到身旁,坦然微笑著這樣說。

「託福,一切都好。」楚俊風的臉上迅速的掠過一片陰雲,只是開口時,也已經神態自若,答了慕非難一句後,便轉而看向莫西北,一如既往的溫柔,和聲道,「我在京郊無意中找到了慕容姑娘,她人病在一家農舍,我想你們……情同姐妹,她這樣走了,你一定很惦記她,就帶她回來了。」

「正是很惦記她呢,多謝了。」莫西北感覺慕非難重重的捏了自己的手一下,慕非難的意思她自然時懂得,只是……她回給他一個要他安心的眼神,才看嚮慕容連雲,柔聲說:「連雲,你瘦了好多,這些日子,一個人在外面受苦了。」

「莫……姐姐,我錯了,你原諒我。」慕容連雲一直有些侷促的站在楚俊風伸手,這時才哇的哭出來,幾步跑到莫西北面前,手指堪堪觸到莫西北的身子時,卻直覺一股真氣迎面襲來,她躲閃不及,被那道真氣撞得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只道楚俊風匆匆出手,自後面扶住她,才勉強穩住身形

「莫姐姐,我——我知道我是不該回來的,我怎麼有臉再回來,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慕容連雲的淚如斷線的珠子,簌簌的滾落,垂著頭,喃喃的說,「我……我實在不知道能去哪裡,我……我這就走。」

「慕兄,你何必這樣為難一個小姑娘呢?」楚俊風皺眉,伸手拍了拍慕容連雲的肩,卻對她的眼淚無能為力,只能看向莫西北。

莫西北適才發現慕非難出手時,要阻攔已是不及,偏偏她這時心情也頗為複雜,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收留慕容連雲,只是眼見慕容連雲被慕非難的一袖之力拂出這麼遠,心中終究有些不忍,只得說,「連雲,我並沒有討厭你,適才,適才是一場誤會。」

「誰說是誤會,你不討厭她,我討厭她。」慕非難卻悠然的開口,一邊說,一邊伸手,不動聲色的把莫西北阻攔他說話,狠命拽他衣袖的左手握住。

「非難!」莫西北掙脫不開,又不想弄出太大動作,只得回頭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太過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忘了她怎麼對你了,要不是她引狼入室,我會受傷,你會昏迷三天,到現在……」慕非難冷冷的看了楚俊風和慕容連雲一眼,輕輕附在莫西北耳邊說,「北北,聽話,你要做什麼我都不攔你,唯獨不能收留這個女人。」

「那你也答應過我,這輩子都要相信我,你現在不信我能處理好這件事嗎?」莫西北側身,示意慕非難低頭,也趴在他耳邊輕輕問。兩個人的距離太近。莫西北說話的時候,撥出的氣輕輕落在慕非難的耳朵上,一陣癢癢地。彷彿有什麼在抓撓著心肝。慕非難一眼瞥見楚俊風和慕容連雲,見兩人臉上幾乎同時變了顏色。頓時心情大好,眉眼間的冷漠疏離漸漸化去,只餘動人的溫柔,他本就生得絕代傾城,這一笑。便如春花初綻,此時輕啟唇瓣,低低地說了聲,「好吧,隨你。」反倒是莫西北看得愣了一下,知道慕非難扶著她的肩,強行把她轉到楚俊風兩人地方向,才略有懊惱的發現,自己對美麗的人和事。越發少了抵抗力。

「看來,我們來得實在不是時候,還是不打擾了。」這回。最先出聲的卻是楚俊風,眼見莫西北同慕非難說起悄悄話來旁若無人。他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裡嫉妒得如怒海一般波浪翻滾。是地,嫉妒。他嫉妒,因為直到眼前這一刻,他才深切的明白,自己一直是錯的,而且錯得離譜,什麼身世秘密,什麼武林霸主,全部都不如伴在莫西北身邊,看她一個靈動的笑容,一個或喜或惱的眼神。還有什麼,比驟然發現,這些自己辛苦追尋的這一切,原來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更讓他來得痛苦絕望呢?可是……如今,卻已不容自己選擇。楚俊風知道,自己應該馬上離開,因為如果不走,他實在不能保證,自己一向自詡完美的意志力,會不會在下一刻隨時崩潰,不,他不能崩潰,既然已經別無選擇,既然天道不仁,那麼,他至少還可以選擇繼續走下去,不是可以選擇,而是必須如此。

「楚大俠說哪裡話,沒什麼是不是時候,你們既然是西北的朋友,也算是我地朋友,西北,朋友來了,哪裡能讓人家一直這麼站在門口,快招呼他們坐吧。」慕非難微笑,一邊招呼夥計看茶,一邊催促莫西北趕緊吩咐人準備酒菜。

慕容連雲早止住了哭聲,此時偷眼看了看楚俊風,那一向溫文爾雅的俊美男子此時唇抿得緊緊的,雖然盡力維持輕鬆地表情,但是這幾日的相處,慕容連雲明白,他絕對不像自己表現得那樣輕鬆自在,不,他不輕鬆更不自在,所以他將雙臂背到身後,衣角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努力抑制著情緒。看到這裡,慕容連雲將頭垂得更低了,大廳裡並沒有人注意到此時這個身子半躲在楚俊風身後得絕美女子,眼底閃過得一絲離奇冰冷得神情

莫西北自然殷勤相留,楚俊風本想就走,然而慕容連雲輕輕扯住了他地衣角,用低到幾乎聽不清地聲音楚楚可憐的叫了聲,「楚大哥」,眼睛又飛快地瞄向莫西北,彷彿很渴望,又很害怕。

「楚兄,你照顧連雲也費心了,何必急著走,在我這裡坐坐吧。」莫西北也這樣說。

楚俊風不願顯得太急於離開,落下什麼給慕非難看出,於是不再出聲,跟在慕容連雲身後入座。

莫西北桌上的酒菜永遠是精緻美麗得如同一副工筆畫卷,從材料選擇到加工再到使用的器皿,無一不精細到了極點。只是今天吃的四個人都少了一份心情,個樣略嚐了嚐,就陸續放下筷子。

「連雲,你將來有什麼打算?」莫西北不喜歡飯桌上的沉悶氣氛,只是眼見慕非難一直自顧自的偷笑,楚俊風的眼神永遠專注的盯在菜上,而慕容連雲一副侷促得連筷子都不大敢下的樣子,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得問問連雲今後的打算。

「慕容山莊已經毀了,何況,哪裡原本也不是我的家,我想,今後我也就是四海飄蕩吧,這天下這麼大,總不至於沒有我的容身之所吧。」慕容連雲眼圈微紅,這次她只是微微抬頭,用力眨了眨眼,將噴湧的淚意忍了下來。

「這天下雖大,可是你一個年輕姑娘,總是不便,何況上次慕容松濤逃走,我怕他萬一未死,還要找你,現在可不是一個四處走動的好時機。」莫西北皺眉,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能再管慕容連雲的事情了,但是,事到臨頭,看著她幾乎同南離一模一樣的面孔,每每忍不住心軟上三分。

「莫——姐姐,過去我總是拖累你,你對我好,我也不領情,你怪我嗎?」慕容連雲死寂的眼中有一道火苗閃過,滿懷希翼的看向莫西北。

「哦,算了,你也沒拖累我什麼,倒是我不好,女扮男裝騙了你,該我問你,怪我嗎?」莫西北想起從前的荒唐,有些不好意思。

「說到底,還是我年少不懂事,若是不捉了紅綠威脅你,你也根本不會上擂臺,都是我刁蠻任性,才給自己弄出這麼大的笑話……」慕容連雲飛快的說完,又仰頭,用力眨眼。

「過去的都過去了,連雲,你別想得太多,」莫西北寬wei她。

「莫大哥,我知道,我提出的要求可能很過分,但你能不能答應我,」慕容連雲遲疑了一會,才小小聲音的說。

「你想做什麼,說出來聽聽,要是我能幫忙,我絕對不會推脫。」莫西北答應。

「讓我留在你身邊,就跟紅綠姐姐一樣,服侍你,報答你,我雖然什麼都不會幹,但是我願意學,」慕容連雲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你……你怎麼……」莫西北和慕非難都被慕容連雲的話嚇了一跳,眼見慕容連雲話說完後,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莫西北已經伸手,用力扶起了慕容連雲。

「姐姐,你肯答允我了?」慕容連雲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在用很大的力氣控制眼淚,整個人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連雲,你知道,我這裡並不缺人服侍,我沒為你做什麼,自然也不要你的報答。」莫西北自懷中掏出手絹,細細的將慕容連雲眼角的淚痕逝去。

「姐姐是怕我再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了?」慕容連雲眼神一分一分暗淡下來,彷彿即將熄滅的火焰,片刻後,那火焰卻又重新燃起,「你不信我,那我發誓好了,皇天后土,如果我慕容連雲再做任何對不起莫姐姐你的事情,就叫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

這一長串話說得又急又快,等到莫西北捂住她的嘴時,話已經說完了。

「連雲,你性子總是這麼急,」莫西北笑笑,收回手去,「你看,我府裡別的不多,就是空房子多,只要你喜歡,就先住下來吧,一切還同從前一樣,等到將來你有了去處,或是找到了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再走不遲。」

「姐姐你……」慕容連雲這次是再也忍不住眼淚,哭了出來,半晌才說,「姐姐的大恩,我結草銜環,也是不能報答的。」

事情既然定了,莫西北就喚來紅綠,吩咐好生安置慕容連雲,當然,其實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做的,慕容連雲先前住的屋子和使喚的人都在,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楚俊風在莫西北同意收留慕容連雲後,就起身告辭,這會莫西北沒有留他,只是很禮貌客氣的送他到了春風如意樓門外。

「你會嫁給慕公子嗎?」走出春風如意樓。楚俊風停住腳步,眼神里略有痛悔之意。

「這個問題,我並步覺得應該回答你。」莫西北笑笑。反問他,「你在刀上看出了什麼嗎?」

「是呀。」楚俊風的回答也是模稜兩可,讓莫西北不知道他回答她的是什麼。

「哦,那你走好,我不遠送了。」莫西北於是點點頭,準備回去。天不早了,沒事早點睡覺可以養顏美容。

「西北!」楚俊風卻叫住她,然後沉默了一會才說,「早點回江南吧,北方氣候變化太大,恐怕不適合你。」

「謝謝,這個我會考慮。」莫西北一笑,拱手為禮,轉身而去。

「你叫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件事。結果就是,你又把那個蛇蠍女人安置在家裡了?」二樓雅間內,慕非難正等著莫西北。眼見她回來,有些氣急。

「那我還能怎樣。她發了這樣地毒誓,我若還是不為所動。難道不是太不進人情?」莫西北聳聳肩,滿臉寫著無辜。

「你相信毒誓這玩意?她連養了她這麼多年的父親都能在背後捅一刀,毒誓對她能又用嗎?」慕非難對莫西北的話嗤之以鼻。

「是呀,對慕容松濤,連雲地舉動卻是很讓我吃驚,所以,我不得不留她下來,你知道,我深信一句話,明刀易躲,暗箭難防。」莫西北嘆了口氣,走近慕非難,略有抱怨的說,「江湖真是個讓人不得安生地地方,我現在才發現,太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所以,既來之,則安之罷。」「說得輕鬆。」慕非難還是有些生氣,只是莫西北現在站在他身前,微微仰頭看他的樣子,有一種格外不同於平時的柔美,他忍不住伸指,輕輕點點她地鼻尖,「你呀,回頭吃了大虧,不要哭呀。」

「有你在呀,我怎麼會吃大虧。」莫西北笑得像小狐狸一樣,狡黠的眨眨眼。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慕非難也忍不住微笑,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半晌才說,「西北,並不是所有時候,我都能幫到你。」比如……慕非難沒有說下去,莫西北的身體內,隱隱有一種陰寒的毒氣,然而具體是什麼毒,沒有人能說清楚,而惟一可能說清楚的人,卻早在他清醒時,就已消失不見,猶如他本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這些,都讓他不安,非常不安在我身邊,可是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的,沒問題。」莫西北哈哈一笑,掙脫他的懷抱跳到一旁,微微仰頭,很有氣勢的樣子。

「好,你能保護自己,那麼,我請問一下,你現在準備如何保護你自己?」慕非難用手指托腮,做沉思狀。「以靜制動,她……她不動,我不動,她若真地想怎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莫西北卻忽然洩氣,垂頭道,「我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很沒用,無論面對什麼,都想著,能對付過去,就對付過去好了,何必太認真。只是這個江湖太險惡了,所以很多時候,我很想自己是一隻鴕鳥,危險到了,把頭往沙子裡一插,什麼都不想,可是,事到臨頭又難免不甘心,我是不是很矛盾?」

「是呀,」慕非難點點頭,有些心痛的將她拉到身邊,讓她枕著自己地腿躺下,然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別想太多了,你還是做你原本想做地吧,我一直在你身邊,一直。」

「我情願想,連雲是個本質不壞地好姑娘,她只是一時被執念矇蔽了善良的本性。」頭枕在慕非難地腿上,莫西北躺了一陣便覺得睡意上湧,臨睡前想到了自己方才想說卻沒說的話,趕緊說出來。

「我也這樣想,因為這樣的話,你會高興些。」慕非難拍拍她,如同哄著小孩子。

慕容連雲就這樣住了下來,每天倒不常常出現在莫西北面前,反而時常纏著紅綠,總是要求學這學那,紅綠耐性好時,也就偶爾指點她一些,不過紅綠耐性好的時候不多,隔不了幾天就到莫西北這裡抱怨,「這慕容大小姐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天天到晚跟著我,一會要學這,一會要學那,莫少,你說,是不是上次她沒嫁成人,受了刺激了?」

「聖人說,應該誨人不倦,她想學,你就教教她好了。」莫西北手裡翻著賬冊,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可是上次你教我記賬的時候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什麼來著?」紅綠拍拍腦袋,苦思了半天,想到了,「你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除非師傅想該行,否則不要教徒弟。」

「我有這麼說過嗎?」莫西北一副不認賬的樣子,瞥了紅綠一樣,又打起了手邊的算盤。

「你說過,當時我記得,你教會我之後,就把記賬的事情丟給我,自己再也不管記賬了。」紅綠見莫西北不肯認賬,故意惡狠狠的看過去,「老實交代,你讓我教她是什麼意思,你打算升我的職,還是炒我的魷魚?」

「升職?炒魷魚?」莫西北這回樂了,「我發現紅綠姐真是好學之人呀,我就這麼幾個現代詞,都被你學去了,還能舉一反三,活學活用,難得,我該升你的職才對。」

「那好吧,等你升了我的職,我再考慮要不要教她點什麼。」紅綠把手往身後一背,大模大樣的走了。

莫西北當然也不指望紅綠會真的教慕容連雲什麼,她這些日子冷眼觀察,慕容連雲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平時生活循規蹈矩,甚少出現在自己面前,自然也和外邊毫無聯絡,每日甚至不再穿她那些式樣精美的衣衫,也不再梳複雜的髮髻,只是她既然號稱江湖第一美人,那風華絕豔,便不是一身衣飾能夠遮蓋的。

這一切變化,讓莫西北不免對自己最初的判斷產生疑惑,自己這裡,還有什麼,是值得慕容連雲如此小心忍耐然後得到的?難道真是自己的神經最近太過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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