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混亂
「楚俊風本來可以是我們很好的助力,只可惜葬送在一個情字上。」安靜的聽完這些,揮退眾人後,田心默不作聲,倒是書房屏風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哼了一聲,「真是蠢材,要死要活的,為了的不過是一個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他重情也不是壞事,至少,因為他重情,所以很多事情,他不會懷疑我,即便懷疑,也不會和別人提起。」田心同樣哼了一聲,「慕非難失手誤殺了莫西北,楚俊風這場病若是能好,必然會找慕非難報仇,還真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究竟誰更高明些。」
「你拭目以待,總有結果的,無論他們誰殺了誰,於我們也無所謂。」清冷的聲音說,「倒是正經的事情,如今正到了緊要關頭,你可別馬虎大意了。」
「放心吧,那蠢皇帝完全相信煉丹能夠得道求仙,對邵真人言聽計從,如今朝政的大事小情,都是不聞不問。六部裡咱們這些年,已經安插了不少人,只是幾個尚書麻煩。我試探過他們的口氣,強硬得很,不過我們也不一定非他們本人不可,到時候乾脆一殺,找人易容頂替,就算他們門人眾多,在朝廷根深蒂固,還不一樣乖乖為我所用。」田心冷笑連聲,「那蠢皇帝做夢也想不到,等他這爐丹藥煉成,天下已然易主了。只是,我不明白,咱們既然能夠易容成六部尚書,為什麼不乾脆易容成蠢皇帝,或者乾脆弄死他,如今他僅有一子,自然承繼皇位。這樣麻煩不是少很多?」
「這不一樣。」清冷的聲音十分堅決的說,「控制朝臣的手段千萬種,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他們支援你,但是皇位得到地手段。你卻只有一個,我和你說過千百次,就是光明正大的取而代之,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取而代之。是因為天道昏庸不仁,你順天應命,是大明朝當之無愧的中興之主。」
「是!」田心點頭,藉此掩飾自己地神情,正巧此時院外有腳步聲急速過來,屏風後於是一陣輕微的咔咔聲過後,便再無聲響。
「少主!」門外是小六地聲音。
「什麼事?」田心開門而出。
「今天早晨,有人在城郊發現幾具女屍,現在京城裡沸沸揚揚的都傳開了。說是她們身上都是宮裝,似乎是宮女,而且都是失血過多而死亡的。而且。咱們已經按照少主的吩咐,悄悄讓人在將皇上以處女經血煉丹的訊息傳播出去了。」小六把聲音壓得低低地。附在田心耳邊輕聲說道。
「好。讓那些人小心點,別洩露的行蹤。被東廠的人發現。」田心點頭。
「東廠自從黃錦死後群龍無首,還能有什麼作為。」小六子嘿嘿一笑,「何況咱們的人謹慎著呢。」
「別太小瞧東廠,他們在京城自成一派,這許多年裡廠督換了無數,訊息何曾有一天中斷過,如今是非常時期,告訴下去,誰出了紕漏,提頭來見。」田心把臉一沉,厲聲說道。
「是,屬下明白。」小六嚇得一哆嗦,立即應命,出去吩咐。
「大人,」一時,又有人來,回稟道,「六部的諸位大人都準備去朝堂,要求見皇上呢。」
「知道了。」田心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絲微笑,「吩咐備轎,我也要去求見皇上。」
同這一年中其他時候一樣,儘管外面謠言漫天,鬧得沸反盈天,嘉靖皇帝還是命內侍出來傳話,回絕了臣子的求見,足足隔了兩日,才招了禮部尚書張璁和田心等少數幾人覲見。
而當日,大臣們求見皇帝不成,只得轉而求見太后,自入秋一來,蔣太后一直臥病,太醫也診斷不出具體病症,只說太后憂慮過度,需要靜養,只是群臣在外面長跪號哭,蔣太后被哭聲震動,只得傳召。
自然,對於坊間流傳,皇帝肆意虐殺宮女的傳聞,蔣太后十分震動,馬上責令內務府徹查宮中情況,同時命東廠協助刑部抓緊緝拿散佈謠言之人,一番折騰下來,到了傍晚,蔣太后的病就重了幾分,頭暈嘔吐,不能起身了。
「這幾天,外面情形如何?」與此同時,梅花山莊一間密室內,莫西北斜倚在軟榻上,大口吃著水梨,這梨子剛剛採摘,脆而甜蜜,十分爽
「亂成一團,這幾天緹騎四處,見人就抓,京城裡店鋪關閉,行人蕭瑟,倒和兵荒馬亂的年月好有一拼。」慕非難數著眼前小盤裡莫西北做地怪味的花生米,小口啜著茉莉清茶。
「這麼亂,我估計田心的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很快也就不用每天躲在這裡不見天日了。」莫西北利落地處理掉一隻梨,得意的將梨核丟到桌上。
「你哪裡每天躲在這裡不見天日了,別和我說,你沒悄悄進宮嚇唬過慕容連雲。」楚俊風和慕非難幾乎異口同聲,指控眼前這個叫委屈地人。
「我哪有嚇她。」莫西北眨眨眼,「我是去找師傅地,順便去看看她的,這宮裡,我認識地人也不多,難道要我去看那個什麼端嬪的?我自然只能看看她,誰知道她那麼害怕。」
「是——全是你有道理。」慕非難點頭,楚俊風微笑,「只是你這麼嚇唬她,除了把她嚇唬出毛病之外,還有什麼收穫嗎?」
「有,當然有。」莫西北點頭,見慕非難和楚俊風都看向她,才呵呵笑道,「只是現在說為時尚早,我還需要點證據才行。」
第二十六章交換條件
「既然你覺得田心的耐心消磨得差不多了,很快就會有行動,那你有沒有打算,先下手為強?」等莫西北笑過了,慕非難才又丟了一粒怪味花生米入口,慢悠悠的問。
「沒有。」莫西北迴答得飛快,「這場熱鬧人家好歹也計劃了不少的時日,不能上場就讓人家落幕,那多沒意思,也不人道。」
「可是你讓他們上場,那京城恐怕難免一場風波,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喪命。」楚俊風皺眉,他知道自己不是很有立場說這樣的話,因為站在這場風暴的最中央的人,是田心。而田心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謀劃下了這一切,這些年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如果他真的在謀劃這些,怎麼可能沒有蛛絲馬跡落入自己眼中?這些都是楚俊風沒有想清楚的,或者說,這些都是他不願意去想清楚的。
「要是我說,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們大約會說我冷血。」莫西北吃過了梨子,又抓了幾顆龍眼在手裡擺弄,「其實,我只是覺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像現在我們坐在這裡籌謀,卻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計劃總快不過變化。何況說到籌謀的細緻周詳,眼下再沒有人比過田心了,他現在做的事情,只怕沒有個幾十年苦心孤詣的經營都達不到如斯局面,那就是說,他也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些事。只是他真的就算無遺漏嗎?我們今天坐在這裡,就說明,他根本就有遺漏也有疏忽,我沒死,你們也都很正常。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也是他計劃外的部分,那麼。他計劃中的別人呢?他們也都在乖乖地等他宰割嗎?未必吧。」
「這麼說來,你也覺得。眼下皇宮的種種,可能只是表面看來如此,並非實際就是如此了。」慕非難笑了笑,若有所思。
「不知道,揣度人心是最累的事情。我更喜歡靜觀其變。」莫西北聳聳肩,今天她已經吃了很多東西,而且一直窩在這間小小地密室裡,雖然她的胃功能強勁,可是這會也覺得有些撐著了,龍眼在手裡轉來轉去,吃還是不吃地問題,才是最讓她覺得煩惱的。
「想吃你就吃吧,吃完趁夜到皇宮去運動運動。」慕非難的視線落在她一會開啟。一會合攏的掌心,忍俊不止。
「好主意。」莫西北哈哈一笑,手指一動。龍眼就被剝了出來,吃到嘴裡。甜甜蜜蜜。一邊吃一邊嘀咕,她以前是不喜歡吃這種核大肉少的東西。可能是最近窩在這裡,吃地東西品種單一,所以連口味也不得不隨之改變吧。
深夜的紫禁城,總讓人覺得莫名的壓抑,莫西北嘆了口氣,腳尖輕點腳下的明黃琉璃瓦,整個人如一隻輕盈的鳥,悄無聲息的從一座宮殿的房頂上,瞬間飛躍到另一座宮殿的房頂上。然後蹲下身子,等候值夜的內廷侍衛走過,這才又繼續重複方才地動作。
紫禁城大也不大,這是莫西北最近每天半夜出來消食得出的結論。因為嘉靖皇帝即位的時間不長,正式冊封地妃子就那麼幾個,東西六宮住人的宮殿也就那麼幾間,一會就走個來回。前幾天因為存心試探,她會特意去慕容連雲那裡看看。慕容連雲地精神卻是超乎她想想地緊張和脆弱,這讓莫西北心裡生出許多疑問,她並不認為,一個「鬼」,就能讓一個身懷武藝,甚至見慣殺戮的女人崩潰,除非這個人心裡還負擔著更可怕地秘密,而這個秘密,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呼之欲出。
今天夜裡,四處都是格外的寂靜,彷彿所有人都睡著了,莫西北走了會,覺得胃裡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看看也沒有什麼值得發現的,就準備回去。只是,身後的風向忽然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這不過是一種本能,莫西北的手肘向後用力一按,劍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出鞘,在她身後,悄無聲息的站著一個人,一隻手微抬,正保持著一個想要拍她的肩膀的動作。「師傅,人嚇人能嚇死人的。」莫西北自然第一時間就看清了來人,手中的劍無聲的還回劍鞘。
「你每天夜裡遊魂一樣的在這裡四處遊蕩,就不嚇人?」師傅哼了一聲,嘴皮微動,一道細細的聲線就傳入莫西北的耳中,見莫西北笑,這才做了個跟他來的姿勢,翻身躍入一處宮殿的院中。
「沒人看見我,怎麼嚇人了,我都特意換了夜行衣了。」同樣的傳音入密,莫西北覺得自己說出的話,落入聽者的耳中,就不那麼響亮,看來自己的火候還是差師傅一大節。
「那最近宮裡都流傳見鬼的故事是怎麼來的?」師傅可不聽她狡辯,「你嚇唬慕容連雲的事情,還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呵呵,下次我小心點,先弄陣煙霧好了,」莫西北無辜之極的笑,卻發現師傅居然在宮殿門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就伸手推門,直接進去了。
這靜夜開門,同樣是門學問,要一點聲音不出,對於這種老實的木頭門,要求頗高,莫西北皺皺眉,還是跟了進去。
殿內機關這時已經開啟,師傅靜立一旁並不進入,只待莫西北進入後,就又外無聲的將機關關閉。密室內燭光閃爍,蔣太后正偎依在軟榻上,一段時間沒見,倒像是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紋路再也掩飾不住,長髮挽在腦後,已經有了絲絲縷縷的銀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