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兒,母后還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見到莫西北進來,蔣太后很激動,翻身坐起,卻又搖晃著軟倒在榻上。
「太后叫我來,自然是有事吩咐,這渾水雖然我不想趟也趟了,但是,卻也不是為你,要說什麼,你就快說吧,我還要回去睡覺。」莫西北並不走近,只遙遙的站在入口處。
「嘉兒,母后確實對不起你,但是你要相信,若是但凡有其他的法子,母后也不願意把你牽扯進來,只是如今,母后能相信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蔣太后的眼淚唰的從眼中滾落,半晌才說,「這次事關生死存亡,當母后求你,幫幫你哥哥吧。」
「太后說笑了,他是天子,受命於天,我不過是平民百姓,怎麼可能幫上忙?」莫西北笑了,心情倒是平靜了。
「你當然可以,只要你願意。」蔣太后咳了幾聲說,「母后知道你連日來夜夜入宮,也是因為有所懷疑,母后也不怕告訴你,你懷疑的事情,都是真的。」
「真的?」莫西北一愣,「你都知道,還讓她進宮?」
「不然能怎麼辦,讓她躲在外面,事情不是更不受控制,與其那樣,不如讓她到我眼皮子底下來,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且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蔣太后忽然一笑,眼中有森然的光芒閃過,「嘉兒,這世上,唯有咱們母子三人血脈相連,不管你是不是願意承認,咱們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母后知道你不愛這皇宮的權勢和富貴,但如今的情勢,也只有你哥哥仍然穩穩的坐在皇帝的位置上,你才能自在逍遙的過你的日子,當是交換也好,當是為了你自己的後半輩子也好,咱們都得聯起手來,母后答應你,這裡的事情一了,你想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權勢、富貴、自由,隨你選擇,怎樣?」
「這話聽著就順耳多了。」莫西北點頭,「我是生意人,只喜歡談生意,早該這麼直截了當的說話,先說說你需要我做什麼吧。」
第二十七章生意
「儘快除掉田心背後的人。」蔣太后的身體彷彿一瞬間全好了,整個人直直的坐起,眼神也不再暗淡無光。
「這麼複雜的事情都由我去做,那其他人不是沒事做了。」莫西北自然猜到蔣太后要自己做的事情一定很難辦,只是田心背後的人,長得是圓是扁,是老是少,她全不知道,這個難度係數太大,而且明擺著,風險係數也大。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其他人,自然是要配合你,一次斬草除根了。」蔣太后微微一笑,「嘉兒,母后知道這事為難,若是不為難,母后也不會求你去,這是打虎不離親兄弟,其他人都是在觀望,事情有變好再謀出路,太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們,讓人放心不下。」
「可是你怎麼這麼肯定,田心背後還有人呢?萬一沒有呢?」莫西北不置可否,問了第一個問題。
「一定有這麼一個人,我觀察田心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心機雖深,但是人過於剛愎自用,而且失於浮躁,如果背後沒有高人佈局,這樣的局,僅靠他一個人,做不出來。」蔣太后搖頭,「而且你師傅去他的住處暗自檢視過,結果差點就被對方識破,說明,他府裡有一位一等一的高手,功力之深,並不在你師傅之下。」
「這樣的高手,我怎麼能對付得了,不是白白送死嗎?」莫西北冷笑,「這麼蝕本的生意,我可不幹呢。」
「嘉兒,母后怎麼會讓你送死,我問過你師傅,這些年你得了他的真傳,雖然功力遜他一籌,但是真正相距也不是很遠了。而楚俊風的功夫,與你在伯仲之間,甚至可能略勝你一籌,如果你們聯手,對付一個實力比你們單獨一個人稍強的對手,應該不在話下。」蔣太后並不思索,倒是一派深思熟慮後的氣定神閒。
「您還真是算無遺漏,只是首先,我不會拖朋友下水,其次,人家也未必肯趟這渾水。」莫西北只覺得一陣冰冷,直從骨子裡透出來,雖然密室密不透風,略顯悶熱,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穿件厚點的衣裳。
「嘉兒,你還真是個孩子,你從小不在母后身邊,母后也沒來及教你,今天雖然晚了點,但是總勝過你還是不懂。女人,不一定要學會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你更應該學會的是,怎麼讓男人去替你心甘情願的做事,不過,也無所謂了。」蔣太后說到這裡,掩唇一笑,雖然最近她憔悴衰老了不少,只是這一笑,居然還是風情萬種、嬌俏動人,「楚俊風對你現在也算死心塌地,無論怎樣,也不會眼看你去送死,只要你去,他必然會與你同行,結果一樣,過程也就算了。」
「你幸福嗎?」莫西北卻忽然撇開了先前的話題,突兀的問了一句。
「……」蔣太后倒不提防莫西北忽然問了這樣一個與眼下情勢毫無關心的問題,很是沉默了一會,才嘆了口氣說,「什麼是幸福?在我看來,就是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你也不用說別的,你雖然是我親生的,但是我一直知道,你從來就和我不一樣,小時候是,長大了更是,我們誰也不可能說服誰,所以,各自幸福各自的就好了。」
「我沒想過說服你,我只想說,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會去做,不全是為你。所以,作為交換條件,我希望這次事情了結,你能放過我師傅。他這一輩子什麼都不欠你的,他這樣的人,也應該幸福,而不是永無止境的等待、失落和被利用。」莫西北轉身去開啟門內的機關,「你也可以不答應,但是人這一生,還是別活得太自私的好,如果你肯除了想你和你的權勢富貴之外,還去想點別的,那麼,就放了我師傅吧。」
身後久久無聲,倒是密室的機關扎扎的開啟,莫西北也不回頭,一閃身,走了出去。
師傅仍舊守在殿內,此時正倚在視窗,看一彎新月,聽到莫西北的腳步聲,頭也不回的輕聲問,「你娘和你說了什麼?」
「一點瑣碎的事情。」莫西北微笑著湊過去,也去看月亮,然後說,「看過這麼多月亮,我怎麼覺得,還是小時候在山裡看的月亮最亮最漂亮。師傅,過陣子,我陪你回山裡吧,我想吃你拌的筍乾,嗯,還有烤的山雞。」
「難為你這麼多年,也沒吃夠。」師傅也笑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師傅也是什麼大廚呢,能讓赫赫有名的莫老闆有兩道永遠吃不夠的菜,其實呀,熟悉的人才知道,你師傅生平就會做這麼兩個菜,所以嘴巴第一挑剔的莫老闆,從小到大,幾乎上頓連著下頓,每天都吃這個。」
「那是因為我師傅手藝好,雖然每天的材料一樣,但是頓頓的滋味不同。」莫西北咂咂嘴,頗為回味的說。
「是呀,每頓味道都不同,上頓烤糊了雞肉,下頓就半生不熟,上頓拌筍放多了鹽,下頓可能就放多了糖。」師傅撲哧聲笑了出來,當年他也年輕,一個人本來該行俠仗義遊走江湖的時候,卻拖著個小小的卻有些少年老成的孩子,一個人既要當爹,又要當媽,恨不得縫縫補補都要從頭學起,笑話鬧出無數,現在想想,莫西北每天嗜美食如命。未嘗不是自己當年的手藝太差造成的。
「師傅,你還沒回答我,要不要回去?」莫西北呵呵輕笑。揪住問題不放手。
「傻孩子,當年因為你小。師傅需要時間和一個相對安靜安全的空間去教養你,咱們才一直呆在山裡,但是現在你長大了,外面的天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那山間地茅屋,可不適合你了。」師傅嘆了口氣,語氣中有淡淡的惆悵,「何況,師傅也想趁著還能走動,在外面走走,倒是你想吃筍乾和烤雞,改天師傅做給你吃好了。」
「我發現了一個問題。」莫西北皺皺眉,嘟起嘴巴說。「師傅,我發現了,在你面前。我總是做錯事情,至少。總是做一些可能很可笑。可能自己後來都覺得很衝動很冒失的事情。」
「這世上,一條路。一千個人走,就會有一千種走法,只要自己不後悔,那麼,怎麼走又能怎樣呢?」師傅輕輕拍了拍莫西北地肩頭,「孩子,京城也許並不適合你,師傅只希望,在你還能抽身的時候,能及早地抽身。其實師傅本來不該答應你娘把你牽扯進來的,但是師傅也是平凡人,也有私心,你將來別怪師傅好不好?」
「怎麼會怪呢?」莫西北搖搖頭,「走什麼路,是我自己選擇的,夜深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師傅,你要保重。」
「你娘讓你出面去對付田心背後的人了?」莫西北走到殿門口,師傅卻忽然叫住了她,聲調微微上揚,莫西北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徵兆。
「他很厲害嗎?」莫西北也不否認,只是儘量讓自己地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你不能去,你不是他的對手。」師傅語氣十分的強硬,這許多年裡,莫西北也只在有一年淘氣跑下山,打傷兩個青城派搶男霸女的弟子,結果自己也受了傷後挨訓時聽過。
「我沒說要去呀,我這麼珍惜生命的人,怎麼可能去碰一個比我強好多的人,那不是瘋了。」莫西北聳聳肩,抵賴到底。
「你彆嘴裡答應得痛快,做的時候就忘了自己的話了。」師傅哼了一聲,「那個人武功高強,還是師傅來對付就好了,你不許插手。」
「好。」莫西北答應得很快,至於怎麼做,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我會去和你娘說。」師傅匆匆地囑咐了一句,「別輕舉妄動,」就開啟機關,進了密室。
偌大寢宮裡,很快就留下了莫西北一個人,她無心去揣測蔣太后會怎麼說服自己的師傅,她只是輕盈的開了殿門,飛身略上對面地屋頂。
此時星月西移,距離天亮沒有多久了,莫西北也不回梅花山莊,反而在出了皇宮後腳步一轉,直奔田心如今的府邸。
自從蔣太后證實了她地推測後,莫西北心裡一直隱隱地覺得不安,而這不安,最後的落腳點就是紅綠。一個她一直希望能夠得到幸福地女孩,一場看似幸福卻隱藏了無數黑暗的婚禮,自己的詐死埋名一年多,回到京城不是不想去探望她,只是這一段時間,太動盪不安,而且很多揣測無從證實,自己不能也不想讓紅綠過早的牽扯於其中,是以,居然不知道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田心有沒有對她不利。
這是莫西北第一次到田心的府邸,也是她第一次覺得頭痛,因為藏身在一棵大樹上向府內一窺探,她立時就明白為什麼楚俊風想幫她打聽紅綠,最終卻無功而返的原因了。這座宅子外觀上看,和京城隨處可見的高官顯貴的宅邸並無不同,但是內裡卻大有乾坤,庭院內,連一草一木都是依照武侯八卦陣設計種植的,此時入夜機關開啟,任何人隨意走動都可能永遠迷失在這座不大的宅子當中,直至瘋狂。
如果時間足夠充裕,莫西北不是不想進去試試的,機關也好,陣法也罷,萬變不離其宗,只要不被迷惑,就不會迷失於其中,只是,還沒等莫西北看準方位,宅中忽然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