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因為那夜的事,葉離的暑假過得也不好,天亮的時候她被秦朗送回謝家,謝先生倒是沒說什麼,只是謝夫人的臉色卻極差,是那種隱忍到極點,瀕臨爆發的表情,只一個眼神,就讓葉離渾身止不住顫抖,只是她居然忍住了,至少在秦朗離開,謝先生去公司之前。
等到謝家的大宅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站在謝夫人對面,葉離居然有隱隱的興奮,她說不出自己在渴望什麼,也許是謝夫人的責罵吧,幾巴掌也好,從小到大,她的家人對她都很客氣,客氣得不像是親人,她其實真的很想聽他們責備她幾句,就像其他孩子的父母一樣。
只是,謝夫人瞪著她,許久之後才說,「葉離,你今年不小了,16歲了吧,馬上要讀高中了,我想你至少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就是在謝家你是個什麼身份,我們收養你,是想給菡菡做個伴,是想你至少可以照顧她,不是讓你帶壞她,更不是讓你深更半夜攛掇她去那種地方,今天我不說你更多的,菡菡沒事我就謝天謝地了,但這種事如果再有第二次,你就從什麼地方來,給我滾回什麼地方去。」
「媽媽,別怪葉離姐姐,我自己去的,她根本不知道。」謝依菡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的順著樓梯下了樓,臉色依舊蒼白,她從小身體就不好,一夜沒睡加上受驚,一早家庭醫生就趕來給她掛了水,原本一直睡在樓上。
「誰讓你下來的,你身體那麼弱。」謝夫人一驚,趕緊站起身,一邊大聲喊樓上的傭人,「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小姐下樓你們也不知道,小姐出門你們也不知道?」
幾個傭人原本在各自打掃,聽到聲音都下樓來,垂頭不語。
謝夫人哄著謝依菡,「菡菡,你上去睡吧,好好休息休息。」
「媽媽,你別怪葉離姐姐,昨天晚上她真不知道我去了什麼地方,我沒告訴她的。」謝依菡拉著母親的手不肯上樓,非常堅持。
「媽媽沒怪她。」謝夫人哼了一聲,柔聲哄她道,「媽媽只是給她提個醒。」
「媽媽壞,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話,」謝依菡有些不高興了,甩開媽媽的手,轉而拉住葉離的,可能是剛打完吊瓶,那小手冰冷一片,「葉離姐姐,昨天是我不好,我接了電話出門,就怕事後媽媽會怪你,所以我都沒叫你,結果還是連累你了。」
「我沒事,」葉離垂著頭,苦笑,「你快上樓休息吧。」
「我們一起上樓,你也沒睡好,臉上還有傷,回去睡覺,我們不理壞媽媽。」謝依菡拖著她上樓,然後兩人各自回房。
再見到秦朗,是高中的開學典禮,秦朗代表老生歡迎新生入學,臺下的小女生自從他上臺起,就忍不住交頭接耳,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臺上,他的歡迎詞不過幾分鐘,幾分鐘後,秦朗的名字就在高一年級裡流傳開來,基本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葉離也一直在看他,甚至追隨他的身影,看向坐在後排的他的班級,其實暑假裡秦朗有來過謝家幾次,但是謝夫人似乎非常討厭她接近秦朗,早早就放下話,讓她呆在房間了,沒事不要出來,這回,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看他了,再也沒有人會不允許,一想到這個,葉離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第一天放學,她照舊陪著謝依菡開始學習鋼琴,整個暑假,謝依菡的鋼琴課都停了,第一堂課自然很興奮,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莫邵東似乎是知道了葉離會來一樣,居然也等在琴房,葉離進去時,他正彈著一首小夜曲,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看見她時,樂聲微微停頓。
「莫老師好,好久不見了,」葉離一天心情都好,這會微笑著先打了招呼。
「你……那天你沒事吧?」莫邵東收回手,目光牢牢的盯住葉離,眼睛裡閃過愧疚,「那天謝依菡嚇壞了,整個人都不會動了一樣,還有人跟著我,……我一直很後悔。」
「過去了,還提那個做什麼,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葉離呵呵一笑,在莫邵東面前故意晃晃。
「過去了嗎?」莫邵東看著她,不自禁的流露出一抹苦笑,他招呼葉離坐到身邊,開始彈琴,許久後才自言自語似的說,「這世上,有些事情永遠也過不去。」
高中的生活對於葉離來說,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化,惟一的不同大概是,她每天會和謝依菡一起坐著謝家的車去學校,為此,每天可以節省一段清早的時光,高興的時候,可以偶爾懶會床,只是問題也隨之而來。
開學不久,班裡的團支書,一個活潑漂亮的女孩就偷偷叫住葉離,問她和謝依菡是什麼關係。
「你有什麼事嗎?」葉離也不知道她該怎麼解釋和謝依菡的關係,何況她也對於向陌生人解釋這個問題不感興趣。
「秦朗師兄一直很關照謝師妹,哦,這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們直升過來的學生都知道,」團支書儘量含蓄的說,「你每天都和謝師妹一起來上學,你們一定很熟了,那你是不是也認識秦朗師兄?」
「你有什麼事嗎?」葉離自然是有些明白了團支書的意思,不過她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也沒什麼大事了,咱們班想搞個集體聯歡活動,需要邀請高年級的學長給大家講講如何順利度過高中生涯,班委會商量後,覺得秦朗師兄最適合來給我們講這個話題,所以想邀請他。」團支書笑笑,「秦朗師兄讀高三了,課程肯定很忙,我們跟他也不熟,這樣冒冒失失的去邀請他恐怕不好,你看……」
「哦,那我先回去上課了,」葉離點點頭,團支書居然想讓她去邀請秦朗,算盤打的是不錯,只可惜找錯了物件,開學這些天,她見秦朗的次數多了些,但是也發現,原來走在校園裡,誰和他打招呼他都會點頭,甚至微笑,就如同過去在謝家,他對她微笑一樣,讓人如沐春風,但是那微笑和他看謝依菡的神態完全不同。有了比較,她才知道,不是秦朗的眼睛裡沒有她的存在,而是除了謝依菡之外,所有人在他眼裡都幾乎是一樣的。
「喂,話還沒說完,你走什麼,你答應不答應呀?」見葉離轉身走了,團支書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也尖利了。
「我不認識他。」葉離搖搖頭,她不想因為任何人和事招惹秦朗厭煩,不想,那麼也只能說不認識了,推脫了好了,「所以我不知道能答應什麼。」
「你……」團支書一時語塞,隔了會才冷冷的盯著葉離看了兩眼,哼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那場集體聯歡最後不了了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邀請到秦朗的緣故,只是那天之後,班級裡的女生基本都不和葉離說話了,課間她偶爾聽自己班上的女生對其他班女生說,「看,那就是葉離,怎麼樣,傲慢吧,和誰都不說話,整天就粘著初中部的謝依菡,其實和一小孩有什麼好粘糊的,那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別看一副清純的樣子,骨子裡比誰想法都多。」
「她暗戀秦朗?」其他班的女生立刻一片噓聲,「不能吧,秦朗能看上她?」
「看不上呀,誰不知道,秦朗就喜歡謝依菡,她就是賊心不死,哼!」班上的女生哼了一聲,很用力的瞪了葉離一眼,轉身走開了。
葉離於是明白了,自己原來是被孤立了,不過她獨自一個人慣了,也沒有覺得太多難過,沒有人搭理她,她反而更有時間,一到下課,就站到操場的角落,尋找秦朗的身影。
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樣,秦朗很少一身汗水的在操場踢球,他大多時候是一身清爽的從操場走過;他會的東西很多,不止是鋼琴,還有書畫,學校藝術節上,掛得最顯眼的畫卷和書法署名都是秦朗;他也會對她很親切,像是偶爾在學校或是謝家迎頭碰上,他總是會問她學習怎麼樣,有沒有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