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中的片段也落入了葉離同學的眼中,於是對她的這種孤立,一直持續到高二下學期。彼時秦朗早已去了大洋彼岸,他高中畢業沒有參加高考,而是直接去了美國讀大學,一年中寒暑假也不回來,不過每隔幾天,必然會打電話給謝依菡。葉離有段時間覺得自己著魔了,她摸準了秦朗會打電話回來的時間,吃過晚飯就一直在客廳裡想方設法的不走開,只盼望電話鈴聲響起,她知道秦朗不會找她說話,但是接電話的時候總能聽到他的聲音,那樣也好。
第十四章危機
上學、放學,等秦朗的電話,哪怕接不到,聽著謝依菡說話也是好的,葉離的高中生活風平浪靜的到了第三年,她的成績不錯,人沉默寡言,從來不議論別人的是非,也不和誰太過接近。
高中的女孩子還都不定性,獨生子女兼上家庭條件都好,彼此本來就有些小性子,今天兩個人好得像一個人一樣,明天也可能因為一句話互相不理睬。班級幹部彼此之間為了三好學生、優秀幹部的名額也有競爭,各自拉攏一群同學在身邊。倒是葉離不聲不響,秦朗走後,學校自然有新的帥哥被髮掘,到了後來,大家也忘記了為什麼要孤立葉離了,加上她上課認真,筆記工整,複習的時候反而要借她的來看,到了高三,她儼然就游離在小團體之外,雖然還是沒有要好的朋友,但是,男生女生對她倒都是非常和氣。
葉離一直以為,她的生活可以這樣平平穩穩的一直過下去,考大學,工作,和所有女孩子一樣,將來結婚,嫁個不壞的男人。秦朗對她來說,就遙遠得像天邊的月亮,但是她還可以遠遠的看著他,直到有一天他娶了謝依菡。
然而,這一年,卻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她命運的事情。
謝先生的公司從國外進了一批貨物,結果到了港口後,被查出摻雜危險廢物,具體是如何處理的,葉離不知道,但是謝家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陰雲密佈,幸而她放學回家晚,不用和謝家人一起吃晚飯。
不知道是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短短幾個月裡,謝家又接連遇上了幾次問題,不是按期要交貨的產品被大雨浸壞,就是運輸的車輛中途翻車……
那段時間,秦朗的電話忽然少了,謝依菡晚上睡不著,就抱著枕頭趴在葉離的床上,也不大說話,就是偶爾會嘆一口氣。這幾年她也讀高中了,整個人出落得花朵一樣嬌俏,前段日子還計劃著要出國去,當時謝夫人一副不贊成的樣子,但卻沒說什麼,謝先生倒是很高興,還說反正要讀國外的大學,國內高中的課程也就沒什麼用了,不如全力放在學幾門外語上云云。
「大小姐,你再這樣嘆氣,就要成老太太了。」在謝依菡第n次嘆氣後,葉離從書堆裡抬頭,她有點近視了,謝夫人給她配了副黑框眼睛,謝依菡常說自己媽媽沒眼光,把漂亮的葉離姐姐打扮成修女了,對此,葉離不過一笑。
「葉離姐姐,你說秦朗哥怎麼好幾天不給我打電話?」謝依菡忍不住了,還是問了出來。
「忙吧,」葉離幾乎也想嘆氣了,秦朗真的是很久沒有打電話來了,久到她都有點想不起他的聲音了,「你不是說他開始接受家裡的生意了,忙是一定的。」
「也是,」謝依菡點點頭,還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沒有再說話,就那麼抱著枕頭,睡著了。
還是後來無意中看到謝依菡的日記本,葉離才知道這個水晶一樣透明的小姑娘的憂傷和煩惱,原來,秦朗的電話少了後,她聽謝先生私下裡對謝夫人說,這次謝家生意上遇到了麻煩,秦家居然袖手旁觀,怕是不認可兩家孩子的婚事。謝夫人幾乎是當場就哭了,謝家也算富貴人家,但是本來就和秦家不是一個檔次的,這次遇到了這麼大的難關,過不去可能就得破產,謝家的女兒自然就更配不上秦家的少爺。日記裡,謝依菡寫道,「秦朗哥哥是不是不想理我了,為什麼呢?因為我家可能會破產嗎?可是,他不是和我說過,什麼門當戶對都是舊思想嗎?我現在心裡好難受,好想聽聽他的聲音,可是葉離姐姐說他可能很忙,秦朗哥哥最不喜歡別人打擾他了,我不能打擾他,可是我要等多久呢,多久他才會給我打電話?」
一頁紙上好多問號,葉離想,寫這些的時候,謝依菡該是惶恐不安的吧,不然她不會一夜一夜要和她一起睡,更不會整晚整晚的不出聲,可是她心裡居然有一些高興,她不愛謝家,眼看著它的沒落,也不會有一些難過。
到了農曆的春節前,謝家的情況看著就越發不好了,家裡的傭人能辭退的幾乎都辭退了,只留了兩個人充著場面,謝先生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回來就悶在書房裡,要不就在客廳一根接一根不停的抽菸。謝夫人也很少出門去了,以前那些經常給她打電話,約她逛街、喝茶、打麻將的朋友們幾乎都在同時消失了一般,她光潔的臉上也出現了皺紋。
葉離儘可能的不出現在他們眼前,每天更早的起床,幫著僅剩的傭人一起煮早飯,然後上學,晚上回來得晚,謝家往往什麼吃的都沒有了,她不想驚動別人更不想弄出響動,就漸漸養成了中午在食堂多買兩個饅頭,然後晚上帶回來窩在屋子裡啃的習慣。
有幾次,她吃饅頭的時候被謝依菡撞見,謝依菡開始時是詫異,後來就總是偷偷幫她留一些吃的,晚上等她回來,再端給她。
「我吃饅頭就行,別再給我留吃的了。」葉離知道謝依菡現在放學也不是很早,趕不上家裡的晚飯,留給自己的吃的,必然是從她的晚飯裡省出來的,聯想到自己之前對於她和秦朗失去聯絡時的幸災樂禍,總是汗顏。
「姐姐馬上要高考了,不吃好怎麼行,反正我每天也吃不了那麼多,你不知道,媽媽每天留給的飯菜都特別多,簡直把我當小豬在喂,要是我都吃了,秦朗哥哥回來就認不出我了。」謝依菡故意很誇張的鼓起臉頰,只是提到秦朗,笑容就顯得牽強了。
「秦朗沒有給你打電話嗎?」葉離試探的問。
「沒有,」謝依菡搖搖頭,隔了會說,「他一定特別特別的忙,快過年了,他會回來吧,到時候我就不理他,除非他來找我玩。」
葉離笑笑,和謝依菡的目光對在一處,兩個人終於是相對無語。
春節,秦朗並沒有回來,只是匆匆的打了電話給謝依菡,具體說了什麼,葉離不知道,她一直被傭人張嫂拉著在廚房裡幫忙,年夜飯,該準備的菜還是很多,司機老張和謝先生出門了,家裡只有張嫂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到了中午,謝先生回來了,臉色居然很好,一掃幾個月的灰敗,甚至有些紅光滿面,一到家就上樓去找謝夫人,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很快就齊齊的下樓。葉離發現,謝夫人換了一套沒有穿過的長裙,又有了昔日的搖曳風姿,夫妻兩人拉著謝依菡說了幾句話,謝夫人就走到廚房,把埋頭洗菜的葉離拉了出來,難得細聲細氣的說,「這半年家裡人手少,也辛苦你了,家裡的活你還是別管了,過年了,來,和菡菡,我們一起上樓,換件衣服,打扮打扮。」
這樣忽如其來的關懷,讓葉離幾乎受寵若驚,她和謝依菡被謝夫人一手一個拉到樓上,先進了謝依菡的房間。
雖然平時很少穿,但謝依菡還是有好多小禮服,謝夫人在櫃子裡很快的挑了一套出來,囑咐女兒換上,但是對著葉離,就有些犯難了。葉離也有不少衣服,甚至很多是沒有穿過的,但都是幾年前她來的時候置辦的,這幾年她出入穿的都是校服,謝夫人也沒為她添過什麼新衣服,更不用說禮服,為難了一會,只得拿謝依菡的出來在她身上比,她雖然只大謝依菡兩歲,但是謝依菡身體比較弱,個子偏嬌小,她的衣服,葉離自然一件也穿不進去,最後謝夫人想到了什麼似的匆匆回房,一會找了件桃紅色的小禮服出來,「這是我前幾年的衣服,買回來總覺得太豔,一直放著沒穿,沒想到你穿倒正合適。」
那是葉離第一次穿那樣華麗的衣服,小禮服的款式非常簡單,柔軟的絲綢料子幾乎緊貼著她的身子,好像第二層肌膚一樣柔滑,少少的露背,前面是兩條絲綢的帶子,在頸後打結,謝夫人把她的長頭髮用捲髮器捲了一下,又給她打了少少的打了點腮紅和睫毛膏。
「媽媽偏心,把葉離姐姐打扮得這麼漂亮,」站到鏡前,葉離微微眯起眼打量自己,有些不可置信,鏡子裡那個被一身桃紅襯托得如春花綻放的少女,真的是自己嗎?結果,倒是一旁的謝依菡笑了,她拉了自己直直的頭髮抱怨,「媽媽,我也要葉離姐姐那樣卷卷的頭髮。」
「傻孩子,你還小呢,捲髮不適合你。」謝夫人也似乎怔了會,方才的笑容漸漸退卻,有好一會才說,「好了,下樓吃飯吧,你爸爸買了煙花,一會吃晚飯,天黑了我們到外面放。」
「太好了,」謝依菡果然很高興,居然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謝夫人自然趕緊追在後面,叫她走慢些,倒是身後的葉離,穿著這樣華麗的裙子,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走路,想了很久,還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下了這身裙子。
正月初三,謝夫人一早就敲開了葉離的房門,手裡捧著一隻盒子,葉離怔怔的接過,開啟一看,居然是一雙桃紅色的小巧高跟鞋。
「我……」葉離想說,自己還是學生,根本穿不到這樣漂亮的鞋子,結果謝夫人打斷了她說,「你謝叔叔一會要帶咱們去參加party,這個正好和你的禮服搭配,快點換上,我給你打扮打扮,喏,這裡還有一條披肩。」說著,又拿出一條白色的皮草披肩,往她身上一搭,滿意的點頭說,「很不錯,很適合你。」
「我……」葉離覺得奇怪之極,謝家每年確實要參加甚至辦很多party,不過一向和她沒關係,怎麼今年謝夫人卻要帶她去呢?「我可以不去嗎,我沒參加過這樣的活動,出錯就不好了。」
「怎麼會出錯,你只要和菡菡在一起,跟著我們就好了,能出什麼錯?」謝夫人似乎有些不悅,「聽話,換衣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