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秦先生昨天問過了,還得幾天,」蘇阿姨不假思索,「怕你悶,秦先生買了好多最新的電影電視劇,我拿來,你挑挑?比看電視臺的節目強,沒有插播的廣告。」
「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葉離吃棗的動作稍稍一頓,又繼續吃了兩顆,然後起身去了書房。書房裡有電腦,她覺得自己和外面的世界確實有些隔絕了,只是開啟電腦,網路卻無法連線。
「我記得是可以上網的,蘇阿姨,你幫我看看,是什麼地方壞了嗎?」葉離叫蘇阿姨,後者來了書房,歉意的看著葉離笑笑說,「電腦這個我也不會用呀,等秦先生回來吧。」
葉離又檢查了網線,也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能算了。不過心底本來被壓住的疑慮,到底悄悄的上浮了,秦朗斷了電視和電腦的網路,家裡從來沒有報紙,她難受得下不去樓,這些事情單個看都沒有什麼,但是放在一起,卻讓葉離覺得很不安。
這種不安持續到晚上,秦朗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吃過晚飯,然後照例又吐了出來,四肢虛弱無力。蘇阿姨皺著眉說,再這樣,就只能去醫院打點營養的點滴了。「那叫醫生過來吧,反正都是一樣,醫院的空氣不好。」秦朗過來,摸了摸葉離的臉頰,不見豐潤,反而瘦了下去,再這樣繼續下去,他有點擔心她的身子熬不住。
「哪有那麼嬌貴,一會我再吃點水果就行了,吃水果沒什麼反應。」葉離搖頭,她討厭打針,而且中午飯她吃得還好,現在孩子還小,不會供不上營養。
第三十章何以相依(八)
「你有點諱疾忌醫,」秦朗坐到葉離身邊,摸了摸她的肚子,平坦依舊,然後問蘇阿姨,「什麼時候能摸到孩子呢,感覺她在裡面動呢?」
「那可正經還得等幾個月。」蘇阿姨笑笑,去給葉離洗水果。
「今天你在家都做了什麼?又睡了一整天?」秦朗看著葉離,「等我把手裡的事情處理完了,你也不這麼難受了,抽空,咱們去找個海島住幾天,曬曬太陽,給孩子補補鈣。」
「曬太陽頂多給我補鈣,還能補到她身上去?還有,我不要去小島,住農家,那裡的廁所太成問題了。」葉離被他逗笑了,推開他摸來摸去的手。
「沒說去那些海島,我們去巴厘島、普吉島或者馬爾地夫,住上一個月半個月的,每天什麼都不幹,就在酒店睡覺,睡醒了去海邊。可惜這次你不能潛水了,等以後有機會吧。」秦朗說的,好像他們正在收拾行囊,明天就可以動身了一樣,「那邊的海和咱們常見的不一樣,你肯定會喜歡。」
「是嗎?」葉離的心微微一動,她沒想過秦朗會說要帶她去這樣的地方,這些島都很有名,是蜜月聖地,他是暗示她什麼嗎?可是,怎麼可能呢?他連一句愛她都沒說過,他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承諾,從最初到現在,他從來讓她明白的,不都是,他可以和她在一起,但沒有婚姻,也沒有承諾嗎?這樣一想,雀躍就又化成黯然,一眼瞥到電視上,葉離說,「對了,電視什麼時候能看呀,我發現網路也不好用了,悶死了,好像都與世隔絕了。你一會去看看,電腦出了什麼問題。」
「孕婦用電腦不好,輻射會生怪胎的,」秦朗搖頭,「我特意把網路斷了,反正你平時也不怎麼上網,現在要悶就看看影碟吧。」
葉離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秦朗,秦朗的眼神幽深,窺不到底,所以也沒辦法知道他到底在想著什麼,良久,她垂下頭,很輕的嘆了口氣。
「白天有誰來過嗎?」葉離困得早,秦朗在餐廳喝了碗湯,回到客廳的時候,葉離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皺得很緊,雙手環在胸前,睡得並不安穩。秦朗抱她回房,安頓好後來問蘇阿姨。
「應該是沒有吧,」蘇阿姨不知道秦朗為什麼這麼問,想了想說,「今天白天我就出過一次門,葉小姐吃了早飯說難受,想吃酸的玫瑰茄,小區裡的超市沒這個賣,陳師傅又去買冬棗了,我就打車去了次超市,前後也就一個鐘頭左右,回來的時候,葉小姐和我走的時候一樣,睡在床上。」
「以後不管因為什麼,都別讓她自己在家。明天早晨打電話去物業問問,看看白天誰來過,然後告訴物業,現在開始,外來的訪客找我們的,一概不要放進來。」秦朗側頭看了看臥室的方向,也嘆了口氣,「她現在身體不好,要是再成天想些有的沒的事情,太虛耗精神了。」
「秦先生,論理我不該說,但我冷眼看著,葉小姐怕是知道什麼了,瞞著也不是辦法,您怎麼想的,告訴她,也讓她心安了,總好過這麼胡思亂想的。」蘇阿姨說,「女人都是這樣的,最怕自己被矇在鼓裡,什麼事兒不知道的時候都跟著擔心上火。她懷著孩子,反應又這麼重,您得讓她寬心。」
「我心裡有數,」秦朗倒沒想到蘇阿姨會說這麼多話,不過他不想解釋什麼,轉身進了臥室。葉離仍舊睡著,整個人團成一團窩在被子裡,像個沒有依靠畏畏縮縮的孩子。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有些話他不是不想對葉離說,只是說了之後,他擔心反而更糟糕,葉離會相信他準備假訂婚嗎?她能相信,電視上豔光四射緋聞不斷的大明星,其實是個同性戀嗎?她能相信,這些都不過是商場上慣用的手段嗎?出了利益,什麼都可以出賣的手段嗎?
這些,葉離都很難接受吧,她經歷過背叛和出賣,心裡留下很深的陰影,反而很快一切就會煙消雲散,和沒發生過一樣,那她不如什麼都不知道,安心的呆在家裡,過舒服的日子,等著孩子降生。他現在真的很想看看,孩子生出來會是什麼樣子,比較像誰呢?女孩子的話,還是像葉離會比較好吧,不然長得像他一樣,嗯,當然,他很帥,不過男人的樣子長在女孩子的臉上,總歸是美不到哪裡去。男孩子就無所謂了,不過,他覺得這次葉離會生個女兒。女孩好,秦家不會強硬的抱走,那以後她會過得快樂點。
想著這些的時候,秦朗輕輕將手隔著被子貼在葉離的腹部位置上,腦海中忍不住又想到母親和他說的話。其實這次他能順利的把葉離從家裡帶走,就是因為她有了孩子,母親希望他早點有個孩子。男孩子總歸是離不開秦家的祖業,大哥出了意外之後,母親就像驚弓之鳥一樣,無時無刻不盼著他能給她生個孫兒,好像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安穩似的。只是母親不會接受葉離,她只會強行帶走她的孫兒,所以葉離最好生個女孩子,可以跟在身邊,不用牽腸掛肚的,他也能少點麻煩。
想著想著,秦朗不知何時就睡著了。葉離最近嗜睡,他陪在身邊,好像也被傳染了,動不動很早就睡著了。他生活一貫有規律,早睡一定會早起,早起最好的消磨時間方法就是做運動,可是葉離最近的身子比前陣子還不如,運動……她好像不適宜。
秦朗訂婚的訊息,葉離是在廣播裡聽到的。她與世隔絕,閒著沒事就四處翻找,還真讓她找到了一件收在書房裡的工藝品,是她大二的時候評優得的獎品。當時她也沒注意是什麼東西,包裝都沒拆就丟在書房裡。這次閒著無聊,她什麼都看,到底發現了這個原來是個收音機。換上電池,廣播就哇啦哇啦的響了。收音機也收不了幾個頻道,葉離覺得聽著最清楚的是交通頻道,一會唱歌,一會講法制故事,有新聞,有逗趣磨牙的節目,下午還有評書聯播,很消磨時間。於是秦朗不在家的時候,她常常鎖了臥室的門,躲在床上聽。然後,某一天早晨,播新聞的時候,她聽到了這樣一條,就是秦氏企業總經理低調訂婚,準新娘是著名影星,家有鉅額祖業,這次訂婚,強強聯合,將共同締造市場新的神話云云。
第三十一章沉淪(一)
原來,這次謝夫人倒是沒有騙她。躺在床上,葉離笑了起來,她的媽媽難得沒有騙她,真是可喜可賀,可是為什麼笑的時候,還有好多液體,冰冷的,順著眼角滾落在她的耳朵上呢?
這一天秦朗回來得比每天還要稍早一點,進門的時候葉離正在吃晚飯,蘇阿姨現在做的飯菜都很清淡,懷孕之後,葉離的口味發生了一些變化,這些飯菜她都不愛吃,每天是完成任務一樣的咬牙吃。不過今天,她對這個任務,不那麼感興趣了,只一點一點的喝著一碗湯。
「今天感覺怎麼樣,孩子鬧你了嗎?」把外衣交給蘇阿姨,秦朗過來摸了摸葉離的腦袋,在她身邊坐下,和每天一樣,第一件事就是貼近她的小腹,很輕柔的摸了摸,然後說,「還是摸不到,最近是不是該做一次檢查了?」
「可能吧,」葉離隨口應了一聲,她想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一些,可是手到底忍不住伸過去,推開了覆在小腹上的,秦朗的手。
「那你想哪天去,我陪你一起去,」秦朗似乎興致很好,手被葉離推開雖然讓他有些詫異,但還是說,「你怎麼就喝湯,吃點飯菜,我陪你一起吃好了。」
仍舊是和平時一樣,葉離想,如果她沒有聽到那段新聞,她真的會覺得都和平時並沒有兩樣,他們還是一對期待孩子降臨的普通父母,他們還過著很平靜的日子,也許沒有婚姻,但是他們還是隻屬於彼此,她還是有希望給孩子一個正常完整的家。可是,什麼都不一樣了不是嗎?她還會是孩子的母親,秦朗也還會是孩子的父親,可是秦朗很快會娶另一個女人,將來還會有其他的孩子,而這個孩子生來就將和她一樣,是個私生子,沒有家,或許連秦都不能姓,或許還要走她曾經走過的路,受比她更多的苦。如果這樣的日子是註定的,那她為什麼還要生這個孩子呢?
這個念頭一生成,葉離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放下碗筷回到臥室,也不理秦朗,只是自顧自的在小腹上摸索。孩子真的還好小,她完全摸不到她,秦朗為什麼會這麼狠心呢?他已經讓她失去了一個孩子,為什麼又要這樣逼著她,再一次捨棄?
「你怎麼了?就吃這麼點東西?不舒服了?」葉離就這樣突兀的放下筷子跑回臥室,秦朗自然是詫異,然後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在跟進臥室之前,他抬頭看站在一邊的蘇阿姨。蘇阿姨搖頭,意思是白天沒發生什麼事,葉離也沒有出過門,那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的,這是怎麼了?
葉離平躺在床上,有些渙散的眼神在秦朗身上又一點一點的凝聚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忽然坐起來,然後大力的摟住秦朗的脖子,極快的吻了過去。
秦朗有些措手不及,不過懷中溫軟的身子很快就讓他沉醉。最近他很少這樣的親近葉離,這是母親私下告誡過他的,前三個月胎兒還不穩定,要想孩子平安健康的降臨,就得控制自己的慾望,不能由著性子來。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何況葉離的身子也真是很不好,再加上他承諾父親要不擇手段的拿下明年的幾項重點工程,為了增加籌碼,篩選合適的合夥人,也花費了他不少功夫。這樣旖旎的事情,他最近真是很少、也沒什麼精力去想了,不過葉離主動就不一樣了。
總要顧忌著孩子,秦朗的每一下動作都顯得有些小心謹慎,可是偏偏葉離柔情似火,纏得他幾度失控。
夜似溫柔,饜足之後,秦朗抱著葉離躺在床上,手掌輕輕貼著她的脊柱,一點一點的上下游移。他最近真是太累了,不過總算一切正常,訂婚的訊息釋出後,他當天就已經拿下了兩個工程,還剩一個,也就是眼前這幾天的事情。忙過這些,他大約能多點時間照顧葉離了。雖然父親在目前的強烈要求下,說過不會再動葉離,但是謝夫人那裡,他總是不能放心,那個女人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愛,她什麼都能做得出來,所以最後就是帶葉離到國外去待一陣子,等孩子平安降生之後再回來。
這樣想著,秦朗只覺得輕鬆了不少,人也昏昏欲睡,偏偏葉離忽然從他的懷裡掙扎開來。
「別鬧了,快點睡覺,你累壞了。」秦朗微微皺眉,想抓回她,安頓她睡覺。
「秦朗,我還不困,」葉離破天荒的叫了他的名字,秦朗一愣,有些不解,不說葉離最近有多嗜睡,就是平時,這樣的纏綿過後,她也總是睏倦得當場就會睡著,怎麼今天居然不困?
「你在說我不夠努力嗎?」他輕笑著颳了刮葉離的鼻子,「不困也得睡覺,你不困,寶寶也困了,乖,躺好,睡覺。」
「秦朗,」葉離卻按住了他摟過去的手,趴在床上看著他說,「你喜歡我嗎?」
「喜歡,」秦朗安撫的說,「乖,睡覺吧,好不好?」
「那你會娶我嗎?」葉離仍舊躲開秦朗的手。這句話她原本以為自己永遠問不出口,因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知道只是讓自己傷心而已。可是,今天,她真的很想聽秦朗會怎麼說,她想知道,他會給他們的孩子一個怎麼樣的將來。
「你太累了,早點睡吧,別胡思亂想了。」果然,秦朗的眉頭皺了起來,也沒再伸手過來,只是自顧自翻身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之前,按滅了檯燈。
光線在眼前驟然消失之後,葉離有好一陣子都沒有適應這種黑暗,真的好黑呀,伸手不見五指一樣,明明秦朗就在身邊,她一抬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但是她一點都看不見,看不見他在什麼地方,看不見他的樣子。
秦朗沒有發現那天之後,葉離有什麼不同,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嗜睡,早晚吃了飯,不舒服的還是會吐出來,一切在那夜之後,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她也許只是問問,女人都喜歡這樣問,不過葉離比其他女人聰明,秦朗想,她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有婚姻,所以接受這樣的答案,也很坦然。
第一次去做產檢,還不能做b超看孩子的樣子,葉離不肯讓秦朗陪她一起去,所以特意選了一個他要簽約,無論如何也走不開的上午。醫院裡很多孕婦,都是在丈夫的陪伴下,歡喜又緊張的排隊等候著。
「您讓秦先生陪你來,最起碼讓他和醫院打個招呼,何必排這麼久的隊呢?」陪她等在外面的是蘇阿姨,前面的人很多,她從進來開始就皺著眉。
「在這裡等等,看看她們那麼期待那麼幸福,也挺好的。」葉離抬頭看了看四周,一對一對的夫妻並肩坐著,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幸福兩個字,真好。可惜,這兩個字,永遠也寫不到她的臉上。
「那我去給你買點水,這裡怎麼開這麼熱的暖風。」又站了會,蘇阿姨看葉離擦汗,出去給葉離買水。
前面的產婦一個一個進去了,然後都是很久不出來。葉離無聊,踱步到了視窗。產科在二樓,窗外是很大的一片花園,這會草木凋零,但上午陽光暖的時候,還是有很多病人在花園裡散步。很快的,葉離就發現了,那些白藍相間的病號服中,有個身影,陌生又熟悉。
第三十一章沉淪(二)
葉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下樓,又為什麼要站到這個人面前,但她終究還是在想清楚這些之前,先這樣做了。眼前的女人滿頭的短髮亂蓬蓬的,已經全變白了,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木納而遲鈍,葉離在她面前站了幾分鐘,女人卻彷彿才看到她,視線一點一點的聚攏。
「劉夫人,真是好久沒見了,怎麼,你這是生了什麼病,能從那個監獄一樣的地方出來呀。」因為是快步走來,葉離覺得心跳得很快,氣喘得也不均勻,但是開口之後,她的聲音卻嚇了自己一跳,她的語氣居然充滿嘲諷。她不知道這輩子她也能這樣說話,但是對著劉夫人,她忽然就充滿了恨,她恨,她的一生,就從遇見這個女人開始,變得愈發的面目全非。這些天她一直恨著,恨自己,也恨周圍所有的一切,只是好多好多的情緒找不到一個出口,只能在胸口阻塞著,直到看到劉夫人,她才覺得自己原來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好吧,既然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她,那她還有什麼值得顧忌的?
劉夫人的眼神,終於對上了葉離的,卻仍舊是呆呆的,木納到彷彿不明所以。葉離四下看了看說,「奇了,你一個人在這裡,劉天青也放心?他怎麼不怕你跑了,再給他惹出什麼事來?哦,我忘了,你得精神病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
劉夫人還是毫無反應,只是很慢的看了葉離一眼之後,又把視線挪開了。
「我一直只知道你叫劉夫人,哦,忘了告訴你,前幾年我才知道,你還是有名字的,你叫什麼來著,小芸?」葉離不死心,一個一手改變了她命運的女人,憑什麼能得到平靜?「那個叫你小芸的男人叫什麼名字來著?讓我想想,趙鑫,對了,他叫趙鑫對吧?」
劉夫人的身子微微的一顫,她雖然極力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木納,但葉離卻聽得出,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
「聽說趙鑫還是你的舊情人,你曾經為了錢拋棄了他,讓他一無所有了。」葉離笑了幾聲,想了想又說,「到後來你一無所有了又回頭去找人家,還讓他去綁架我。知道我為什麼還會站在這裡嗎?」
劉夫人又不動了,眼神只牢牢的盯著自己腳下的一方土地。
「別這樣,給點反應好不好?不然我都沒有講下去的慾望了。」葉離不知道她為什麼有這麼多話想說,但她就是想說,胸中積聚的怨恨,難得找到這樣的出口,如果不說,她覺得她自己可能會瘋掉,「無論多少個醫生說你瘋了,我都知道,你不會瘋,像你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甘心讓自己瘋了?你知道趙鑫現在在什麼地方嗎?你想知道嗎?」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離開這裡。」劉夫人終於抬頭,目光已經不似方才的木納了。她死死的盯著葉離,眼神里也充滿了怨恨,「這裡到處都有劉天青的人,你能接近我的時間不會很久,你想說什麼,就抓緊點時間,你不就是來嘲諷我的嗎?能怎麼樣,我現在還怕人家嘲諷?不過看來你過得也不怎麼樣,過得好就該把這些事情都忘了。你忘不了,就說明你過得也不必我好到那裡去。也是,劉天青不要的破鞋,誰能當好東西,哈哈……」
「我確實過得不算多好,不過聽了我的訊息之後,我也不信你還能這麼裝下去。」葉離也跟著冷笑,「你知道趙鑫怎麼了嗎?當時在天台上發生了什麼?我來告訴你,趙鑫沒按你的想法把我弄走,是因為他恨你,他不想做你的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那是什麼呢?也許是讓劉家身敗名裂,也許是給自己弄點錢花,總之無論是什麼,都和你沒什麼關係,你不過是白白提供給他一個報復的機會罷了。你知道最後怎麼樣了嗎?他自己從樓上跳下去了,他為什麼自己跳樓呢?因為劉天青控制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那才是他的至親骨肉。為了他們,他可以去死,而且毫不猶豫。怎麼樣,感動嗎?你以為他還愛你,還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你想得太天真了,所以今天你得在這裡,半死不活的裝瘋賣傻。」
「你說他跳樓,是因為劉天青控制了他的老婆孩子?」劉夫人的聲音很小,呢喃一樣,可是下一秒她忽然激動起來,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惡狠狠地指著葉離說,「你說謊!你滿口謊言!他是愛我的,他可以為我做任何事,他跳樓是因為我,是因為我!」
「誰和你說的?劉天青?」葉離退開兩步,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呵呵地笑了起來,「他怎麼和你說的?趙鑫為了保護你這個只是他綁架的主謀而跳樓自殺,摔得半死不活的,你要想他還能活著,就乖乖地聽話,當個傀儡。他不要你做任何事了,就要你活著,成全他照顧一心陷害他的繼母這樣的好名聲?」
「你撒謊!」劉夫人身子一震,嘴裡卻只反覆的重複這句話,遠遠的,葉離看見兩個護工打扮的人正跑向他們這裡,而劉夫人的眼神愈發迷亂,胸口的積鬱好像消退了不少。她想,原來這就是報復的快感,劉夫人毀了她的人生,她也毀了劉夫人支撐下去的信念,不知道誰失去的更多。好像還是她有點吃虧,不過無所謂了,吃虧就當佔便宜吧。
只是有些變故,總是出人意料,葉離想,她當時應該沒有想到劉夫人的反應會那麼強烈,她更不會想到,一個被這樣死看死守的病人,身上還懷揣著利器。總之,就是在她轉身的瞬間,劉夫人忽然撲了過來,她的力氣大得驚人,一條胳膊勒住了葉離的脖子,另一隻手裡居然拿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歇斯底里的對趕來的護工說,「給劉天青打電話,我要去劉氏,不對,叫趙鑫來見我,不然我殺了這個女人,還有,告訴他,這個女人叫葉離。」
「你總是學不乖,」葉離也不掙扎,一直以來,她都覺得生或是死對她來說,差別不大。她就是覺得好笑,這個女人在她身上吃了幾次這樣的虧了,怎麼還是不懂,在劉天青的眼裡,她葉離只是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不能用來交換任何東西,「你忘了,拿我威脅劉天青一點用處也沒有,何必還這麼白費力氣?」
「你閉嘴,」劉夫人叱了葉離一句,看著逼近的護工,手下用力,水果刀在葉離的脖子上劃下一道血痕,血就順著她的脖子湧了出來,「走開,不然我殺了他。」
後來的事情有些出乎葉離的預料,警察沒有趕來,倒是幾分鐘之後,一個護工還真的開了輛車過來,劉夫人挾持著她上車,再然後,車居然真的停在了劉氏的地下停車場。劉夫人按了電梯,一路上到頂樓,不過劉天青沒有露面,等候他們的是趙鑫的妻子,她看起來也不比劉夫人年輕到哪裡去。她就只淡淡的說,「我知道你是誰,但是請你別再糾纏我老公了。他是曾經愛過你,愛是沒有錯的,但你不該利用他。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你不愛他,你愛的就是權勢,你一次一次的利用他,讓他吃了那麼多苦,他現在已經不想見到你了,所以請你也別做這麼沒意義的事情,放開這位小姐吧。」
「都在撒謊!」劉夫人歇斯底里的叫著,刀在葉離的脖子上又壓出了一道血痕,血珠子一點一點的滾落到她的胳膊上時,她忽然又哈哈大笑,「劉天青,你有種,你不敢出來,你贏了,你真狠,什麼人的心都在你的算計裡,哈哈……」
刀到底從葉離的脖子上移開了,劉夫人一把推開葉離,仍舊笑著,指著葉離說,「你也不是好東西,你跟著劉天青算計我。我或許對不起劉天青,但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算計我?現在我就要死了,你也不讓我死得安穩一點。葉離,我問你,你把我逼死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你不是讓我死嗎?我就去死,我告訴你,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說著,劉夫人忽然的衝向天台的邊緣。警察在這個時候才好像憑空冒出來一樣,呼啦啦的湧出了好多人,有人扶住葉離,也有更多的人抓住了劉夫人。
「葉離,我詛咒你,你和劉天青一樣,像你這樣下作狡詐的女人,你這輩子別想要得到什麼,你什麼都得不到!」被警察拖走的時候,劉夫人罵劉天青,也罵葉離,聲嘶力竭。那是葉離最後一次見到這個女人,幾天之後,她在一家醫院裡死了,死因據說是癌症。不過這些,對葉離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離開劉氏大廈的時候,她也最後見到劉天青一次。他還是以前的樣子,在所有人都離開天台後,獨自攔在葉離面前,手裡拿著的,是一塊雪白的手帕。
「按住傷口吧,救護車在樓下。」劉天青說,「今天是我疏忽了,以為她病成那樣應該不會再起什麼風浪了,連累你了。」
「這次是我主動招惹她的,和你沒什麼關係。」葉離沒接他的手帕,她脖子上的傷口很淺,也就是表皮傷,血早就不流了,也沒什麼必要按住。對著劉天青,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相見不如不見的人,何必再見。
「你後悔嗎,葉離?」在她快要從劉天青身邊走過的時候,劉天青伸手攔住了她,「今天聽說她發瘋了一樣挾持了你,就想讓她過來,其實主要就是想再見見你。我想對你說,秦朗,他能給你的,我都可以加倍給你,他不是真心對你好,所以,離開他吧。」
「你怎麼不說,你們沒什麼不同,我要的沒人能給我,同樣的,你們給我的,我都不稀罕。」葉離推開他的手,劉天青的腿不好,她用的力太大,幾乎將他推倒。看著他踉踉蹌蹌,葉離才覺得方才一直縈繞著她的憤恨漸漸消退。她微微閉了閉眼睛,等到呼吸稍稍平穩之後才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的人生,我希望和你沒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