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業上的。」
盧振宇想了一下,說道:「阿姨,我想跟張老師好好學業務,將來成為他那樣成功的記者。」
古蘭丹姆點點頭,說道:「嗯,很好的理想。年輕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是第一要積極健康,第二要切合實際,你呢,現在已經在報社裡了,而且又跟著張老師實習,這兩條都符合,既然已經確立了你自己的理想,那就要按著規劃,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要腳踏實地,不要想著投機取巧,不要想著少奮鬥抄近路,這個世界很現實,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無論如何也不會是你的。」
盧振宇一面聽,一面點頭,直到聽完了,就看到古蘭丹姆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這才琢磨出好像哪裡有點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他一時也想不出來。
「小盧,」古蘭丹姆微笑著問,「你說我說的對麼?」
盧振宇下意識地點點頭,說道:「阿姨,您說的對,年輕人就應該腳踏實地的奮鬥。」
古蘭丹姆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原來這小子並不像原來想的那樣,是個油嘴滑舌、投機取巧之徒,正好相反,是個傻小子啊……那更不能考慮,這種榆木疙瘩在社會上就是肉雞的份兒,還不如投機取巧之徒有前途呢。
看來,這小子完全沒理解,得把話說得再透一些才行。
古蘭丹姆微笑道:「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壓力很大,競爭壓力,經濟壓力,過得不快樂……我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隨著年歲和閱歷的增長,你就會慢慢懂得,人生在世的很多不快樂,其實都是因為過多的慾望,各種和自身不相稱的慾望,換句話說,就是非分之想。」
古蘭丹姆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不要有非分之想,你明白麼?」
盧振宇一個激靈,聽懂了。
古蘭丹姆從他驚愕的表情上,明白他聽懂了。她點頭笑笑,繼續說道:「小盧,不同的人有不同人的軌跡,不同階層也有不同階層的軌跡,不同人的軌跡相交起來很容易,但不同階層的軌跡相交起來可就難了,而且一般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你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規劃,那就按照規劃去走吧,將來當一名記者,找一位女記者,或者女教師,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供供房子,供供車子,平平淡淡的過一生,沒什麼驚濤駭浪,比什麼都好。」
盧振宇感到心中一陣壓抑,他想反駁,可又不知道該反駁哪一句,小文媽媽說話極有水平,字字句句滴水不漏,看著好像是在談心開導,但聽起來卻句句傷人。
他知道小文媽媽肯定是認為自己在追求小文,想泡白富美、少奮鬥了,他想解釋,卻發現無從解釋,自己就算沒想少奮鬥,但想追小文,難道不是真的嗎?這難道不是窮屌絲追白富美嗎?
盧振宇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說道:「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樣……小文她……她並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古蘭丹姆笑吟吟地點頭說道,「小文當然沒有,小文只是把你當成她的哥們兒,這一點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是有數的,我這番話只是說給你聽的。」
盧振宇愕然地看著她,感到自尊心被深深的刺痛了。他不打算再多糾纏,站起身來,想起手裡還有個禮盒,於是恭敬地遞了過去:「阿姨,我不耽擱您的時間了……聽小文說您愛抄經,我搜尋了一本清初刻本的……」
「謝謝你小盧,」古蘭丹姆微笑著,根本不去接禮盒,「你們年輕人不容易,這份禮物大概頂你大半個月工資了吧,太貴重了對你來說,你還是拿回去吧。」
說著站起身來作勢要送客,但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對了,張老師也送了我一件禮物,我已經讓小文拿回去了,小盧你回去後勸勸張老師,以後不要做這種幼稚的事情,又不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以為送一件禮物就可以怎樣了?拜託你跟他說一句:人最好不要有太多妄想,時間長了會瘋掉的,另外送禮物要量力而行,女人要的不是一兩件貴重禮物,而是一輩子的安全感,他自詡為江北最牛的記者,經濟上想必也不寬裕吧?……好了小盧,不耽誤你了,趕緊下去吃菜吧,烤全牛上來了,值得一嘗,別錯過了。」
說著跟盧振宇微笑著點點頭,拿上對講機,款款步出去了。
盧振宇跟在後面來到走廊上,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像火山要爆發,他突然喊道:「阿姨!」
古蘭丹姆停下腳步,轉身皺眉看著他。
盧振宇脫口而出:「您別忘了,陸總和許總!他們當年也只是紡織廠的普通工人而已!」
古蘭丹姆笑了:「小子,真想逆襲的話,去做生意,有才華的話也可以去混文藝圈,總之別做記者。還有,陸總和許總當年不是工人,他們是業務員,知道什麼是業務員嗎?第三,現在已經不是九十年代了,可惜啊,你晚生了二十年。」
盧振宇冷靜下來,說道:「阿姨,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並不是只有錢多錢少這一個維度的,當記者雖然掙錢少,但卻能幫助到別人,也許一支筆就能刺破重重黑暗,也許一篇文章就能給很多人帶來希望!我覺得,只要能幫助到別人,那就是有價值的人!」
古蘭丹姆有些意外地望著這個傻小子,啞然失笑,片刻後笑道:「好小夥子,說得好,有志氣……那麼,誰覺得你有價值,你就去追追誰的女兒吧,不過拜託離我女兒遠一點。」
說完,拉下臉來,面若冰霜,轉身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