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志鼻樑上架著一副艱難的眼鏡,厚厚的鏡片後面,盪漾著博大精深取用不竭的智慧;只不過頭上的那話兒盛開得比較羞澀,堪堪比張樂平先生筆下的三毛同學稍勝風騷,稱得上是「農村包圍城市」的光輝典範,更是「聰明腦袋不長毛」的堅強論據。
據說凌大志當年的舊同窗——新上任的郝副市長三顧他十九平米的狗窩請他出山做市政府的首席秘書也是徒勞無功,可見其耍大牌的本事比起富春江嚴子陵先生、臥龍崗諸葛亮先生還有我們國家足球隊某些有志青年來,竟是毫不遜色。
凌大志當班主任常或有驚人之舉,這學期他宣佈讓成績在三(a)班並不旗幟鮮明的秦若虛出任當代中學生人人景仰的班長一職,就出乎許多人的意料之外。
凌大志曾經執教過秦若虛的族兄秦若愚和堂姐秦若谷,很是被他們兄妹倆的才情所折服,可是當他從自己的得意門生口中知道他們還有一個弟弟秦若虛「三歲倒背如流《千家詩》,五歲爛熟於心《幼學瓊林》,七歲如數家珍《論語》,九歲在黨報《學生時代》副刊發表處男作《冬天裡的春天》,十一歲寫情書給女生慘遭拒絕」時,不由得惺惺相惜暗暗留心,頗有些曹瞞聽關羽高談闊論乃弟張飛勇猛「乃寫於衣袍襟底以記之」的況味。
因為有這段掌故在裡頭,所以有語文這一技之長的秦若虛在初三重新分班的「摘牌大會」上,便被壯志凌雲的凌大志在其它幾位畢業班的班主任詫異而欣喜的眼神中,第二個成功摘牌。
凌大志第一個摘牌的自然是文星中學的園丁們「人人得而要之而後快」的文曲星兼「女狀元」孫安妮。
孫安妮在文星中學的排名,如同凌大志教的語文在全市的位置,從來都是笑傲江湖。
本來孫安妮的成績優異也就罷了,偏偏又是一個十足的美人胚子,這就難怪文星中學的絕大多數男生都只能自慚形穢望洋興嘆了。
於是,文星中學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有許多冒失的男生不知道校長大人是誰,卻能根據一百米外孫安妮一個依稀彷彿的背影興奮的判斷一定非她莫屬,並且還會非常憤怒的與竟敢不相信他眼力的仁兄堅定的賭上一塊錢。由此可見,孫安妮同學在文星中學的知名度美譽度,比起「萬人迷」貝殼蛤蟆先生在皇家馬德里來,居然也不見得相形見拙。
文星中學每一屆的男生都喜歡把「選美」的光榮傳統發揚光大,而且每每因為意見分歧而大打出手的光榮事蹟不時會前赴後繼天天向上。直到孫安妮讀中學時,這種狀況才得以壽終正寢,因為選舉孫安妮為「四大美女之首」絕對是全民擁戴眾望所歸的,無論那些無聊男生的審美標準是多麼的天壤之別。
在文星中學,如果有那位男生祖上積德有幸和孫安妮說上一兩句話,必定會身價倍增、名聲大噪。
郝西夏就是因為孫安妮對他說了一句話而身價倍增名聲大噪來著。不過,孫安妮對他的說的那句話全文如下:「這位先生,拜託您不要老是在我課桌旁邊晃來晃去好不好?」
饒是如此,貴為「衙內」之尊的郝副市長家的「小皇帝」郝西夏也是受寵若驚沾沾自喜,逢人便告自己這一段光榮的典故,甚而至於還興奮得三天三夜沒有睡著。
秦若虛這個夜晚也沒有睡著,除了自己今天在代表校隊的比賽中踢進了一個關鍵球之外,其實也算是孫安妮惹的禍。秦若虛這天上課聽到凌大志當天夜裡要重新編排座位,於是從來不信上帝也不信尼采的他,破天荒的冒著違反科學精神的大不韙,無比虔誠的祈求耶和華先生保佑自己的座位和孫安妮捱得越近越好。
秦若虛第二天一大早破天荒的不待秦母千呼萬喚的把他叫醒,一骨碌滾下床,象徵性的把洗臉嗽口的義務鼓搗完畢,然後虎食鯨吞幹掉一大杯牛奶以及米線加荷包蛋,心急火燎的推著腳踏車往外面趕,秦母心想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畢業班的學生就是不一樣,不由得心中大為寬慰,卻不知道秦若虛是別有追求在心頭。
平時大概要半小時才到的路程,秦若虛這天只跑了十九分十九秒,由此可見愛情的力量和速度真是神奇兼偉大。
秦若虛差不多比平時要早一個小時趕到學校,滿以為自己到得最早,不料卻應了偉大領袖毛主席「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的偈語,和秦若虛抱著同樣心思的一眾同窗業已濟濟一堂並且議論紛紛。
秦若虛沒有閒情逸致去理會自己到底是第幾十幾個到的教室,而是把一雙如飢似渴的眼睛朝黑板上的「座次表」拼命的瞅。
秦若虛眾裡尋他千百度,終於於許許多多花花綠綠堂堂正正擲地有聲中,在靠近講臺的第一排找著了自己的尊姓大名,但秦若虛並沒有就此一勞永逸,而是繼續鍥而不捨的的探索另一個令他朝思暮想夢繞魂牽的名字,不料是「不找不要緊,一找吃一驚」,赫然發現心目中的雅典娜加維納斯加阿芙洛蒂忒女神孫安妮同學的座位居然就在自己的身後與自己比鄰而居!
彼時彼境秦若虛的幸福心情,怕莫只有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的哥倫布先生之流才能體會得來,頭腦暈乎乎,雙腿軟綿綿,秦若虛當時最大的理想就是雙腳跪倒在講臺上,像我們國家隊的「大頭和尚」李瑋峰同學那樣狠狠的脫一把,然後甩一把汗大聲疾呼:「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恩師也!」
秦若虛說漏了嘴以後,見孫安妮不但能知道《滕王閣序》是王勃寫的,居然連王勃的表字也知道,真是比蔡文姬還蔡文姬李易安還李易安啊,不由得對孫安妮的仰慕之情又多添了幾分。
秦若虛佔得地利之便後的欣喜之情,遠勝韓日世界盃前亞洲十強賽分組時抽得上上籤的只准備往口袋裡數華盛頓的前中國國家隊主教練迷路·不足為奇那個投機分子,不可言表。
秦若虛還是有一些憂慮的,他擔心的是自己的同桌居然是財大氣粗錦衣玉食的郝西夏這廝。他早就聽說郝西夏這傢伙是個愛河健將情場裡手,初中讀了兩年才兩天,女朋友據說就換了不下二十又二個,看來自己還得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