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西夏雖然膽大包天,但是自從開學第一天找孫安妮搭訕被碰了個軟釘子之後,於是也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開始的幾天也還沒有表現出什麼不良行為來。
郝西夏畢竟不會束手待斃,他在花叢中漫遊多年,多少了解一些少女的心理。郝西夏於是充分利用女生們喜歡盲目追星的心理,弄來一些什麼蔡依林、孫燕姿、陳奕迅、周杰倫以及「絕對男人」和「超級女聲」的卡帶、明信片甚而至於還有他們親筆簽名的照片到班上來展覽。
郝西夏的這一招果然效果非凡,把三(a)班不少迷戀周杰倫們(其實很有可能是對郝西夏有興趣)的女生弄得芳心蕩漾團團亂轉,然而郝西夏的失落感是顯而易見的,因為他最直接的目標受眾孫安妮對此是熟視無睹置若罔聞,頗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氣象。
秦若虛沒有郝西夏的闊綽,於是便常常酸葡萄般發出些「老子只崇拜自己」的牢騷來尋得心理平衡。本來他還想說「追星族是最沒有出息的」,話到嘴邊,頓時感覺到打擊面太大,害怕為此會得罪一大批人民群眾於自己開展收繳「團費」、「班費」還有一些什麼亂七八糟費的偉大事業不利,於是強嚥了三大口唾沫,硬生生的把一席骨鯁在喉吞進胃腸不表。
秦若虛知道郝西夏財大勢大,自己「不能力敵,只可智取」,於是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在孫安妮聽力可及的範圍裡炫耀自己的博學。秦若虛這招令郝西夏很傷腦筋,生怕孫安妮會被秦若虛的學問所迷惑,不時便會附庸風雅的從他老爸的書房裡搬來一些大部頭的《莎士比亞全集》之類鴻篇鉅製混淆視聽,煞有介事在孫安妮跟前大扮深沉。
這一天下課後,秦若虛為了從一個側面打擊郝西夏的囂張氣焰,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想在孫安妮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華,於是便與郝西夏一起探討「李賀」的《滕王閣序》是如何的文采飛揚,並且哼哼出什麼「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還有「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之類東東來以饗觀眾。
郝西夏上學之前忙著要壓歲錢,上學之後急著談情說愛,所以沒有時間去讀什麼《滕王閣序》,只是依稀記得有一次在他老爸的飯局上,那些叔叔伯伯們高談闊論時,文化局的趙局長好像曾經說過《滕王閣序》裡最美麗的句子是什麼「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郝西夏當時覺得這兩句聽上去很是過癮,猜想以後可能能在女生跟前派上用場,於是便「靈機一動,‘記’上心來」,暗暗誦記在心,不料今天果然有了用武之地,不由得暗讚自己當初的英明,於是便反覆祭出程咬金先生的三板斧——自己唯一知道的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來大肆渲染反覆聒噪。
正當附庸風雅的秦若虛和郝西夏兩人陶醉在「李賀」的《滕王閣序》裡逸興踹飛唾沫四濺時,後面的孫安妮終於是忍無可忍了,破天荒的輕啟櫻唇頗是費解的問秦郝兩人有沒有搞錯,《滕王閣序》不是王勃王子安寫的嗎?
乍聞孫安妮的玉語綸音,宛若黃鶯出谷雛鳳歸巢,秦郝兩人不由心旌搖盪頭腦轟鳴,幸福得差些雙雙暈眩了過去。郝西夏聽孫安妮這麼一說,從秦若虛面紅耳赤的表情判斷秦若虛果然連《滕王閣序》的作者都弄錯了,於是便五十步笑百步的對秦若虛面露不屑之色。
秦若虛說漏了嘴以後,見孫安妮不但能知道《滕王閣序》是王勃寫的,居然連王勃的表字也知道,真是比蔡文姬還蔡文姬李易安還李易安啊,不由得對孫安妮的仰慕之情又多添了幾分。
秦若虛一見機會難得,決定抓住機遇與時俱進,乘機與孫安妮套套近乎聯絡聯絡感情,正當秦若虛想好一系列溜鬚拍馬的臺詞準備乘勝追擊時,孫安妮又旁若無人的去讀她的「long,longago,therelivedaking」去了。
秦若虛不想自討沒趣,只好繼續與郝西夏探討李賀的《滕王閣序》裡那些華而不實的駢文句子,希望能再度引起孫安妮的關注。然而,秦若虛這一次的美麗願望落空了,此時的孫安妮赫然又成了郝西夏口中「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冷美人。
郝西夏以其上佳表現獲得了「最佳辯手」的光榮稱號,對郝西夏這樣功課不太好的學生來說,這榮譽似乎比那個在韓日世界盃上卡恩先生獲得的「金球獎」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謂「苦心人,天不負」,秦若虛期待能夠與孫安妮拉近距離的時刻終於姍姍的到來了!時逢凌大志別出心裁的在班上搞了一個小型的辯論賽,以小組為單位,所以秦若虛有幸與孫安妮同組。秦若虛乘機充分展開外交攻勢,打著籌備辯論賽這一冠冕堂皇的幌子,與孫安妮大套近乎,把旁邊一個郝西夏恨得牙癢癢的。
秦若虛這小組和郝西夏這小組初賽抽到的題目是《中學生要不要做家務》,秦若虛這組是正方,要做;郝西夏這組是反方,也就是不要做。
秦若虛小小年紀,既沒有參加過大型的辯論賽,又沒有旁聽過法庭的審判,不知道很多時候是可以是非顛倒黑白不分的,只是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學生當然要做家務了,既可以幫父母減輕一些負擔,又可以勞逸結合,更好的投入到學習中去,這麼淺顯的道理,任誰都懂,看來自己這組是要贏定了。
辯論賽之前,包括凌大志在內的絕大多數的人都看好秦若虛和孫安妮這一對才子加才女的黃金組合應當是無敵於三(a)班的,就連秦若虛的同桌兼對手郝西夏也一改往日的嬉皮士作風,非常低調的預言自己這一小組一定初賽便會慘遭淘汰。
秦若虛中了郝西夏的驕兵之計,只顧去忙碌自己的兒女私情,孫安妮也滿以為勝券在握,高估了了自己與秦若虛的能力,於是一個勁的去背英語語法去了。秦若虛和孫安妮身後的三辯、四辯眼見有這兩大巨頭罩著,也懶得去操這份閒心,不如抓緊時間多記幾個單詞、做幾道習題實惠,所以也沒有為辯論賽準備什麼。
郝西夏這一組人馬雖然口頭上保持低調,暗地裡卻做了一星期的精心準備,不但託電視臺魏叔叔的關係借來《全國百所大專院校精英辯論賽》的錄影帶反覆揣摩裡面的每一組對話,甚至連最佳辯手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也不放過,而且查閱了不少相關資料收集了許多有力論據,還找上一屆凌大志執教的畢業班裡獲得「最佳辯手」的學長諮詢到了許多有價值的資訊。
郝西夏他們做完這一切後,秦若虛和孫安妮還一直矇在鼓裡,愚昧的憧憬著自己這小組輕鬆奪冠的美妙前景。
一週的準備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初賽的辯論場上(其實就是在三(a)班教室舉行的),郝西夏借鑑了國防科大選手參賽時「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攻心戰術,通過他爸的關係,借來了四套軍裝,自己和身後的二辯三辯四辯著裝整齊、威風凜凜,頗是像那麼一回事兒。
秦若虛這一組開始還有些取笑郝西夏他們小題大做譁眾取寵的意思,等到郝西夏一開口時,秦若虛這才感覺到大事不妙,今天這傢伙狗嘴裡吐出來的怎麼盡是象牙。秦若虛這才隱約知道自己這回可能是中了郝西夏的暗算,心知肚明這小子一定暗暗下了不少功夫或者是深得哪位高人指點,自己這回怕莫是要栽大了。
果不其然,郝西夏除了在辯論賽開始的一兩分鐘由於太有表現欲而略顯緊張外,以後便是妙語連珠成竹在胸,那種勝券在握的霸氣令秦若虛這小組的辯手們語無倫次手忙腳亂。郝西夏從錄影帶中刻意模仿來的那一套搖頭晃腦、手之舞之的特技發揮得淋漓盡致,這使得他風頭出盡,吸引了場上觀眾最多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