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艱難地爬行著,始終無法拉開差距。
10:10,20:20,甚至27:27,雖然第一局星階還是勝出了,可是,得分的異常艱難卻已經挫傷了每個人的銳氣。
休息時大家都很沉默,沒有了往日嬉笑的畫面。
「我看過南湖的前幾場比賽,水平非常一般,輸贏各半。但從今天的形式來看,他們一定針對星階進行了特別的訓練,並且不惜大量消耗體力來阻止星階的進攻。」鍾秦句鎖緊了雙眉,「龍之翼的威力被封殺了。」
「去年的比賽他們曾經以大比分慘敗給我們,並且因為那場比賽而最終落到了八強之外。」麥哲文分析道,「也許今年,名次和積分對南湖已經並不重要了,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能夠一雪前恥,打敗我們。所以,那些傢伙才專門研究我們的進攻和防守策略,哪怕是兩敗俱傷,他們也達到目的了。」
「混蛋!」翼咬牙切齒地握緊了雙拳。
「不要沮喪,至少這局是我們贏了。」鍾教練讓大家圍到了一起,「只要穩定自己的情緒,用我們的優勢來消耗他們的體力,最後勝利一定是我們的。我們的目標是?」
「冠軍!」
誰都沒有想到,從來不被看好的南湖中學排球隊竟然打出瞭如此漂亮的局面。不僅組織起多次成功的進攻和防守,更有力地牽制住了星階的場上部署。樂正蘢和齊翼的進攻頻頻受阻,而攔網和後場的防守又無數次被對方突破。在這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中,星階和南湖艱難地對峙著,每一局的賽點總要出現幾次平分後才能決定勝者。
已經是第五局的比賽了,14:15,星階的賽點。
「好緊張哦!」破天荒地,藎夕忘了在比賽中做筆記,探聽情報的心思也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雖然她只是一名旁觀者,可是,那種緊張的心情卻絕對不輸給任何一位場上隊員,「沒想到南湖會這麼頑強,前四局2:2平,現在又追到了14:15.為什麼會這樣?他們……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強?」
分明是一支弱隊,即使是觀眾也能看出他們的弱點——進攻不夠強大,防守不夠嚴密,場上佈局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可是,就這麼一支隊伍,為什麼卻能對星階步步緊逼,打得他們透不過氣來?!
「佛祖菩薩各位神仙……請你們一定要保佑星階啊,樂正蘢那麼酷,齊翼又那麼帥,要是他們輸了,老天都會落淚啊!……」一個嘟嘟囔囔喃喃自語的聲音響起在藎夕耳邊,「……南湖中學的那幫球員一個個都長得那麼難看,他們贏了的話,那簡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隔著神神叨叨的何美嘉,藎夕的目光遇上了小茵的視線。兩個人調皮地相視一笑,隨即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賽場上。
星階發球。
為了慎重起見,輝一發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上手飄球。對方球員用雙手把球墊起,二傳手把球傳到了主攻手的面前,對方17號主攻手突然起跳,將球打向星階的後場。
在觀眾的一陣驚呼聲中,ken勉強把球接起,並直接傳到了樂正蘢面前。
蘢只能倉促起跳。
「蘢!」藎夕忍不住叫了起來,「加油啊!!」
蘢重重地扣下,排球如同閃電一般射向對方球場。
正當東川高中拉拉隊準備歡呼,何美嘉甚至都已經跳起來揮舞綵球的時候——兩道黑影攔在了網前,與此同時,「啪」的一聲,球被攔了回來。
球落在了界內。
在這一瞬間,排球館內鴉雀無聲。
藎夕剛剛開始喜悅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難道,南湖又追平了?難道,他們就那麼難纏嗎?!
隨即,裁判舉手示意——「攔網犯規,東川高中排球隊得分。」
記分牌緩緩地顯示出14:16.終於,星階以微弱優勢險勝南湖中學排球隊。
「好耶!」
「龍之翼粉絲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鑼鼓聲、鼓掌聲、音樂聲響徹整個排球館,其中還夾雜了麥克風中傳來的美嘉高分貝的難聽歌聲:「星階星階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與看臺上熱鬧而又欣喜若狂的情緒相反,沉默籠罩了整個球場。
默默無聲地走向休息區,筋疲力盡的星階六人組不但擠不出勝利的微笑,甚至連話都懶得說。
對手不過是一支處於中下水平的隊伍,就已經把他們逼到了失敗的邊緣。
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比賽,更有像靖陽中學這樣的厲害對手等在後面……
今天的挑戰還不過是開始而已——往後的比賽,星階又該怎樣去面對呢?!
中午十二點。
早過了打飯時間,學校的食堂裡卻依然還是一片混亂的景象。
下個禮拜期終考試就要結束了,想來,只有到那個時候這裡才會變得安靜起來吧。
「昨天的比賽雖然贏了……」藎夕沒情沒緒地扒拉著碗裡的飯,「可是,星階的情緒卻變得這麼低落,真不知道該怎麼幫他們。」
「能幫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了。」angel說道,「現在是到了星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時候了。」
「反省?」
「他們從來都是天之驕子,沒有真正嚐到過失敗的滋味,或者說沒有真正從心裡承認過自己的失敗。可是昨天,他們竟然差點輸給了名不見經傳的南湖隊。也許,這能讓那些高傲的花花公子們清醒起來,好好地審視一下自己。」angel側過頭微微一笑,「他們不是神話,他們也不可能永遠製造奇蹟。那些傢伙只是一群有些天分的排球運動員而已,只要加倍的努力,任何人都能超越他們——只有瞭解了這一點,也許,星階才能開始真正的變強。」
是這樣的嗎?
星階並不是不可戰勝的,而只要加倍的努力,任何人都能超越他們……是這樣的嗎?!
「啊!!……」
一個鬼哭狼嚎的女高音打斷了藎夕的思緒。
食堂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向這邊集中過來,她這才發現,何美嘉和卓小茵就坐在邊上的那一桌。
「我不想活了!」美嘉一邊狼吞虎嚥著碗裡的飯菜,一邊哭喊著。
「哪!」小茵無奈地衝藎夕微笑了一下,向美嘉扔過一張餐巾紙,「給你擦擦臉。鼻涕都滴到飯裡了,是不是想補充營養啊。」
「這是第九次了,」美嘉哭喪著臉,「這已經是第九個拒絕我的男生了!」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不死心?!」小茵索性放下了碗筷——真是的,被這個傢伙搞得一點食慾都沒了。
「人家只想和他做朋友而已嘛……」美嘉忽然漲紅了臉,「你猜他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麼?」
「什麼?」
「切!他居然說我頭大,擋了他的陽光——有沒有搞錯!竟然想出這樣的理由!他以為自己是大樹啊,還要進行光合作用?!」
林藎夕嘴裡的飯差點噴了出來。
「我小時候肩上有過一個像星星一樣的胎記,但長大後就慢慢消失了,」卓小茵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光合作用的結果哦?」
星星一樣的……
藎夕攸地轉過頭去。
難道……
「喂!你是我朋友嗎?居然還笑得出來!」何美嘉的一記「粉拳」差點把小茵打的吐血,「不過,我身上也有一個胎記哦,就是長的地方不太對……長在屁股上了,嘻嘻。」
「真的嗎?」
「當然啦,所以說我們倆是註定有緣的!」美嘉突然轉身一把抱住了小茵,「男生不喜歡我,看來我只能轉移目標了。」
「不要啊……」
慘叫聲在食堂響起,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把視線從那兩個笑鬧成一團的無憂無慮的女孩身上移開,藎夕撥弄著碗裡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菜。
……是她。
沒想到,原來是她!
「藎夕!」angel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怎麼了?」
「angel,你知不知道小安在哪裡?」
「我……」angel的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紅暈,「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我想請你……」藎夕放下了筷子,「帶我去找他。」
「請問,」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安在這兒嗎?」
「誰啊?」小安不耐煩地說道,從車底下探出頭來,「是要修車嗎?……」
雖然已經是傍晚了,可是,夏日的陽光依然炫目地刺入他的眼中。
在一片耀眼的金色中,他眯起眼,分辨著面前那兩個女孩的身影。
那個穿著校服,有著一雙貓一樣的栗色大眼的女孩,他記得,她應該叫林藎夕吧?至於她身邊的那個……
歡迎的笑容瞬間在臉上凝結。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小安淡淡說道,從那輛正在維修的轎車下鑽了出來,擦去了臉上的機油和汗水。
「是這樣的,」藎夕踏上一步,「你應該認識何美嘉吧?」
他的眼神立即銳利起來。
「怎麼了?」他反問道,瞟了一眼侷促不安地站在藎夕身邊的angel.「我……呃……我有點頭暈,要去那邊坐一下。」angel臉上的紅暈漸漸散去,「你們聊吧。」
直到angel走進了修理廠的休息室,小安才轉回了視線。「何美嘉怎麼了?」他再度問道。
「她沒怎麼樣。只不過,因為樂正蘢託我照顧一下美嘉,」藎夕說道,「所以,從他那裡,我知道你以為她是你妹妹。」
「我早料到了,蘢一定會拜託你的。」小安微微一笑,「他還告訴你什麼了?」
「別的他什麼都沒說。所以我一直不明白……」藎夕聳聳肩,「你怎麼確定美嘉就是你妹妹的呢?
「我從小就知道,我妹妹的肩上有一塊類似星星的胎記;再後來,幫我打聽的兄弟告訴我,何美嘉的身上有胎記,而且,她的年齡也剛好相當,所以……」
「你有沒有想過……」藎夕打斷了他,「你認錯人了?」
「什麼?」小安驚訝地抬起頭。
傍晚的陽光無遮無擋地灑落在這片小小的空地上。
一縷微風吹過,吹散開絲絲暑意。
藎夕直視著小安,栗色的眼睛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何美嘉不是你的妹妹,」她慢慢說道,「肩頭有星星胎記的女生其實是美嘉的朋友——卓小茵。」
卓小茵。
小安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穿過被陽光曬得滾燙的操場,他在藎夕的帶領下來到了東川高中的體育館。
茵……
依稀彷彿,記憶裡有個男人的聲音曾一遍遍地呼喚著這樣的一個名字。那是一個溫柔低沉的聲音,可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卻……拋棄了他的一雙兒女……
「到了!」
林藎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雖然已經開始放暑假了,可是她們卻依然每天來學校報到,簡直比星階還努力呢!」她站在排球館的門口,向裡面正在排練的「龍之翼粉絲隊」側側頭,「……小茵就在那群女孩中間,要我把她喊出來嗎?」
「不用。」
看著那群跟著節拍又唱又跳的女生,不知為什麼,小安有種感覺,即使已經分開了整整十幾年,即使從未曾再見面,可是,一種名叫「血緣」的東西卻還是會將他們彼此相連……
一個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瘦瘦小小的,有著一頭倔強的短髮和一雙靈活的大眼睛,一旦笑起來,就彷彿全世界的陽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臉上。
「你……認出她了?」藎夕驚訝地看看他再看看小茵——難道手足間真的會有感應?
「跟我說一些小茵的事情。」小安低聲要求著,目光停留在小茵的臉上,不忍離去。
「小茵……」藎夕回憶著自己蒐集來的情報,「她的父親——當然是養父——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是母親——當然也是養母——一手把她帶大的。雖然家境不是很好,可是,不管怎麼樣,在她臉上總是一副快樂的模樣……」
不知道拉拉隊的隊友說了句什麼話,卓小茵忽然仰頭笑了起來,開朗的笑聲如同微風拂過風鈴般清清脆脆地傳來。
小安閉上眼,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我們走吧。」
「喂喂……」藎夕連忙跟上,「你不想去認她嗎?你不想多看看她嗎?」
他沒有回答。
體育館門外,有一陣夏日裡難得的清風吹過。
迎著風,小安微笑著抬起頭,不讓藎夕看到自己眼裡有淡淡泛起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