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回答,榮恩自顧自地說:「那你要不要來看我的套房?就在隔壁巷子喔,我才剛租下來,房間太大了,真的很大,我要找室友耶,喂,你說要不要來看我的套房?」
我躊躇了一會兒,將碎屑倒回礦石中心,用毛巾將它層層裹縛,以我護理課裡學到的裹傷方式。
「就這麼說定,今天放學去看房子。」榮恩又說,她在大量的美容美髮用品中,找到一盒蘇打餅乾,歡呼一聲後拆開了包裝。「你要不要吃?」
我看著她秀麗的臉孔,這是個脾性非常甜蜜的女孩,但我已漸漸領教出了她溫柔中的嬌憨,嬌憨中的粗魯。「榮恩,現在不是不能吃東西了嗎?」
榮恩聳聳肩膀,又咽下一片餅乾。她當然知道,卓教授規定我們在上課前一個鐘頭就必須停止進食。
「對了,室友,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耶。」單方面地約定了看屋之後,榮恩益發親熱了起來。
「張慕芳,思慕的慕,芬芳的芳。」我匆匆將滿地物品堆進櫃子裡。
「啊?什麼慕?」
我嘆了一口氣,「做頭髮的泡沫慕思,那個慕。」
「喔,懂了,慕芳姊姊,你的話不多耶,平常你都這麼酷嗎?我猜你命宮是陀羅星,對不對?對不對?我算紫微斗數很神的喲。」「錯,我是……天機星,還有叫我阿芳就好了。」我將包紮好的水晶礦石輕輕放進櫃子最深處。從來就不知道我的命盤,我的生辰很奇異地被家人遺忘了。
「不像……不像……」榮恩神情俏麗地盯著我,頻頻搖晃她的滿頭蓬髮,在她繼續開口之前,我抱起衣物,逃向更衣室。
這天的暖身練習在潦草中結束,陽光灑入教室整排玻璃窗時,卓教授也來了,許秘書前後飛奔,給教授遞拖鞋端咖啡,速記一些她的晨間靈感,換一片教授喜歡的輕爵士風音樂,我們也趕著進浴室再一次整肅儀容,我望著鏡中的自己,看見細小的汗珠開始在額前聚集。
汗水已成了我們生命中的仇敵,在這溼熱的九月天裡。
暖身後的課堂講解,是惟一清爽的時刻,我們乾燥而且乾淨,髮髻一絲不苟,人人端著一杯冰咖啡,卓教授無時離得開咖啡,所以許秘書永遠在教室裡冰鎮著一整桶。
開始練舞時,教室裡卻關了冷氣,這是為了讓我們適應舞臺上的強光高溫。
一個早上儲備的水分,就開始在全副身軀各尋出路,我們先是像一杯凍水一樣冒滿珠露,接著汗水在肌膚表層合縱連橫,演變成群蛇亂竄,旋轉時從指尖從鼻端從髮絲橫甩而出,到最後不拘形式,豆大的汗珠滾滾在全身四面氾濫,八方飛濺,但我們的舞蹈分秒不能停歇,只有汗溼眼睫時才以手撥之,舞衣漸漸傾向半透明,而卓教授是不准我們穿底衣的,我們像初生兒那樣原形畢露,相濡以沫,一邊奢望著這些舞蹈能夠愉悅天庭,達到祈雨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