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一站穩,龍仔的臉卻全漲紅直到脖頸,他做了一連串激動的手語,大家面面相覷,我這才發現龍仔片刻不離身的紙簿就在我的手上,將簿子遞還給龍仔,他卻不寫了,把紙簿掛回胸前,龍仔筆直走向牆邊他的暖身練習區域,又急轉彎,朝後門出去。
遊戲散場,大家都極盡興,克里夫尤其開心,七十三圈據說是今年的最高紀錄,克里夫承諾午休時請大家吃冰淇淋。
我來到我的鐵櫃前,見到跪倒在地板上的榮恩,方才的熱鬧她全沒參與。
「阿芳……」她神容衰敗地說。
榮恩看起來氣息奄奄,她的背袋整個扯散開,私物散落滿地。
「我們的櫃子又卡住了,我不如撞牆算了。」榮恩將臉栽在膝蓋上,誇張地敲擊前額。
我看著榮恩小小的頭顱,她一向綁了紮實的小髻,這時我才見到她真正的髮型,是刮毛的蓬鬆半長髮,像一個啦啦隊絨球,髮質不知是反覆整燙傷害,還是刻意染出的枯黃效果,總之這樣的一頭蓬髮,配上她那異常嬌細的身材,讓我感覺她恍若一朵熟透的蒲公英。
我試了試櫃門,果然卡得死緊,但是眼見榮恩這麼沮喪,也就不便責怪她了。櫃門會出問題,根源就在榮恩,幾天之前,因為榮恩在她的櫃位裡堆滿太多雜物堵塞住門鎖卡榫,她又作了一個錯誤的決定,用螺絲起子強行撬開鐵鎖,這之後櫃門開關一直不順暢,而我的櫃門因為與她的對開,所以同遭其殃,現在我也衰弱了,打不開鐵櫃,我們無法換裝。
「沒辦法,我去找龍仔。」榮恩爬起來說。
「找他做什麼?」
「龍仔會開鎖。」
等待半晌,榮恩卻帶著克里夫回來。「龍仔不見了。」她說。
克里夫使用暴力法,猛力扯脫櫃門,我們所有的物品傾巢跌出,榮恩跳起來快樂地拍拍手,克里夫連做了幾個舞臺式答禮,就回去繼續他的熱舞暖身了。
榮恩哼著歌滿地撿拾,將她的家當呈混沌狀塞回櫃裡,我還處在震驚之中,差點掐疼了自己的掌心,最後我彎下腰,撥開衣物,撇開梳子、乳液和我的小藥瓶,找到了那半顆礦石,先默聲祈禱數句,再從礦石的切面望進去,完了,全完了,那些粉紫色結晶,千萬噸的擠壓,千萬年的黑暗,還有我千辛萬苦在西雅圖跳蚤市場中的找尋,都化成一撮悲哀的碎渣。
「對了,聽說你在找房子是嗎?」榮恩已經恢復了煥發容光,這麼問我。
兩個星期下來的奔波勞累,我自知必須搬遷到離教室較近的區域,我的確已經開始找房子,前天才向許秘書探詢過租屋之事。我將粉碎的水晶細屑倒在手心,震驚已經轉換成僵木,痴痴地凝視水晶屑,我發現每粒細屑還維持著同樣尖稜形的結晶狀,它們脆弱,但是它們沒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