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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暗不能造成陰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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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滿懷念那棟辦公室的。」素園說,「雖然不久後大家都感覺有異,可是自己分內的工作還是做得挺起勁。海安是文案撰稿,我做媒體廣宣規劃,吉兒做行銷規劃,藤條是美術指導,小葉是美工,公司給我們的經費還算充裕,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

「喔?海安也會上班,我想象不到。」馬蒂說。

「他閒得發慌,沒事找事嘛。」吉兒朝海安挑挑眉毛。

「我還記得海安第一天來上班,開著一輛bmw,哇銬,我就納悶了,這傢伙幹嗎來做文案?」藤條說。

「結果那些高爾夫球場開幕了嗎?」馬蒂問。

「門!」吉兒滿臉不屑,「搞了半天,原來所謂公司是場騙局,拿我們一群人模人樣的企劃招徠金主,公司老早就存心落跑。」

「我們同事了三個月,大家都熟了,第四個月,公司說了一大堆理由,說資金排程有問題,薪水要延後發放,我們就感覺不妙了。」素園說。

「聰明的一聽到薪水延發就走人,全公司剩下連我們五個不到十人苦守寒窯。」藤條接腔了。

「那你們為什麼不走?」馬蒂問。

「不知道。」素園輕輕地說,「一方面覺得工作還算有趣,再來,可能是真的有緣吧?大家工作上的默契和感情培養出來了,有點捨不得拆夥。又拖了兩個月,那兩個月裡公司只給我們做一些很消極的文宣籌備工作,總經理那一票人很少進公司,整天都像活在夢中一樣,很荒唐的兩個月。」

「我最懷念那兩個月。」小葉高興地笑開了,「岢大哥弄來一套大音響,我們一高興就跳整天的舞,要不就想辦法開啟玻璃帷幕,大家坐在窗臺上抽菸打屁。十四樓耶,一點也不怕高,我們創作了一大堆棒呆了的廣告設計稿。啊!我最快樂就是那兩個月了。」

「大家在那兩個月成了好朋友。」素園說。

「到後來,連最後留下來敷衍我們的幾個狗屁副總也晃點了,公司正式倒閉。每天都有一票兄弟來公司討債。我們被虧欠了兩個月薪水,還算是損失最小的。」藤條說。

「那你們怎麼辦?」馬蒂說。

「氣死了,但能怎麼辦?」素園說。

「那時啊,只有小葉像個樣。」吉兒說。

馬蒂看小葉,她笑眯眯地說:「那時候,我毅然決然地把公司傳真機還有色膜機搬回家。電腦搬不走,就拆開主機,把裡面的晶片撬出來從十四樓扔下去。」

「啊爽。」藤條叫道。

「結果還是拆夥啊,」素園說,「海安看大家這麼頹喪,就提議他拿錢大家一起開一家店,就算不賺錢也要好好玩一場。」

「早就看出海安很肥!」藤條說,「只是不知道有這麼肥。」

海安歪著嘴笑笑,他沒怎麼說話。吉兒給他點了一根菸,他說:「我倒記得,那時候全企劃室只有吉兒不抽菸。」

「就是說!」吉兒自己也點了一根,「那時候給你們煩透了。一群毒蟲,整天把我的頭髮衣服弄得全是煙味,洗都洗不掉,倒像我是毒蟲一條。」

「那時候你們就決定開傷心咖啡店了?」馬蒂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也不是,開店的問題很複雜。」素園說,「先是湊巧弄到了這個店面,大家還為了開什麼店討論半天,本來想開pub,藤條想開餐館,最後才決議開咖啡店,簡單輕鬆,天天有咖啡喝。誰叫我們全體都是咖啡痴?」

「那店名怎麼取的?」馬蒂又問。

「那更湊巧了,這要問藤條。」素園說。

「我來說比較傳神,」吉兒介面,「藤條這小子整天動腦筋賺錢,倒還挺有創意。他當時被公司那幾個騙人的總經理、副總氣壞了,提議說,我們開一家餐廳,專攻辦公族市場,店名叫做‘上班族傷心小館’,店裡面呢,全部做辦公室裝潢,坐辦公桌吃飯,餐具放抽屜裡,menu在公文夾裡。最絕的是,所有的跑堂做總經理打扮,客人要點菜,得說:‘總經理呀,今天服務什麼菜呀?’要不就是:‘董事長啊,今天菜怎麼做的?鹹哪!’跑堂就要很惶恐很卑賤地回答:‘是是,下次改進,一定好好努力。’唉喲,藤條光是描述這餐廳的構想,就把我們笑斃了。」

馬蒂和大家一起縱聲大笑。

「後來仔細想想,開餐廳太辛苦,還是開咖啡店好。」吉兒接著說,「藤條的主意雖不足取,可是店名大家都喜歡。湊巧盤下來的這家店有一個作廢的招牌,上面那個心字設計得美極了,捨不得丟掉,我們就一致通過把咖啡店取名做傷心。」

馬蒂總算明白了。

「店開了沒多久,大家又紛紛各忙各的,剩下小葉一個人獨撐,也真難為她了。」素園說。

「我喜歡啊。」小葉的臉在燈光下紅通通的。

「本來開這家店就不準備賺錢的。」吉兒說,「那時的心情是窮極無聊,搞件事情玩玩,海安有錢,大家心知肚明,就算賠本也不成問題,海安薪水股息照付。海安擺明了要讓大家開心,誰知道小葉她玩真的,硬是把店做起來了,又有海安這個超紅舞男把場,弄到最後,誰也捨不得放棄了。」

有客人揮手,小葉站起被素園按坐下,素園去招呼了。

小豹子喵一聲,跳上海安膝頭,海安順手抓撫它的下巴,小豹子滿意地咕嚕一聲。

「嗨,小豹子。」馬蒂對它甜甜地叫著,「小豹子真可愛,買來的嗎?」

「岢大哥撿的。」小葉說。

「哦?」馬蒂揪了揪小豹子三角形的耳朵,小豹子連忙用前爪梳理耳朵上的絨毛。

「前年聖誕節的晚上,岢大哥在外頭髮現了小豹子和星期六。兩隻貓長得一模一樣,好小喔。真可憐,都生病了,凍得抱在一起,還淋得溼溼的。岢大哥把它們抱在夾克裡,帶回咖啡店,我趕快把它們餵飽。結果養活了以後,變得頑皮死了,簡直鬧翻了天,忙得我到處收拾。」小葉回憶說。

「就是小葉最好,一天到晚幫海安擦屁股。」藤條說。

「嘴巴放乾淨點,」吉兒瞋目說道,「你這麼說要小葉噴鼻血啊?」

「本來就是啊,」藤條哈哈大笑,「小葉年紀最小,結果什麼都是她在打點收拾。我們大家都欠小葉一份情。」

「才沒有。」小葉說,她的蘋果一樣的臉頰紅通通地,馬蒂第一次看到小葉臉上的少女姿色。

「怎麼都沒看過星期六呢?」馬蒂問。

「說起來也奇怪,兩隻貓明明同一胎,長得也從頭像到尾,可是個性截然不同。星期六很野,越大越野,到最後還會咬人,只有小葉才能碰它。它不爽待在店裡面,一天到晚往外跑,只有受傷了才回來找小葉。」吉兒說。

「就是說啊,」小葉介面了,「星期六和外面的野貓打架,常打得全身是傷,我帶它去看獸醫,結果好不容易給星期六搽好藥,再給我和獸醫自己塗藥,大家都掛彩。那些獸醫就很賤地告訴我,下一次到別家去好了,這隻貓太兇,是危險動物。我一共換了六家獸醫院。你看,我滿手都是傷。」

小葉興致勃勃地抬起雙臂,展示星期六撕抓過的痕跡,果然在手腕上有長長交錯的淡色傷疤。她說:「搞了半天,一隻養成野貓,一隻養成家貓。」

海安一直低頭撫弄著小豹子。在馬蒂的眼中,今天的他看起來心事重重。

素園不知何時,已給每人斟了一杯葡萄酒。她舉杯說:「我們來祝福壽星吧。」

「海安生日快樂!」全部的人都舉杯祝賀海安。

海安去跳舞了。素園與小葉去招呼客人,小葉要馬蒂再坐著,藤條去店外打他的手機。馬蒂看著跳舞的海安,還有其他圍繞在海安身旁跳舞的客人。

「我真羨慕海安,他的生活好自由。」馬蒂說。

「海安哪,我對他只有一句評語,」吉兒說,「頹廢得很積極。」

「藤條怎麼叫海安岢大戶?」

「本來就是大戶啊。上億的財產在股市裡炒著,錢再生錢,海安一輩子不缺錢。」

「怎麼這麼有錢呢?」馬蒂嘆了口氣。

「老爸老媽夠肥嘛。」吉兒說,「海安他爹孃都在美國,老媽在大學教經濟,是個德高望重的教授,老爸在股市裡呼風喚雨,他們兩老一個司理論一個掌實務,有錢得不像話!唉,所謂銜著銀湯匙出生啊。」

「海安爸媽都是美國人?」馬蒂問。

「都是美國籍。他媽媽是臺灣早年過去的留學生,他爸就複雜了,一半中國人,四分之一印第安人,四分之一美國人,再往上一輩就更加不可考,所以我說海安的血統是標準的五胡亂華。」

小葉切換了一首老式吉魯巴節奏的歌曲,氣氛很歡騰熱鬧。海安帶一個長髮女郎,小葉帶素園,都在旋轉燈下起舞。小舞池擠得很難動彈,擠不進舞池的人們,在池邊眷戀地看著海安的舞姿。

「玩嘛!儘量玩,夜夜笙歌,混吃等死。」吉兒說。

「你怎麼不去跳?」馬蒂想起小葉告訴過她的,吉兒是舞蹈家一事。

「不爽跳。」

「吉兒,我上次跟海安談了不少,我覺得他沒有像你說的那樣無情啊。」

「那是你不瞭解他。」

「我是不瞭解,我只能以我所看到的去評斷。我覺得海安很重感情。你看,開這家店不就代表他捨不得你們這群朋友嗎?你們不是也都喜歡來這裡,而且玩得很開心嗎?看看他們,還有全店的客人,你不覺得海安像是太陽,照亮著大家的灰暗的生命嗎?」

吉兒深深吸了口煙,店裡流轉的燈光投射在她臉上。

「你記住一句話,」吉兒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黑暗並不能造成陰影,光亮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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