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紫蝴蝶》小說信息

第九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想到敵人,其他的都不用再多說了。有什麼比國恨家仇更重要?有什麼比消滅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日本軍官更重要?不管他是不是michael,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芳心寄託,都不可以放過他的。

這玉墜——紫嫣低頭看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玉墜,捨不得地將它放回了原處,緊緊地關上了抽屜,彷彿,她從來就沒有在那個地方發現過它一樣。

現在,剩在她手上的只有一把槍了,留在她心中的也只有一個信念了。

人一旦下了決心,腿就不再發軟。

紫嫣從地上硬朗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床邊,端直了槍口,對準了森田武的腦門。

淺淺的月光下,森田武還在熟睡,他的睫毛粗壯而綿長,紛亂地灑落在眼瞼處,對映在紫嫣的眼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思念和無助。

就這樣開槍嗎?就這樣結束他的生命嗎?如果,如果他真的是michael,難道,難道都不能給他一個看看自己的機會嗎?相思了許久,相戀了許久,相盼了許久,難道,難道都不能給他一個明白的機會嗎?

「求求你,求求你月光,請你離開些,請你暗淡些,請你不要再讓我看清他的臉,請你不要再讓我回想以前的愛戀,求求你,求求你,月光。

求求你,求求你上天,不要讓我的手發軟,不要讓我的眼淚不爭氣地落下,不要讓我的眼光諦視著我無法不去看的臉龐,不要讓我再有思想的空間,給我點勇氣,給我點力量,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紫嫣默唸著,舉著槍的手開始不斷地顫抖,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怕自己的深呼吸會引發空氣與空氣碰撞而產生出強大的聲響驚動了森田武,也驚動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惟有平靜下來站一會兒才是唯一可行的。

屋子裡黑黑的空氣重重地壓過來,壓得紫嫣感到有些窒息。不知是什麼東西在牽引,紫嫣像一具木乃伊一樣,絲毫沒有思維地機械地移向了門口。

要去何方?要去幹嗎?紫嫣是沒有目的地的。

一個復活了的木乃伊通常只受掌控者的控制,而紫嫣現在是一具沒有掌控者的木乃伊。就在紫嫣眼光空洞地跨出森田武房門的時候,兩隻厚大的手掌向她探了過來。一隻捂向她的嘴,一隻鉗向了她的脖頸。她像一隻紙鶴一樣,連知覺都沒有一絲地栽了下去。

紫嫣失蹤

第二天一早,全北平戒嚴,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騰騰殺氣。

這一切,皆因森田武的大怒。

幸好警衛隊趕到林達家時,林達還在臥床,而且,森田武也相信依林達現在的狀況無論如何是帶不走紫嫣的。

幸好北平的翊教女中早已在戰火中片瓦無存,否則,紫嫣的同學也逃不過森田武的訊問。

利明帶走紫嫣的可能也沒有。自從他從監獄出來後,一直乖乖地呆在家裡,他不會逃脫中島的監控。

依紫嫣的個性,她是不會這樣逃逸的。在這點上,森田武是有把握的。他知道紫嫣心裡絕對會明白她逃了以後森田武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產生什麼樣的後果的。紫嫣自己可以不要命,而她卻怕因她而牽連其他的人,這也一直是森田武能夠將她留在身邊的唯一理由。

現在,她失蹤了。

而且,是帶著槍失蹤的。

她要去做什麼呢?難道是去殺人?有什麼人能比自己更使她恨之入骨的?森田武實在搞不明白。

「葉智久那個混蛋怎麼還不回來?」森田武心煩意亂,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大佐,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應聲而入的正是一臉訕笑的葉智久。

「你回來有什麼用?我又不想見到你!」「大佐,您消消氣,我知道您想見的是紫嫣小姐。我估計——」說到這裡,葉智久停下了,他有些心虛地看著森田武,好像知道下面的話一準會惹怒森田武一樣。

「說,你估計什麼?」森田武一把揪過葉智久的衣領。

「大佐,大佐,您聽我說呀——」葉智久哆裡哆嗦地。

森田武察覺到為了一個女人而如此行事有些過分了,所以,就放開了他。

「我估計——」葉智久一邊說一邊盯著森田武的眼睛說:「我估計她是回不來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

「紫嫣小姐在中島那裡,聽說——」

「你再吞吞吐吐的我殺了你!」

「是,大佐!事情是這樣的——我得到密報,說是紫嫣小姐昨天晚上被黑龍會的人抓走。而且,而且——」葉智久頓了頓,放低了聲音說:「而且,據說,紫嫣小姐承認了她是蝴蝶。」

「啪」的一記耳光打在了葉智久的臉上,「八格!純粹是他媽的胡說!」

森田武的臉雖然沒有挨耳光,可是卻比捱了耳光的臉色還紫。

「現在我們就去中島那!」

好像是有什麼訊號似的,森田武和葉智久剛一跨入中島的黑龍會指揮地就聽到裡面傳出了一陣歌聲。

葉智久是聽不懂的,因為歌是用日語唱的。而森田武聽得出,這是西岡水部作詞、草笛圭三作曲的《如果是個男子漢》。

人間塵俗不留戀,壯烈犧牲是心願,懷抱國旗勇向前,男兒立志去殉難。

如果是個男子漢,如果是個男子漢,何不挺胸壯起膽,不要再情意綿綿!

中堂內的正牆上懸掛著梅原龍三郎的著名畫作《北京秋天》。

中島揹著身正在欣賞著那幅畫作,他聽到了有進門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來為那個共黨來找我的。」

「以你是黑龍會的分會長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此次前來的目的呢?我想聽一個合理的解釋。」

「昨夜,當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脅——當然,你可能也發現了你的槍已經失蹤了——這正是那個女共黨拿去想要要你的命。值得慶幸的是,我的手下一直恪守職責,及時地制止了這一危險事件的發生。」

中島踱向太師椅,坐下,接著說:「在這之前,我們的人早就懷疑她的身份了。因為,第一,她刻意地安排接近你的機會;第二,你還記得在西鴻記吧;第三,我的手下——梅——也就是林達家的管家蔡媽的死她也具備下手的條件……等等等等——」

「我認為你無法提供給我確實的證據。」

「證據?」中島哈哈大笑,「年輕人,你真是幼稚!她自己都承認是蝴蝶了,你還執迷不悟?」

「一定是你們黑龍會逼供。」

「逼供——那是當然,黑龍會的人沒有大佐你那麼溫柔。不過,現在證明,這是很有效的一個方法,至少,我們知道了誰是蝴蝶。北平地下黨的核心人物全被顯了原形,難道,你不高興嗎?而且,查出了蝴蝶,也好讓你為你的父親報仇呀!」

「我總有權見見她吧?」

「當然。還有一個會讓你更高興的訊息——我已經為此事在岡村總司令那裡給你邀功去了。」

森田武聽得出,這個老狐狸的潛臺詞是——我已經向岡村報告了,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呀。

森田武漸漸平復了波動的情緒,他感覺自己原本就是一個冷靜的人,解決事情不能用這種方法。他揀了一個紅木椅子,端莊地坐下。

「你作出的決定我認為都是正確的。我要見見她,單獨。」

「只要她還在我們的關押處,我們能向上級交代,其他的,隨你。」這其實已是中島最大的讓步,他心裡明白,如果將森田武惹怒了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畢竟森田武是北平派遣軍的最高長官,畢竟他手裡掌握著兵權。

「好。」森田武站起了身,衝葉智久說:「你在這裡等我,一直等到我出來。」

「是,大佐!」葉智久恭恭敬敬敬地敬了一個禮,又說:「大佐,要不要——將全城的戒嚴令——」「好,你傳我的命令,將戒嚴令撤了。」

是敵人,不是愛人

日本當初派遣黑龍會到中國時給了他們很大的權利,例如他們可以私設刑堂和監牢,關押和審問他們認為有嫌疑的人。

黑龍會在北平的犯人關押處森田武沒有來過,因為他一直以來都為黑龍會過多地插手派遣軍的行動而感到很不開心。戰爭及維護和平歷來是軍人的職責,這不需要有什麼組織在暗中協助,而且,這也是對派遣軍能力的最大諷刺。

森田武此時對黑龍會的意見更大了。

紫嫣是他的女人,無論有什麼問題都應由他來處理。將人從他身邊帶走而不請示他,對他就是一種莫大的藐視。

他才不信中島說的「紫嫣要殺他」的鬼話呢。她哪裡有這個膽量,女人嘛,充其量平時依著男人寵她、疼她而嘴上逞逞強罷了。女人,終歸是女人。

這段時間以來,紫嫣已經成為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有她在身邊的時候,他每天的時間都用來化解她的敵對心態,根本就沒有想到過有一天她會離開他。當她真的從他身邊消失的時候,他一下子察覺到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這種重要性是基於生命的,基於他每日的喜、怒、哀、樂。甚至他可以更確切地感受到,她就是他生命中的氧氣,沒有了她,他無法呼吸。

所以,他根本沒心情去刨根問底地想紫嫣是不是什麼蝴蝶,哪怕她真是地下黨核心成員的蝴蝶,他也決定要將她帶走,讓她僅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隻蝴蝶,也讓自己有個機會為她撐起一片綠色的樹陰。一個有人關愛的女人是不應該參與戰爭的。而他堅信,他能夠讓她為他而改變。

沿著長長的甬道往裡走,經過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監牢,走到頭,就可以劃一個像雞蛋一樣的橢圓型圈圈。這樣的監牢在日本人眼裡有一個好處,就是每個牢房都可以相互瞭望到,因此,每一個牢房都不太可能有什麼秘密。

為了更為保險起見,他們將天頂設定成玻璃幕布,上面站著幾個持槍的黑龍會成員。監牢裡哪怕有風吹草動,他們都能一目瞭然。

這座監牢裡還有一個秘密,就是這裡面還有東西兩個院子。監牢在東西兩個院子之間。東院子是個廢棄的小花園,西院子是個倉庫,裝有供北平派遣軍備用的軍火彈藥。

森田武進來後才知道,紫嫣沒有被關在監牢裡,因為她是黑龍會眼中最最要緊的重犯,所以,被關在要穿過這個雞蛋往東行才能到達的廢棄的小花園中的水牢。

「什麼?將她關在水牢?」森田武瞪大了雙眼。

「是的,因為她是重犯。」

陪同他進來的人看著森田武面部的表情膽怯地說。

森田武沒有再前進,轉而回到中島面前。

中島詫異地看著他,問:「這麼快?」

森田武沒有回答。

他站在屋中央,沒有坐下,點燃了一支雪茄,神態若定地吸了一口後,衝中島開了口。

「我想你這裡還有其他的房間吧?水牢那裡我不能進去。」

「你是——」中島有些糊塗了。

「這您還不明白嗎?以他大佐的身份,怎麼可以到那種又髒又溼的地方呢?您說是不是,會長?」葉智久跨上一步,在旁邊搭話。

「哦,我明白了。」

中島點了點頭,說,「那你隨便挑地方吧,只要你不把人帶走——」

「葉智久,你去給我挑個合適的地方,再將紫嫣帶過來。」森田武的眼光有些意味深長,語氣也有些加重。

「是!」葉智久一個立正,轉身進入東院。

房子很快挑好了,是一個簡易的會客室。

紫嫣會是以怎樣的一個面目進到這間屋裡來呢?她看到自己又會是怎樣的一個表情呢?會不會感動得痛哭流泣、回心轉意呢?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倔強不屈呢?森田武的心裡有些含糊。他拿出一根長長的火柴點燃了一支雪茄,雖然此時他真的沒心情吸,但他還是將他擎在手中,並且轉過了本身對著門的身子,將一張臉牢牢地對準了牆。

有腳步聲了,是幾個人紛雜的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葉智久。

好像他知道森田武心情不快一樣,這會兒,他特意低了嗓子說:「大佐,人帶來了。」

「嗯。」森田武夾著煙的手點了點,示意他們將紫嫣放下,然後又揮了揮,示意其他的人出去。

葉智久站著沒動,說:「大佐,按您的吩咐,辦妥了。」

「葉智久,你果然聰明!」森田武說。

「哪裡的話,大佐?我對您的忠心,您是知道的。這間屋子您還滿意吧?牆外面就是琉璃廠,我的兄弟們都在外面候著呢。只等您一句話。您放心,有問題的話,由警衛隊擔著,跟您和派遣軍沒關係。」

「好,你明天可以到軍部餉銀處領銀子,數量多少你自己填,我會簽字的。」

「您看您,大佐,我這可不是為了錢才這麼做的,我知道您的心思。」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見了錢比見了媽都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