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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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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憐輕輕地向前移動著步子,她想邁著穩重的步子走到她爸爸跟前,然後發自內心地跟她爸爸說一聲對不起。

很明顯的,寧信之聽得見,但他身上連有通往診療機的管子,一隻手還正承擔輸液的重任,動不了。只能做出一些咕咕噥噥的聲音,他是想竭力表達什麼,以掩飾奪眶而出的眼淚和另一種莫名的驚恐。不過,這一細小的動作還是被恩憐的細心留意到了。

順著寧信之只瞟了一眼的線路看去,一大束花正斜斜地躺在潔白的桌上。花是用漂亮的錫紙包裹著,面向門口的尾部還有捲曲的絲帶,除了花束格外粗大,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來。

恩憐想,那也許是爸爸的某個好友或是下屬送來的。恩憐走過去想舉起來,遞到爸爸的面前。可是,當她的手和眼睛再一觸及到包著的花朵時,她全身的血液一下凝固了。

有誰能想到,這是一束紙花!一束代表著祭奠亡者含義的紙花!

「爸,這是誰?這是誰幹的?」

恩憐大力地將紙花拋向地面,她的唇哆嗦著,臉已經變了形。

寧信之啞著嗓子嗚咽起來。他的聲音是那麼的悲壯,好像他有著連愚公也移不動的大山壓在心頭。

一個星期過去了。寧信之的病稍微見好,他至少能開口講話了。恩憐將黎恩接到同一家醫院,住在寧信之的隔壁。她每日沒黑天到白天地守著。最後,她爸爸在僅能連續說一句話的時候說,恩憐,你不要總在醫院了。爸爸也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院,集團的事就交給你全權管理吧。說完,她爸爸還指示她叫來集團的幾個核心管理人員,囑咐他們協助恩憐管理好集團的業務。寧氏集團是一傢俬有企業,並無外人一分一毫的資產,老闆將生意交給自己的女兒,也是再正常不過,本來那幾個管理人員也早打定主意,在沒退休之前繼續輔佐恩憐,現在只是時間上提前一些罷了。

接手公司後,恩憐將時間分成四份,一份約莫有6小時,處理集團的事情;一份約莫6小時,到醫院去陪爸媽;剩下的時間中,一份給了床鋪,不過5小時;一份給了橘上,聽他傳授生意上的技巧和各種規矩。

危難見真情!這話一點都不假。恩憐想,她以前對橘上的點點不滿,或是對他的些許意見,都那麼地不值得一提。男人天生就跟女人的表達方式不同,他愛她並不一定像她愛他一樣。雖然,恩憐以前在睡不著覺的無數個夜晚中都想過,她只想他愛她像她愛他一樣。只這樣,就足夠。

現在,她滿意了。

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月後,事情又有變化了。那天是上午10點,恩憐接到訊息,她爸爸的病情又有些惡化,她急匆匆趕往醫院。在這之中,恩憐不是不關心她媽媽,但畢竟黎恩是植物人的狀態一時之間還無法扭轉,每次站在媽媽的床前,她的膝蓋就有些發軟,她知道她即使跪下,她媽媽也毫無知覺。她當初對媽媽的一點怨恨,只能說源自於她心靈上某些變了異的空間,現在她覺得,與失去她媽媽,和她媽媽曾經帶給她的溫暖來講,那實在算不了什麼。

恩憐趕到醫院時,他爸爸已處於昏迷狀態。有她媽媽在前面帶給她的不幸經驗與教訓,她決定留下來,好好地守候著爸爸,不再離去了。

這樣,恩憐辦了一件決定寧氏企業命運的事:她請橘上幫忙她打理寧氏的業務。這在外人看來,也許根本沒可能。寧氏上上下下有上百個管理人員,憑什麼要請外人。其實恩憐這樣做也有她的道理。寧氏企業對外是一個整體,對內則分為三個部分,有設計部、生產部和輔料採購部。設計部和生產部不用太費心,都屬於是水上行船,按既定的航線開足馬力就是。輔料部在黎恩交權後,就歸恩憐管理。一連多日來,與橘上耳鬢廝摩,她很多的技巧還是向橘上學來的呢。況且,輔料的運輸工作也由橘上的公司負責。在達到痴戀的程度時,任何女孩都不會對心愛的人有所保留。恩憐認為,她有絕對充足的理由交給橘上辦理。

事實上也正如此。橘上接手業務後,比恩憐打理得更為井井有條。輔料部副經理原本對橘上的加入還心存芥蒂,但隨著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他也漸漸信服在橘上出類拔萃的生意頭腦下,言聽計從。他在向恩憐彙報時,數次都流露出對恩憐眼光的敬佩,並且對於恩憐何時肯嫁給橘上都表示出極大的興趣。外界也有一些謠傳,說是橘上原本和孫芊芊好,如今又看上了寧氏大小姐,不過這在於寧氏管理層的那些人看來,這沒什麼。原先孫芊芊不是也跟萬江好過嗎?未婚青年,跟誰在一起都不算違法。況且橘上也是北京城裡戳得住的人,他又沒搖尾乞憐惺惺作態,不會被人懷疑他是為了寧氏的財產才去追求恩憐。

恩憐在寧信之和黎恩的房間裡不停穿梭,眼看著父母還不見起色,她一天比一天焦急難過。

文佩給她打過幾個電話,都被她一語不發地掛掉。她的內心還在記恨著上官虹,若不是他,恩憐想,她家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她將她媽媽能去見上官虹的原因,一股腦地賴在上官虹身上。

早上8點的時候,恩憐還有些懵懂狀態。她這段時間都是徹夜盯在醫院,有時在爸爸房間裡半夢半醒,有時在媽媽房間裡半坐半臥。所以,當她的副手、輔料公司副經理進門找她時,她沒看出他臉色煞白得沒了血色。

為了不吵醒媽媽,恩憐跟著他走到樓道里。

副手說:「寧經理,我想跟你彙報一下……」

副手邊說邊看著她的眼睛,好像是要從中找出什麼可以提示的東西。

恩憐這時看出了不對勁,她覺得她的直覺出問題了,因為這一刻,她也想到了一個問題,她的臉也刷地一下白了。

副手接著說:「工廠那邊下午就要停產了。因為差一部分的原料和輔料。我前幾天都按照您的要求請示過艾先生,他說運輸原料和輔料的車在路上出了點問題,應該在今天凌晨將所有的東西入庫。我一直在庫房那邊等著,直到現在……」

聽得出,副手一字一句地想將事情交代得鉅細無遺。恩憐將眼光在他眼神中停滯了幾秒,然後,她認為她還鎮定地向他揮揮手,並說:「哦。我知道了。你先到我媽屋裡看著,我打個電話問問。」

恩憐在看到副手進到她媽媽的房間後,才拿出手機。在打電話之前,不知為什麼,她的手先摸向了頸上的那枚鑰匙。當確定了自己的手真真地摸到鑰匙以後,她開始一個號碼一個號碼,默唸著撥向橘上。

電話通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才有人接聽。恩憐辨出,那是橘上的聲音。

橘上說:「誰啊?」

恩憐的心漸漸下沉。她不知道她要是開口了,橘上會說什麼。他手機上面明明顯示出她的號碼,而且每一次在接聽她電話時,他都親熱地稱呼她為恩憐。

橘上說:「……再不說話,我掛了啊!」

恩憐說:「是我,寧恩憐!」

橘上說:「哦,寧家大小姐啊!找我有什麼事嗎?」

恩憐說:「你現在在哪兒?」

橘上說:「你聽——」

恩憐的耳邊傳來陣陣海浪的聲音,間或還有女人大聲的嬉笑聲。

橘上說:「……聽到了嗎?我在海南的小島上呢!這裡的陽光真好,我好久沒這樣過太陽了!」

恩憐說:「……我聽到你身邊好像有女人的聲音……」

不得不說,恩憐是在給自己一次機會。她期待著橘上說沒有。那樣她的心也許會好受一些。可是,她失望了。

橘上說:「是,沒錯!你要不要聽一聽?」

接著,橘上的手機換到另一個人手中,那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聲音猶如晴天霹靂一樣,炸響在恩憐的整個天空。

用橘上手機說話的人竟是孫芊芊,她說:「小師妹,我老闆的病怎麼樣?好點了嗎?還有你媽媽,情況有轉變嗎……」

恩憐的手機械地舉在邊,她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方式結束這個噩夢似的電話。

那邊橘上又說話了,「剛才忘了通知你,我下個月和芊芊訂婚。記得一定來參加啊!」

恩憐說:「為什麼?你為什麼會這樣?我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嗎?還是你有太多的貪心,想據寧氏為己有?」

橘上說:「你說的原因都不對。娶芊芊,是因為我愛她!我愛她!就這麼簡單!」

說完,嘟一聲,橘上將電話掛掉。

恩憐慢慢地靠向窗臺。天在旋,地在轉,窗外的太陽依然生機勃勃,可其他的,都跟原先不一樣了。

不知,海南的小島上陽光是不是跟北京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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