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寒假季悠然和謝語清都沒有回家。一個留在學校負責餐廳的施建,一個則為考試拼命背書,兩人很理所當然地時常湊在一起。去季悠然的單身宿舍裡蹭飯吃已經成了很平常的一件事情,順便可以請他幫忙指點功課,有時候太陽很好的下午,也會陪他一起去工地探查進度,跑進跑出,這種忙碌,讓生活顯得一下子充實起來。
「朝東的玻璃牆,擺放著綠色的大盆栽,看著就很舒服啊。」謝語清對著電腦裡的餐廳效果圖讚歎不已,「很清新搶眼的設計,難怪能脫穎而出。也許這個餐廳以後會成為我們學校的一道著名景觀。」
埋首試卷中的季悠然聞言微微一笑,「我沒有想那麼多,只想改變一下原來那種灰濛濛的感覺。舊餐廳在拆除前採光很不好,一進門陰冷冷的,像是進了地下室。」
「學校餐廳基本上都惡名在外,備受指責。」
「這也不能太埋怨廚師,要做那麼多人份的飯菜,土豆來不及削皮,菜片切得像砧板一樣厚,很正常。大鍋做出來的東西,因為掌握不好火候分量的緣故,味道都不會太好。所以我在餐廳二樓的西角開闢了一片空白區,準備讓個體承包,以做小食堂之用。不愛吃大鍋飯的學生,可以自己去那點小炒。」
「很周全的考慮啊,這樣一來豈非為學校大大賺進了一筆?沒準他們就是因為這點才選中你的設計的。」謝語清故意嘲笑。
季悠然無奈地笑笑,招手說:「你的自測卷改完了,過來吧。」
「成績如何?」謝語清連忙湊過去坐到茶几旁。
「還不錯,不過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犯了不應該犯的小錯誤,你看……」說著為她細心地講解試卷。
謝語清皺起眉頭不悅地說:「我還以為答得應該不錯呢,原來錯了這麼多。不知道到時候真去考試時該怎麼辦。」
「別擔心,你這麼用功,一定能過的。」
謝語清頓時笑起來,說道:「是啊,還有名師指導嘛!對了,不回家過年,沒問題嗎?爸爸媽媽不會難過嗎?」
「我想他們能夠諒解我,但是季洛……大概會被罵成不孝子。」
「啊,是啊,他居然跟隨攀山隊在這個時候去喜馬拉雅山!不過一定很好玩,好向往……」謝語清忍不住嘆氣。
「這就是所謂的因為失戀所以遠走天涯吧?」
謝語清擰起了眉毛,「喂,跟我可沒關係。」
「好啦好啦,開玩笑。」季悠然笑著擺手。
謝語清沉默了一會兒,不放心地說:「那個……真的與我無關吧?」
季悠然望著她,露出瞭然的目光,拍拍她的手說:「放心,
他對感情一向拿得起放得下,而且和夏梓彤正陷入第二度熱戀中,沒有時間哀悼跟你的那段感情。」
「聽到這個訊息真讓人高興。」
季悠然微微一笑,然而有些事情,還是沒有說出來。
季洛找過他,在臨出發之前。
他開啟門,便看見他揹著個大背包站在門外,表情一改平時的懶散嬉笑,非常正經。於是他放他進入,好奇地問道:「這是要回家嗎?」
「不,我已經報名參加了這季的攀山隊,跟他們一起去喜馬拉雅山,再過兩個小時就集合出發。」
「你不回家過年?媽媽會難過的。」
季洛聳肩,「等我帶照片回去時,她會開心得尖叫,並且原諒我。」
既已決定,多勸無益,他只好說:「那麼要小心,好好照顧自己,千蠆灰鍪隆7裨蚵杪璧絞焙蚓筒換嶁ψ炊櫱恕!?br/「嗯,放心,不會有事的。」
季洛在他房間裡踱了幾步,眉宇間有幾分猶豫,於是他主動開口問道:「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季洛沉默片刻,扭頭盯著他道:「哥,你和語清……最近經常見面?」
原來是為她而來。雖然自認光明正大,但心中還是小小地顫悸了一下。他露出一個笑容,回答說:「是的,她準備轉系念建築,所以我能幫就幫。」
「只是這樣嗎?’那樣近的距離下,季洛的眼睛明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於是他心中又是一悸,低聲說:「否則你認為?」
季洛垂下頭,緩緩說:「我並不是來指責哥哥的,你不必覺得尷尬。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發覺哥哥對語清有著超過對其他人的關注和在意。不過語清就是那樣的,在同齡的女生中,她看起來那麼孤獨,那麼憂鬱,讓人忍不住就對她產生好奇,更進一步地想為她做些什麼,所以,當時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但是,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想了許多關於我和她的事情,想著我究竟是真的愛上她了,還是僅僅因為這是惟一一個和我在一起,但心卻不在我這裡的女朋友,所以分手時才那麼的不情不願?」
「有結果了嗎?」
季洛低下頭,久久,方說:「沒有。」
他心中不禁一聲嘆息。
「但是,我卻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就是我和她在這個時候結束,是對的。我並不適合她,她需要的是更溫柔的關心和全心全意的呵護,而我太輕佻,太愛自由,受不了束縛,甚至不能專注地把心思只放在她一個人身上。換句話說,我本質上是個自私的人,我最愛自己,戀愛只不過是我的調節劑。這樣的我,是給不了她安全和幸福的。」說到這裡,季洛抬起頭,盯著他說,「但是,哥哥卻可以。哥哥是我見過的最有責任心的男人,心細如髮,永遠恰如其分地給予幫助而不會讓對方覺得尷尬。如果說,有誰適合語清,那麼這個人就一定是你。」
他張了張嘴巴,剛想說話,季洛就做了個手勢攔阻他:「不,你別急於開口,聽我說完。雖然我不能確認哥哥目前對她
的好是不是因為你喜歡她,但是既然哥哥對語清會有這份與眾不同的心思,那麼,就請你繼續下去吧。」
季洛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很堅定,也很認真地說:「不要在這個時候鬆手,請繼續對她好下去,就當是……為你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對她做的稍微一點點補償。」
他回視著弟弟的目光,許久後,開口輕輕地說:「我會對她好,但不是為你做什麼補償,而是,我想對她好。就是這樣。」
於是那一天,季洛帶著微笑離開,將一份獨屬於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心照不宣留在了他心中。他於此刻想起季洛那天所說的話,再看看眼前的謝語清,一股脈脈的柔情就那樣從心中溢開。他喜歡這個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的,但就是喜歡,不想見她哭,不想見她難過,想讓她的生活變得陽光起來。
就是那麼簡單而已。
也許還達不到愛情,但是無疑已經很喜歡很喜歡。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他放下手中的紙筆去開門,發現外面站著的竟然是楚嘉,他微微驚訝。
楚嘉穿著一件非常時髦的白羊毛大衣,打扮得很漂亮,表情有些不安,但還是鼓起勇氣將身後的袋子拿了出來,「學長,請你……收下這個!」說完也不顧他是何反應,徑自往他手中一塞,然後飛也似的跑掉了。
季悠然被弄得一頭霧水。
身後謝語清隔著簾子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當下笑著說:「咦,有mm送你東西,快看看是什麼?」
季悠然關上門,回到桌邊開啟袋子,裡面是一個長而扁的盒子,與其他包裝得花裡胡哨的禮物盒完全不同的,它竟是用光潔的英文報紙包成,顯得獨具匠心。
「看見這樣別緻的封面,真有點不忍心拆了啊。」謝語清雖然這樣說,但眼裡卻滿是好奇,連忙推推他說,「不過,還是看看是什麼禮物吧,快開啟啊!」
季悠然只好拆去包裝,開啟盒蓋,裡面是一條藍條紋的米色圍巾,上面還躺了封信。
他還沒動,謝語清已拿起圍巾展開說:「哇,好漂亮!是她自己織的嗎?」說著在他脖子上比了比,驚訝道,「很襯你的衣服,這位mm真是細心,連你平時最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知道。」
季悠然開啟那封信,看後沉默不語。
謝語清揚眉,「你這是什麼表情?收到情書和禮物不開心嗎?」
季悠然面上一紅,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是情書?」
「拜託,今天是2月14情人節啊,這個時候送來的信不是情書是什麼?」說到這裡兩年前的那個情人節自腦海裡一閃而過,謝語清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如果,如果沒有那一天,她是不是就不會和葉希有所開始?如果沒有開始過,那麼後來在知道那件事情後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可惜,人生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再回過神來時,便見季悠然將圍巾和信重新放入盒子包了回去。她不禁奇道:「不直接圍上嗎?現在這個天氣裡,圍這麼一條漂亮溫暖的大圍巾,是最適合不過的啊。哦,我知道了,你不
捨得圍是嗎?」
「你繼續做習題吧,我出去一下。」季悠然說著去穿大衣。
「噢。」她應了一聲,看他走出去。收到了情人節禮物,下一步就是選擇接受,或是拒絕了吧?那麼季大哥究竟是去接受,還是拒絕呢?
如果是接受,那麼應該把圍巾圍在脖子上以表示領了對方的心意才是,這樣連信帶盒地裝回去,八成是去拒絕了。
不知道為什麼,肯定了這點後她心中竟然小小地喜悅了一下。乾爹可千萬不要交女朋友啊,如果他交了女朋友,就沒時間陪她了……
不過,好像也很可惜呢,那個女孩子看起來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