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的愛,不想那麼帥》小說信息

第⒎章 即使冬天慢慢過去(第2頁,共2頁)

字體:

她就這樣一會兒暗喜一會兒嘆息,在季悠然應不應該交女朋友、應不應該談戀愛的問題上矛盾了很久,卻不知道某種情緒在她還沒發覺之前,已先悄悄埋下。

一個月的假期很快過去,春寒料峭的3月,新學期開始了。同時,謝語清的轉系考試也開始了。

大學轉系向來不易,高考的一錘定音,基本上已敲定眾學子的專業,雖然每年都有學生要求轉系,但每年能夠成功的人,寥寥無幾。

儘管經過了4個月魔鬼般的刻苦學習,儘管季悠然已經一再保證只要她發揮正常,應該可以pass,但她還是很緊張。於是最後的情形就變成了——謝語清在教室裡考試,他在教室外面等待,一連陪考了兩天。

最後一科考完,謝語清腳步虛浮地從教室裡走出來,他立刻緊張地迎上前問:「怎麼樣?」

「不知道,好幾題都徘徊在兩個不確定的答案前,啊,我完了,我肯定沒考好!」她懊惱地捂頭尖叫。

季悠然拉下她的手,柔聲說:「好啦好啦,既然已經考完了,那就什麼都別想啦。我請你吃好吃的,在等成績出來的這幾天裡,讓緊繃的神經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吃的?你說的!」謝語清豎起手指,「我要吃水煮魚,城西那家!」。

「這個嘛……」季悠然皺起眉頭,很嚴肅地說:「好像錢不太夠耶,怎麼辦?」

「錢不夠就把你押在那裡洗盤子!」謝語清笑著跳起捶了他一記,「我不管,反正你答應了的,我就要城西那家……」

看她那麼開心,他也笑了,一顆心暖洋洋的,「好像也只好這樣了,走吧。」

兩人快樂地打車去慰勞自己的胃,菜上來時,謝語清挑起眉毛說:「為什麼我從來不見你喝酒?」

‘我只是沒在你面前喝罷了。」這個社會飲酒幾乎成了應酬的必備手段,只不過,他一向比較謹慎,清醒的頭腦和健康的身體,這兩樣他都儘量不去破壞和糟蹋。

「那今天喝一點。」謝語清朝侍者彈了記響指,「請給我兩

杯生啤,多加冰塊。」

侍者很快送上生啤,她舉起幾乎半個腦袋大的杯子對季悠然說:「你猜我會不會喝酒?」

「我希望你儘量不要喝。」

「乾爹,你真的好哆嗦!」她嗔了一句,咕嚕喝下一大口,以眼斜他,狀似挑釁地說,「告訴你吧,其實我很能喝的。只不過後來答應了一個人,不再酗酒了而已……」說到這聲音啞了一下,但很快抬頭繼續笑,「乾杯!」

酗酒?她酗酒嗎?是高三的時候?季悠然默默地望著謝語清,這個他第一次看見就直覺地感應到身上有故事的女孩,儘管一直相處下來,或多或少從她的言行裡得到一些她過往的蛛絲馬跡,但是有關那個故事的細節依舊掩藏在她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不允許別人窺探,也不允許自己言說。

如果不丟下那個包袱,她還是不能完全輕鬆快樂地生活吧?

他在心中暗暗嘆息。自他認識她一來,他就開始變得經常嘆氣,「語清。」

「嗯?」

「有件事情我想應該提前告訴你。」他停了一下,才說,「再過一個星期,餐廳就建好了。等餐廳建好後,我大概就要走了。」

「走?」謝語清睜大了眼睛。

「我的導師要去劍橋擔任為期兩年的交換教授,他希望我能夠和他一起去,而我不想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謝語清手裡的杯子就那樣停在了半空中。不知為何,這明明是個天大的好訊息,但聽在她耳中,卻翻攪起難寧的心緒,一想到以後有兩年時間,甚至更久都沒辦法再見到眼前的這個人,像是寒冬裡用來捂手的暖爐一下子就要失去一樣,心中瀰漫起的不僅僅是離愁,還有很多很多失落。

「一個星期嗎?」她的聲音有點澀,「好快啊……」這麼突然,太突然了,真是一下子沒辦法接受呢。

季悠然深吸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其實他的不捨比她更多,不但是她,還有爸爸媽媽,弟弟,朋友……

謝語清眨眨眼睛,將裡面的霧氣強行隱去,再抬頭時,已滿臉笑容,「恭喜你!這麼難得的機會,既然主動送到了你面前,沒道理不好好把握。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出一番成績來的!加油!這杯我先幹為盡了!」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居然一口氣把那杯啤酒全喝了下去,彈指又道,「waiter,再來一杯!」

季悠然按住她的手,有些擔心地說:「別再喝了。」

「沒關係,我酒量很好的,而且今天那麼高興!」謝語清掙脫他的手,又連灌了幾大口。

「會醉的。」

季悠然再次企圖說服她,但謝語清卻轉過臉正視著他,一雙眼睛明亮如星,「不怕,有乾爹在不是嗎?如果我喝醉了,你一定會送我回去的。」

其結果就是她果真喝醉了,而季悠然也終於見識到,她的酒品有多麼的差了。一路大吵大鬧地從飯店出來,拖上計程車時,她還在格格地笑,「還要喝!我還要喝,乾爹,我還要!」

計程車司機詫異地回頭看他們,一行冷汗悄悄地自季悠然額上滑落。連啤酒都會喝醉,這就是某人自稱的「酒量很好」?

謝語清突然又揪住他的袖子叫道:「千爹,我好害怕,我考試肯定沒考好!你和建築系的教授們關係都那麼好,你幫我去走走後門好不好?或者你去幫忙批試卷,給我滿分吧!」

「……」繼續流冷汗。她以前不是最不屑這種行為的嗎?

「我要讓大家知道,雖然我是靠關係進的這所學校,但是我未必就比他們差,所以我一定要考上!靠自己的能力考上!」

「……」前後矛盾?

‘乾爹,我恨我媽媽,我恨她……」謝語清的聲音開始含糊不清。

‘別說傻話了。」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乾爹,你人真好,就像我爸爸一樣……」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謝語清將頭靠在他的脖子上,輕聲說:「我爸爸小時候家裡很窮,唸書很好,年年考第一,他是靠自己的努力成為一名高階工程師的。他到大城市裡獨自闖天下,受到我外公的賞識,就把我媽媽嫁給了他。我媽媽一點都不愛他,對他老是指喚來指喚去的,但是他從來沒有半點怨言。家裡的親戚們都在背地裡暗自議論說他是因為靠老婆的關係才飛黃騰達,所以畏妻如虎,其實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他們都汙衊我爸爸!」

季悠然摟住她的肩,讓她躺得更加舒服一點,嘴裡溫柔地附和說:「嗯,他們胡說,他們汙衊你爸爸。」

「我爸爸人很好,我從來沒見他說過一句髒話,發過一次脾氣,他總是很溫和地笑,他喜歡看書,有一個很大的書房……我沒見過比他更有教養和內涵的人。我覺得其實是媽媽才配不上他。媽媽配不上他!」她說到這裡聲音裡多了很多厭惡的味道,季悠然聽得直嘆息。不知道她和她媽媽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導致她對母親竟然有這麼多的怨恨。

「啊,我說到哪了?」

「說到大書房。」

「哦對,大書房。」謝語清的眼睛更加朦朧,「我好喜歡那個大書房,冬天我都坐在那裡的搖椅上,陽光會從落地窗外射進來,曬在身上很溫暖。從那我可以看見葉希的陽臺,太陽好時他會把被子曬到陽臺上,我知道他有三床被套,一床是藍色的底子,畫著星星月亮的;一床是米色幾何圖案的;一床是黑白相間的……」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西校門口停下,季悠然抱著謝語清下車,她猶在喋喋不休,雙腿無力,根本連站都站不住。最後無奈,季悠然只好把她背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宿舍走。

晚上九點,燈影重重,謝語清迷迷糊糊地將眼睛睜開一線,望著地上的那個倒影,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哽咽說:「爸爸他……爸爸他也經常這樣揹我……」

「他是個好父親。」

「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小時候媽媽對我要求很嚴格,每門考試必須要考95分以上,我只要考得有一點點不好,她就打\我,打完後我就會躲起來,有時候是躲床底下,有時候是躲衣櫥裡,不敢出去。每次都是爸爸來找我,他很溫柔地叫我的名字,然後抱我出去,揹我下樓。」

「你媽媽經常打你嗎?」

「嗯,所以我小時候,是個很內向的孩子,即使被人欺負了也不會反抗。爸爸發現了,就鼓勵我寫信給他,把一些平時不敢說不願說的話寫在信裡告訴他。於是我經常像寫日記一樣地寫信給他,寫信的時候可以說是我最快樂的時候了……可是他死了。高二結束的那個暑假裡,他因胃癌而去世,我、我、我……」說到這裡她突然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眼淚嘩啦啦地落下來,滴到他的頭髮上、脖子裡。

「我曾經聽過一個傳說,說太好的人,老天是捨不得他在人間多受苦,所以選擇提早帶走他。與其活下來忍受病痛的折磨,不如早早地去了,反而是種解脫,對不對?別哭了,乖。」

「我覺得爸爸是我害死的……」

「別說傻話。」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謝語清低聲喃喃道,「他是我害死的,是我和媽媽一起害死的……果然是一場詛咒,把我最愛的爸爸也帶走了。」

季悠然等了很長一段時間,謝語清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當他把她背到女生宿舍樓下時,發現她已經睡著了,臉上淚痕斑駁,雙眼哭得又紅又腫。

真是不該讓她喝酒的。她每次一提父親總是顯得很傷心,究竟她和她爸爸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要說爸爸是她和媽媽一起害死的?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他才能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瞭解她的過去?他多麼渴望能夠靠她再近一點,再近一些,然而,卻已沒有機會了——

因為,離別在即。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