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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探人心佳人失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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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得如此理直氣壯,旭琉反而一愣,繼而有些惱怒,沉聲道:「下來。」

錢明珠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還站在凳子上,剛想提裙子下凳時,看見旭琉身後還跟著幾個陌生男子,此刻露足,有失體統,便衝宮女招招手,「你們過來,扶我下去。」

兩個宮女上前扶她落地,紫裙如水,風姿優雅到了極點。旭琉挑不出其他毛病,只好說道:「下次要花,叫宮女們剪就行了,不必親自動手。」

錢明珠微微一笑道:「看人摘花,怎比得上自己折枝這麼快樂?」見旭琉臉色不對勁,忙斂起笑容垂頭道:「是,臣妾謹記殿下教誨,沒有下次了。」

發過脾氣後旭琉才細細地將自己這位正妻打量了一番,聽說她病了很久,因為太忙,又對她有所反感,因此遲遲沒去看她。這次算來該是他們兩個正式相見,比之那夜燭光下所見到的她,又清楚了幾分。

烏黑秀髮,膚色純淨無瑕,在貂皮錦裘的襯托下更加顯得白皙如玉,而手中梅花紅豔妖嬈,與美色相互爭輝。這個女子只是那麼靜靜地站在那,便有種說不出的絕代風華,彷彿全身每一處都在靈動,都會說話。

旭琉的心中顫了一下,又因發現自己的這種悸顫而面色大變。

錢明珠恭聲道:「殿下如果沒什麼吩咐的話,臣妾告退了。」

旭琉煩躁地揮了揮手,於是錢明珠便轉身離去,一群宮女們也紛紛跟著離開。

那些文人名士們這才靠近過來,白衣人讚歎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頸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是國色天香的美人,她也是殿下的姬妾之一嗎?」

另一人接話道:「子宣休得妄言,什麼姬妾,這位乃是正妃娘娘!」

那叫子宣的白衣人臉露驚詫之色,「她就是太子妃?可是……可是……」可是下面的話沒說,但大家都心裡明白,他是驚訝為什麼如此絕色卻受太子冷落,連新婚之夜都不肯與伊共處。

旭琉望著錢明珠離去的方向,不禁皺起了眉。忽然意識到錢明珠真的很美,而她的美麗使自己有了一剎那的意亂情迷,這讓他非常懊惱。更使他懊惱的是,顯然震撼於她美麗的人不只他一個,還有他的這些下屬們。

美色惑人,而錢明珠,不僅美麗,還很聰明。

這樣的女子,是種誘惑,而且通常帶毒。她無心做什麼,已可使人迷醉,若有心做些什麼,豈非天下大亂?

旭琉深吸口氣,再籲出去時,強行將心頭的那股煩躁壓下,轉身道:「時候不早,我們啟程吧。」

定神收心,然而依舊有絲縫隙不經意地開了,讓某種情緒在可以發覺之前便已悄悄潛伏。

一晃已到初四,明日即將迎娶側妃,時至戌時,旭琉依舊在書房內伏案疾書。他面前攤放著好幾份摺子,手中的硃筆停在中間那本上,硬是寫不下去。

「這一年來過往行人財物被劫達三百十七起,死二十一人,傷殘不計其數,方圓十里內的百姓全部逃光了,千畝良田無人耕種荒蕪在那裡,太行山已成不毛之地……殿下,那些盜匪猖獗,我朝幾次圍剿都無勞而返,有人說是因為有黃金眼在背地裡支援。」謀士張康坐在他對面的一張小几旁,對著手上冊子裡記載的資料也是頭疼不已。

旭琉皺眉道:「有沒有什麼良策能夠將之一舉殲滅?」

「我與子宣他們討論已久,至今還未想到萬全之策。」

旭琉的手指在桌邊輕叩,沉思不語。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叫聲:「稟太子,太子妃求見。」旭琉有些吃驚,自他們成婚以來,錢明珠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她好像真的聽他的話乖乖地安分守己,除了病情時好時壞外再沒有其他動靜。

「宣。」

朱簾輕掀處,麗人款款而入。她似乎偏好紫色,這次穿了件銀絲鳳蝶淺紫襖,下著深紫撒花褶裙,外面依舊罩著那件白貂皮裘,白紫相映,更襯其人豔絕中帶了純雅恬淨,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融為一體。

「臣妾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有什麼事嗎?」既然已經說過要相敬如賓,旭琉的臉上開始呈現出疏離的客套。

錢明珠始終垂著頭不肯抬起,低聲道:「臣妾覺得近日來心緒煩亂,又連連為病痛所擾,身疲力乏,故而想去淨臺寺住幾天,靜心養性,順便為吾朝祈福。」

旭琉揚眉看了她一眼,「淨臺寺乃皇家寺院,這種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

「臣妾想明晚便走。」

「明晚?」旭琉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張康察言觀色,連忙道:「殿下與太子妃請慢談,臣先告退。」說罷走了出去,將房門關上。

旭琉盯著錢明珠,緩緩道:「為什麼是明晚?」頓一頓,又道:「我要聽真實原因。」

錢明珠澀澀一笑,「但見新人笑。明珠進退無顏,人言可畏,想躲一躲而已。」

旭琉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其聲悠緩:「你怎知我必定會恩寵新妃?」

「太子如果喜歡這位新妃也就罷了,太子若不喜歡她,對她如對我一般,只怕朝野上下又起紛論。到時候又要為太子立妃,一個一個地換,太子不會覺得厭煩嗎?」錢明珠終於抬起眼睛,目光清澄,彷彿說的事情和她沒什麼關係,既看不到該有的妒色,也沒有半點傷心難過的樣子。

旭琉收回目光,過了半晌才道:「好,準你所願。」

「謝謝殿下。臣妾還有一件事。」

「講。」

「臣妾知道殿下身邊盡是飽學之士,臣妾閒時可不可以請他們喝茶聊天?」

旭琉把好不容易收回來的目光又盯向了錢明珠。這個女人,她到底想幹嗎?

「如果太子覺得這樣有失體統,就當臣妾沒有提過吧。」說著轉身要走。

只聽旭琉在身後道:「給我理由,記住,我要的是真話。」

細碎的步子就那樣停住了,她側著身子,剛好讓他看得到她的半個剪影,燈光從右邊照過來,那嫵媚的眉下,是長而捲翹的睫毛,當她低垂著眼睛時,整個人就顯得說不出的文靜,而此刻,文靜裡又透出了幾分哀色,淡淡的,恰到好處。

「因為我很寂寞,殿下。」

旭琉的呼吸因這句話而緊了一緊,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揪住了他的心臟。

「我想找人陪我聊聊天,下下棋,只是那樣。而宮女們,跟不上我的思維。」其音淡淡,和她臉上的哀色一樣,恰到好處。

又是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直到風吹開了一扇窗子,突如其來的寒流讓桌上的紙紛紛飄到地上時,旭琉才如夢初醒。他急忙走過去關窗,再轉身時便見錢明珠已幫他撿起了地上的紙張放回桌上,用水晶雕龍紙鎮鎮住。

其實她也很無辜啊……

旭琉心中忽然蹦出了這麼個想法來。不管如何,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是要與他共度一生的人,難道他真要一直這樣冷落她,讓她守一輩子的活寡不成?更何況她這般美麗動人……

心中剛自柔情萌動,卻又猛然驚覺,後退一步,臉色大變。

又來了!又是這樣意亂情迷,不受控制!旭琉旭琉,你一向自認定力過人,怎會在這女人面前再三失態?不可!不可!

一念至此,面色又恢復了疏離深沉,他冷冷道:「好,準你所願。還有什麼事嗎?」

「謝謝殿下,臣妾告辭了。」錢明珠深施一禮,開啟門走了出去,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暗暗嘆息——

差一點點……他明明看上去已經軟化,但一眨眼間又變得冷漠,這個男人,真是她有生以來碰上的第一個強勁對手。不過沒有關係,此行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書房隔壁的偏廳裡,謀士張康正端端正正地坐著,錢明珠看到他時,眸中現出了笑意,她輕步走進去道:「耽誤先生與太子商談正事了,真是很不好意思。」

張康連忙從椅上站了起來,恭聲道:「張康參見娘娘,娘娘言重了。」

「聽說先生不但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而且對棋道也很有研究?」

「娘娘過獎,在下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先生可願與我對弈一局?」

「現在?」

錢明珠用她的行動代替了回答。她朝後招手,宮女們立刻取來了棋盤。雖說太子仍在書房等候,但形勢如此,張康卻也推脫不得,只好聽命坐下。剛想拿黑子時,錢明珠將手一攔,道:「不,這局,先生執白子。」

盞茶工夫後,張康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忽明忽暗的好是複雜。相反的,錢明珠卻始終臉帶微笑,鎮定自若。然而旁邊伺候著的宮女裡有略通棋藝的,分明看到這局佔上風的是張大人,不是太子妃,不知為何兩人的反應卻剛好相反。

又過片刻,張康以袖擦汗,低聲道:「娘娘……」

「走下去。」

「可是此處僵持難解,再拖下去,必成死局。」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張康無奈,只能繼續落子,但忽然間,他察覺到了什麼,抬頭驚道:「娘娘,難道你——」

「先生可知,為何你明明兵力強我數倍,卻依舊在這一角上處處受困,既攻不下,又捨不得嗎?」「請娘娘賜教。」

「因為此角是活穴,它隨時都可以反噬,成為導致全域性輸贏的關鍵。也就是說,它危害極大,影響全域性,你若不殲滅它,必成禍害,但你想殲滅它,卻困難重重。」

張康喃喃道:「太行山盜匪就是這活穴啊……」

「那先生認為為何遲遲攻不下它呢?」

「它太過靈動,每次前去,不是撲了個空徒勞而返,就是反而中了它的埋伏損兵折將。」

「它又不是神仙,怎能料準你什麼時候會去?」

「這個……」

錢明珠推開棋盤站了起來,「難道先生就這麼信任自己的棋子,認為它們全都忠心不貳?」

張康渾身一震,恍然大悟道:「娘娘的意思是官府中有人與盜匪暗中勾結,將訊息事先通知了他們,所以我們才數次圍剿不成?」

「先生睿智,不可能沒想到這點吧?」

「實不相瞞,其實我們也曾懷疑過,因此每次派去執行圍剿任務的人都不一樣,但不知道為何,每次都失敗。」

「一棵樹如果枯死了,要查究它的病因,是不是應該從根部查起?」

「娘娘在暗示我與盜匪勾結的人地位很高?」

錢明珠微微一笑,「不,不是暗示,只是個小小的疑問而已。至於答案是什麼,還勞先生去查了。」

張康只覺心中困擾已久的謎團於這一刻豁然開朗,面露喜色道:「多謝娘娘指點!慚愧慚愧,在下身在局中,為假相所迷,被困久矣。但不知——娘娘又是怎麼知道我正在為此事頭疼?」

錢明珠沒有回答,只是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給他,便起駕回正妃殿去了。

抄手遊廊上掛著盞盞燈籠,遠遠望去像兩條紅線,而那個身著紫衣的麗人就那樣慢慢地自紅線中穿過,漸行漸遠。

難道當真是紅顏薄命?為何這麼聰慧美麗的女人,太子竟然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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