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迦洛不會認錯人。」柳舒眉的手搭到了迦洛的肩上,定聲道,「聲音不代表什麼,別忘了這世界上有種本事叫做口技。迦洛,我們下步怎麼做?」
「其實我們已經知道他是誰,直接到錢府去把此事真相告知天下,他不就功虧一簣,無計可施了嗎?」葉琪楓說的天真,柳舒眉哈的一聲笑了出來,道:「抓賊都要抓贓,更何況是殺害相國之子和北靜王世子這麼大的事情,單憑迦洛一句話,世人不會信的。所以,還是得抓住他,由他口中逼出事實,才能令人信服。」
葉琪楓頓時困窘萬分,垂下頭去,支支晤晤的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想到一計!」
「哦?柳大哥快說!」
柳舒眉拂袖在椅上坐下,微微一笑道:「要引魚上鉤,得做些什麼?」
葉琪楓答道:「放餌。可是他剛上了一次當,必定會更加小心。」
「所以這個餌我們得放的夠大才行。對他來說,風七少死了,隨歌下落不明,九成是中了他的毒手,我們兩個無心娶錢小姐,若非因為迦洛謊稱隨歌沒死,兇手的殺人計劃應該是已經完結的了。也就是說,你,和我,原本是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的。」
「那麼,如果當他發現你我成了他不得不除掉的物件時,他便會顧不得曝光的危險再度出手,對不對?」
柳舒眉一拍葉琪楓的肩,讚許道:「聰明!」
「那麼我們怎麼才能成為他不得不除掉的物件呢?」
「這個……我們就要藉助一個人的幫忙了。」
「誰?」
「錢三小姐,錢寶兒。」——
作者:揚袖——
釋出時間:2004-11-2115: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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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透。
同樣的感覺再度經歷。空氣中開始湧動起灼燙的氣流,那種炎炙令肢體變得呆滯,一股壓力自頭上沉沉而下。
迦洛的手猛得一緊,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到一雙璀璨如流星般的眼睛,在正上方靜靜的看著自己,當那眼睛的主人發現他醒了時,目光一變,整個人頓時自床頂上飛了下來。
迦洛連人帶被急速一翻,滾落在地。
那人趁機左腿掃出,意圖絆倒迦洛,卻不想棉被整張飛來,如大網一般將他包住,一時間手腳俱都被縛,動彈不得。
迦洛雙臂一長,已將被帶人一把抱住,雙眸燦燦,是喜還笑。
那人臉上閃過一絲嗔怒,忽得張口,一口咬在迦洛的肩膀上。
眼睛再度睜開時,窗際透出一線薄光,屋內一切漸明。迦洛躺在床上凝視著床頂,藍布碎花的帳幔上,白色的流蘇無風自蕩。
這輕輕搖盪間,似宿命與結局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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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一大早便有輛錢府的馬車停在了平安客棧門口。
不到中午便有好事者傳出訊息說:
因為夫婿人選頻頻離奇死亡,錢三小姐擔心剩下兩人的安危,放下女兒家的矜持親自前來平安鎮探望。
錢三小姐由兩個婢女陪著在季玲瓏房間裡坐了頓飯功夫。可惜的是這位三小姐從頭到尾都籠在一襲綠袍之中,不肯露出半點肌膚,因此誰都沒法知道她究竟長什麼模樣。
不過就在那頓飯時間裡,錢三小姐好象對柳舒眉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問了他好些問題,聲音輕柔甜美的令人想入非非。
錢三小姐離開前,手帕被風吹了,說來也巧,偏就落到了柳舒眉手裡。而且錢三小姐也沒再問他要回去,便上了馬車。
一向漫不經心的柳舒眉這次卻拿著錢三小姐的手帕在客棧門口愣愣的站了半天,看來也對她動了心。
以上種種現象表明,這次選婿一事的最後中屏者非碧瀾綢莊的少主柳舒眉莫屬。
一時間,這個訊息傳的沸沸揚揚。
在眾人的議論聲裡,白天過去了,夜幕降臨,華燈四起,這個夜晚,既無月亮也無星星。
鼓至二更,一人影自屋簷上匆匆掠過,幾個起伏隱沒於桃林深處。
暖室內,紅泥爐上新茶初沸,奇香溢滿了整個房間。柳舒眉就端坐在桌旁,悠暇待整的邊品茶邊看書,日間錢寶兒遺落的絲帕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他的右手旁,帕上海棠豔豔生姿。
柳舒眉望著那方絲帕,似乎想到了些什麼,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穿透紙窗直向他飛來。柳舒眉左腳輕點,手在桌沿上一推,椅子朝右滑出數尺,那道白光「叮」的一聲射入對面牆上,卻原是一支白羽小箭。箭勢未衰,仍是顫動不已。
「柳舒眉,你出來!」低低的聲音自窗外傳來,對方竟敢公然叫板,倒是大出意料。
柳舒眉右腳輕點,椅子又轉回到了桌旁,他伸出比女子還娟秀的手給自己倒滿了茶,呷了幾口才悠悠道:「不,你進來。」
窗外沒了聲息。
柳舒眉挑了挑眉道:「怎麼?有膽殺人無膽見人?」
「殺人?」那個聲音冷笑,「好啊,我今天就殺給你看看!」
嗖嗖幾聲,七支箭破窗而入,來勢如電,迅疾異常。
桌上茶壺被其中一支箭擊中,「砰」的碎裂開來,沸茶流了一地,室內茶香更濃。
而另一支正中柳舒眉的心臟,他悶哼一聲,椅子直直向後栽倒。
茶水沿著桌邊滴落,房內靜靜,一時間,只聞滴答滴答之聲。
半響後,房門開了一線,一個人慢慢的,非常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盯著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柳舒眉,忽然搖了搖頭,冷笑道:「真奇怪,我明知你中箭是假,但還是忍不住進來看看你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說著飛起一腳,直向他面門踢去。
倒在地上的椅子突然跳起,架住了他的腳,柳舒眉整個人平平向右滑開站了起來,青袍如水一般波動。
「砰——」楠木椅四分五裂,來人不再攻擊,只是靜靜的站著,一雙眼睛涼涼如玉。
柳舒眉有一瞬間的恍然,目眩於那眼神的清冷靈邪。
「柳舒眉,下次裝死裝的像一點,不過——」來人冷冷而笑,「你也不需要裝了,因為你不會再有這個機會。」手上寒光突現,多了一把匕首,招招刺向他要害。
柳舒眉左避右閃,但那人身法實在過於詭異,只聽嘶的一聲,青色長袍被刀鋒劃破,如蝴蝶一般碎開,露出裡面銀白色的中衣。
那人收手,眼睛眯了起來:「果然……果然……」
「果然什麼?」
「果然是你!」大喝聲中再度出手,比之先前更是多了幾分狠辣,眼見那匕首就要割上柳舒眉的脖子時,忽然手上一痛,匕首頓時把握不住,哐啷墜地。
來人托住受傷的手腕,雙眉高揚,怒道:「我就知道有幫手,全都出來吧,不必躲在暗中偷偷摸摸的!」
「錯,真正偷頭摸摸的人是你。」話聲中,兩人推門而入,說話的正是走在前面的葉琪楓,「事至如今,不必再藏頭露尾了。我們都知道你是誰,何不乾脆點把面巾摘下來?」
那人眼睛一瞥,笑得極其怪異:「你們真的知道我是誰麼?」
柳舒眉緊盯著他,沉聲道:「你是卞胥。」
「哈!」那人仰天大笑了幾聲,「柳大公子似乎從沒見過卞胥,竟然一口指認我是他,會不會太奇怪?」
柳舒眉臉色頓變,一直默不出聲的迦洛忽然道:「是與不是,揭下面巾不就知道了?」
「好啊,那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左腳一勾,地上匕首自動跳起朝迦洛飛去,迦洛連忙閃身避過,誰知只這麼頃刻間,那人一個急躍撲向葉琪楓,竟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不要過來,你們敢動一下,我就殺了他!」
迦洛和柳舒眉見葉琪楓落入他手中,都是面色一變。千算萬算,卻忘了這一點——葉琪楓不懂武功!
那人狂笑,挾持著葉琪楓步步後退,退到門外時猛的將其一推,黑衣晃了一下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琪楓腳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幸好迦洛及時伸手相扶,他站穩時不禁滿臉通紅:「對不起,迦兄,柳大哥,都是我不好……我拖累了你們,又讓他跑了……」
「不要自責,這事不能怪你,我們都沒想到他反應的那麼快。」柳舒眉看了迦洛一眼,緩緩道,「不過你竟然沒能攔下他,我很意外。剛才不是沒有機會的。」
迦洛一臉默然,顯得有點心事重重。
柳舒眉轉開話題道:「好了,我們還有兩天時間,一定可以抓到他的。現在很晚了,大家等了他一天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葉琪楓先打了個哈欠,精神一經鬆懈,睡意頓時襲來,當下先行告辭回房去了。
柳舒眉對迦洛一笑,道:「你不走,可是要與我抵足夜眠?」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迦洛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也轉身去了。柳舒眉一直送到門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才慢慢的關上門。
碎壺片內的茶已經涼透,室內瀰漫的茶香也淡了不少,柳舒眉忽爾一笑,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確信已經全部關好鎖緊後,他吹熄了油燈。
整個房間頓時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於這漆黑之中,響起微不可聞的幾道風聲,然後是衣衫摩擦的聲音,再然後,幾聲輕輕的瓦片磕碰聲,最後一切又復靜寂。
桃林裡掛著幾盞燈籠,本是給夜間行走的客人夥計照路用的,此時微弱的光線從那邊傳過來,照得一切朦朦朧朧。
一人如幽靈般自屋頂上滑了下來,落地無聲。
「陌上葉,水中香,哪似伊家?相伴繞天涯。」那人勾著唇角笑了一笑,聲音低的剛好能夠讓他自己聽見,「卞胥啊卞胥,你以為你逃的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