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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總有一些遊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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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總有一些遊戲

「我的爸爸生前情人無數。」

鑑於某死小孩很不給面子地拒絕了她的邀請,杜天天決定改向永遠的煩惱顧問謝思絨。下午兩點,酒吧沒有開業,光線很暗。她窩在vip專用的沙發中,望著落地窗外明媚的陽光,幽幽地嘆了口氣。

謝思絨用毛衣針劃了下眉,懶懶搭話:「挺有能力的嘛!」

有時候杜天天真覺得,這個女人真像海綿一樣,什麼都能吸納,且再驚乍離奇的事情說給她聽時,都能波瀾不驚。

「我媽是他正式的妻子,其他大大小小一夜情啦外遇啦,數都數不過來。其中兩個最特別,一個是他的初戀;還有一個是差點鬧到離婚的外遇。」都說往事不堪回首,但此刻,坐在柔軟得能將整個人都陷下去的沙發裡,杜天天回憶起那段往事時,卻並未有太多情緒——也許,她真的是對父親已經麻木了吧?「因為種種原因,他和初戀在19歲時分手了,再相遇時,那個女人過得非常艱苦,老公病死了,肚子裡又有了孩子。爸爸就一直照顧她,儘管當時人人都在傳言他們兩個舊情復燃,但我始終認為,他們之間是清白的——也許,是我爸爸獵豔生涯中唯一一次清白。然後,那個女人因難產死去,寶寶一出生就成了孤兒,爸爸徵求媽媽的同意,領養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年年?」

「嗯。媽媽對爸爸的情人一概仇視到底,唯獨對年年卻是例外。年年在我們大家的愛護下長大,我們都害怕她的身世會影響到她的成長,所以對她千依百順,我一直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直到今天……」杜天天說到這裡,雙手開始輕微地發抖,眼眸裡也有了悲傷的神色,「直到今天我看見真正跟我有血緣關係的弟弟,他也逃課,在街上瞎逛。17歲的年紀,蒼白的青春,混沌的戀情,荒蕪的學業……我突然覺得好心疼。他媽媽是個坐檯小姐,妖豔美麗,眉宇間,依稀有些像年年的媽媽。我想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爸爸跟她藕斷絲連了那麼多年。當我媽最終發現他們的姦情,看見居然還有個比年年還大一歲的孩子時,她崩潰了,大吵大鬧,尋死覓活。那段時間,我家簡直像炸開的鍋,永不停歇的爭吵、哭泣、抱怨、指責……就在某次大吵後,爸爸怒氣衝衝地甩門去找他的情婦,然後兩人的車撞上另一輛大卡,將所有煩亂場面都劃上了休止符。」

謝思絨第一次在聆聽杜天天的故事中停下毛衣針,溫柔而專注地望著她,輕聲說:「你當時很傷心吧?」

「爸爸的葬禮上,我看見夜愚,很近很近地看他。他長得真好看。我和年年都只是相貌尚可,而他卻是美得逼人,完全繼承了我爸爸和他媽媽的優點,而且,那麼驕傲,那麼乖張,那麼不屑的姿態,和一雙像野獸般的瞳仁。我想,這個人是我弟弟,無論父母怎麼樣,他是我弟弟,他和我的身體裡流著一半相同的血,他是無辜的……他媽媽死了,他家的生活支柱就倒了,只有一個外婆靠打掃街道為生。我跟我媽說,領養他好嗎?我媽哭了,哭得歇斯底里,哭得我不敢再提。」

謝思絨輕輕嘆息:「你媽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畢竟是深愛的丈夫跟別的女人偷情的產物……」

「就那樣,我們彼此過著各自的生活。我曾經去過夜愚家,但買去的東西都被他外婆摔了出來,時間一長,就不去了。這幾年來,只零零碎碎從年年口中聽說過一些他的事情,直到今天在街上遇見他,才恍然間驚覺,他原來長這麼大了……」

「於是你的母性心理又開始萌發了?」

「只是覺得無力。非常非常的無力。不知道該怎麼討好他,不知道該怎麼改善彼此之間的關係,更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麼。五年了,他沒有爸爸,沒有媽媽,被鄰居們說三道四,在流言蜚語中長大,經濟拮据,還要照顧年邁的外婆……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好難過。我可以讓年年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為什麼夜愚就不行呢?我分明有這個經濟能力的啊,為什麼,為什麼做不到呢?」

謝思絨拍拍她的手,「別自責。有些事不是你想,就一定能做到的。尤其是這麼複雜的關係,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個很深的心結,沒那麼容易解開。」

杜天天拿起一瓶嘉士伯,仰脖咕嚕咕嚕倒下去,結果喝得太急,嗆得直咳嗽。

「拜託小姐,你沒必要喝這麼急,又沒人跟你搶!還有啊,你以後要是被檢查出肝硬化或是胃穿孔什麼的,千萬別說是我這個酒吧老闆娘害你的。」

「我喜歡那個小鬼!」杜天天抱著酒瓶恨恨地說。

「知道啦,知道你喜歡。」

「我想跟他一起吃飯!聽他叫我一聲姐姐!」

「知道啦,會有那麼一天的,他會跟你一起吃飯,並叫你一聲姐姐。」

「我不喜歡他現在的那個女朋友!感覺像個花瓶,一點內涵都沒有!」

不會吧?連這都要管?謝思絨開始考慮是否要繼續附和下去。

而杜天天的表情已似快要哭出來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年年一直、一直一直在關注他啊……」

謝思絨這才吃了一驚,「什麼?年年喜歡夜愚?」

「我和年年,是同時看見夜愚的……」為什麼陽光突然變黯淡了呢?為什麼眼前的世界在開始旋轉呢?為什麼她似乎看見了某個熟悉的畫面,那般清晰,卻又那般遙遠?

她想起來了——她突然想起——

她那天去接年年放學,然後又為了好吃的麻辣燙而繞好遠的路去城西,就在那個時候,她們看見她們的爸爸捧著一束玫瑰,從某家花店裡走出來,走向他的車子。

而那輛火紅色車子裡,坐著的女人,不是媽媽。

車後座有個少年探了下頭,烏黑的發,琥珀色的眼睛,漂亮得驚心動魄。

火紅的玫瑰,火紅的車子,穿著火紅色長裙的美豔女郎,還有王子般粉雕玉琢的少年……那幕場景逐漸縮小,變遠,映呈出後面的背景:聳入雲霄的摩天大樓、幾乎與樓等高的巨幅海報以及海報上鮮紅的阿拉伯數字——2·14。

她終於想起——19歲的情人節,在做什麼。

ishr(國際心臟研究會)中國分會第十屆學術會議的第三天,散會得格外晚。從爭論沸揚的會場脫離出來的封淡昔摘去眼鏡,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一輛橘黃色跑車轉過廣場,沿著漂亮的弧度準確無誤地停到他面前。茶色的玻璃窗自動落下,坐在駕駛座上的風流男子朝他揮手,「嗨,大醫生,忙完啦?」

封淡昔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開門上車。

「感覺如何?」年少得意的珠寶設計師駕駛著他的愛車,載著好友離開人頭攢動的國際會議中心,拐上綠陰大道。

「如果你是想問在心臟起搏和電生理學術上有什麼突破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毫無進展。」封淡昔的話裡雖然沒有諷刺,但態度卻很明顯:他對此類會議不感興趣。

「那麼,你的那個方面呢,有沒有進展?」楊莫非意味深長地拖著尾音。

純黑色的瞳仁閃爍了一下,封淡昔沒有接話。

「我現在帶你去的是家叫做‘1998’的酒吧。除了那裡的surloinsteak非常美味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的老闆娘謝思絨,是杜天天的至交好友。」楊莫非從儲物架裡抽出一個資料夾丟到他面前,「你要的東西全在裡面。」封淡昔默不作聲地開啟資料夾看。

「就資料所顯示的,杜天天有一個複雜的家庭,她的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花花公子,她的母親是個花瓶美人,她從小到大的成績不好也不壞,雖然不能說是一帆風順但也算是平平安安地大學畢業,工作表現很不錯,性格開朗樂觀,但有時也很固執衝動,說白了就是一個典型的熱血青年。」

封淡昔合上資料夾,淡淡說:「很普通。」

楊莫非微微一笑,「是很普通。所以我對於你這般固執地追查她感到很不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我會告訴你——」

「真的?」楊莫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在事情結束以後。」封淡昔瞥一眼由興奮瞬間跌入失望就要發狂的好友,揚眉說,「酒吧到了,你還不停車?」

1998坐落在風景怡人的麗景公園旁,佔地約700平方米,設計的充滿時代個性。旋轉門上刻著哈托爾手舉酒杯舞姿曼妙的浮雕,楊莫非為此吹了記口哨,「啊哦,哈托爾。」

「用埃及神話中掌控酒、舞蹈和愛的女神來當門面,這裡的老闆果然挺有心思。」

「哈,說穿了就是掌控毒品、搖滾和性的女神。這裡的老闆可不只是有‘一點’心思而已哦。」楊莫非調侃地眨眼,然後推門而入。

燈光低柔,音樂低靡,似乎所有的一切到了此處,都被壓抑成恰到好處的三分曖昧。兩人在吧檯處坐下,楊莫非朝某個方向微仰下巴,「喏,你的那個小朋友在那裡哦。」

酒吧臨窗的一角,巨大的綠色盆栽隔離出靜謐空間,兩張看上去就非常舒服的柔軟沙發上,坐著兩個女人。

左邊的女人容貌姣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圍著大碎花針織披肩,渾身上下流露著一股與眾不同的溫婉味道。

對比這位女士的嫵媚優雅,對面的女郎則遜色太多。

凌亂長髮毫無形象地散在沙發上,該女郎以手遮額臉頰通紅,雙腿很不雅觀地擱在玻璃几上,其中一隻腳上的涼拖還掉了……

「看樣子你的小朋友醉了。」楊莫非一邊說話,一邊和不遠處的性感女郎眉來眼去,「不紳士一把送她回家嗎?」

封淡昔從杜天天身上收回視線,輕呷一口杯裡的紅酒,問:「你事先知道她在這裡?」

「這麼說吧。如無意外,她下班後都會來這裡,和老闆娘共進晚餐,然後再回家。」楊莫非露出自認為最迷人的微笑,繼續玩他的誘惑遊戲,「你的小朋友社交圈很窄,私生活也很檢點。」

性感美女終於捨棄了自己的夥伴,嫋嫋地走過來,停在兩人面前,「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可以。」獵物上鉤了!

花花公子的虛榮心瞬間膨脹到了極點,正要繼續下餌,卻見那美女繞過他,坐到了封淡昔身邊,嫣然一笑說:「嗨,我叫露絲。」

一群烏鴉啊啊地叫著,從楊莫非頭上飛過。

封淡昔扭頭看他,雖然表情依然淡然,但眼中卻有不容置疑的笑意。靠,這傢伙!

美女又靠近了幾分,聲音柔軟吐字芬芳:「先生你怎麼稱呼?」

「他叫傑克。你們需要泰坦尼克號的船票嗎?」深感魅力受挫的某人沒好氣地在一旁揶揄。

「傑克?」美女笑得更加明媚逼人,「那麼,也會畫畫嘍?」

「不但會,而且人體素描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戲。」失敗者繼續冷嘲熱諷。

美女不知道是真的聽不出來,還是故作不知,「哦?那麼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成為你筆下的模特呢?親愛的傑克。」

封淡昔呷著酒不動聲色,因為他知道他的這位損友絕對會幫他把所有話都說完。果然,楊莫非又搶著開口:「當然沒問題。只要你不介意他拿的不是鉛筆而是手術刀。」說到這裡,他惡意地看著露絲曲線誘人的身材,邪邪一笑,「從下刀到取出心臟到最後的縫合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屆時你就是最完美的作品了。」

美女有些惱了,狠狠瞪他一眼,正要說話,封淡昔突然起身離座,丟下一句「失陪」就朝vip席走了過去。美女怔了怔,脫口問道:「怎麼回事?」

封淡昔走到謝思絨面前,未待對方詢問便先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封淡昔。」

謝思絨的眼睛一亮,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說:「幸會了,封醫生。」

封淡昔看著癱在沙發上意識不清的杜天天,說:「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現在送她回家?」

謝思絨揚眉,半晌後,慢吞吞地回答:「求之不得。」

「謝謝。」得到許可後,他伸手去拉杜天天。

杜天天將眼睛睜開一線,看到他,一臉迷惑,「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跟我走吧。」他試圖攙扶她走出去,卻發現此姝搖搖晃晃根本連站都站不穩,於是乾脆一把將她橫抱起,快步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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