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接著!」楊莫非將車鑰匙丟了過去,封淡昔騰出一手接住,下一秒便消失在旋轉門外。楊莫非轉過頭,這才回答身邊這位性感美女的問題,「看不出來嗎?你的獵物另有所屬。所以,要不要……考慮換一個?」
這不是真的。
她覺得她是在做夢,因此出現了幻覺,又或者,那只是個長得跟爸爸很像的男人……整個世界是一片漠漠的灰,杜天天看見自己遠遠地漂浮在灰色之外,望著那個世界裡發生的事情,感到一種隱隱然的絕望。
「年年,那個人長得很像爸爸,對不對?啊哈!啊哈哈……回家跟爸爸說,居然還有這麼相像的人,他肯定覺得好玩,哈哈哈……」19歲的少女笑著轉身,擠得眉兒彎彎唇角抽搐,企圖逗樂自己的妹妹,然而,妹妹的眼眸卻是那樣沉靜,沉靜得讓人覺得殘忍。於是少女表情僵住,再也笑不下去。
「那不是爸爸……那個人,不是爸爸,絕對不是,絕對不是……」少女蹲下身,不知是想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別人,伸手抱住自己的肩,忍不住顫慄。
2月的黃昏,太陽沒有絲毫溫度。
她有點想哭。
就在那時,十一歲的妹妹突然掙脫開她的手,徑自朝那輛紅色轎車跑了過去。車子已發動,而妹妹就那樣飛快地跑過去,張開雙手,攔住通道……
車子要撞上她了!
她要被撞死了!
不要!停下!停下啊!爸爸,那是年年啊!
「不要——」杜天天瞬間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臉色慘白,氣喘吁吁。
眼前好一片昏黑,幾秒後,才慢慢恢復視覺。
置身處是間佈置高雅的臥室:永遠的24度恆溫使得輕軟的空調變成為一種享受;几旁的檯燈燈光被調整到最微弱狀態,柔和得讓人很想就此沉睡不醒……
可是,這是哪裡?
杜天天掀被下床,找不到自己的涼拖,只得赤足踩在地毯上。將房門開啟一線,外面,是個有點眼熟的吧檯,好像在哪見過……
再看遠些,偌大的客廳裡沒有點燈,光線很暗。然而,像是特地為了回應她的好奇似的,只聽「嚓」的一聲輕響,打火機的火光跳了起來。
secretofmyheart。古銀蝕刻。
拿在那個男人手中,有著神秘滄桑的美感。
靜謐中有低緩的音樂在輕輕流淌:「hedealsthecardsasameditation,andthoseheplaysneversuspect,hedoesn"tplayforthemoneyhewins,hedon"tplayforrespect,hedealsthecardstofindtheanswer……」
彷彿被咒語施中一般,杜天天再也移不開視線,就那樣定定地看著蠟燭被一根接一根地點燃,燭光在咖啡色的格力歐丁巧克力蛋糕上搖曳著,不似真實。
奇怪……怎麼會在封淡昔的酒店房間裡呢?
她扶著門框,酒醉初醒的大腦泛著輕微的疼痛,而那疼痛令思維混沌與遲鈍。
「醒了?」
沙發的陰影處,傳出男子溫潤磁性的嗓音。
杜天天忍不住揉揉腦袋,然後走出去,「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會有蛋糕?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的生日嗎?」
然而,那隻看上去非常好吃的蛋糕上,一共才插了五根蠟燭而已。應該不是慶祝生日。封淡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打量著她,眼神中有她從未見過的古怪色彩,很溫柔,但也很虛幻。
杜天天不禁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有什麼不對嗎?」
「不,沒有。」封淡昔別開視線,半晌,說,「要吃嗎?」
「要!要!」美食當前,完全忘記目前處境的杜天天立刻湊過去挨著他坐下,全神貫注地盯著几上的蛋糕,吸了吸鼻子,「啊啊,用白蘭地醃製的櫻桃和焦糖核桃,好香啊!肯定很好吃……」
封淡昔發出一聲輕笑。
杜天天瞥他一眼,「我說錯了嗎?是白蘭地的味道沒錯啊。」
「酒鬼。」他的聲音裡滿是寵溺,讓人連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詫異於他今夜表現得如此明顯的親暱,杜天天忍不住轉頭。
燭光朦朧,而他的側臉完美,眼瞳烏黑。
真是個美男子呢。這樣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吧?那麼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是單身呢?又為什麼,對她的態度會如此詭異,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曖昧呢?彷彿他已經認識了她很久,很久很久呢……
就在她困惑不已時,封淡昔「啪」地合上打火機,轉眸朝她微微一笑,「想吃,就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她的大腦暈暈的,只能跟著他的話走。
「吹蠟燭。」他的笑容裡有熟悉的東西,杜天天想,似乎曾在另一張臉上看見過。但那個人是誰?然,當時的氛圍已容不得多想,她俯下身,乖乖將蠟燭吹滅。
火光滅去的一瞬,整個空間隨之陷入黑暗。
與此同時,一隻手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
杜天天整個人一僵。
「我餵你。」伴隨著繾綣語音一同靠近的,還有他的呼吸。腰上傳來的力度輕柔,卻不容拒絕,杜天天感覺到自己被慢慢放倒,沙發的扶手不偏不倚抵著她的後頸,吻貼得像場早就精心設定好的陰謀。
等等,這事……有些不對勁!
但是哪兒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頭暈暈的,酒精的餘力還未退去,鼻間呼吸到的盡是佛手柑和香草的芬芳氣息,好聞得讓人不想拒絕。
纖長手指慢慢地穿過她的長髮,沿著臉頰悠悠劃下,所到之處,皮膚一陣悸顫。那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奇妙,像有什麼被指尖點著,開始蓬勃地燃燒起來。
依稀間,空氣裡滲入了白蘭地的氣息,她本能地張開唇,某樣物品就那樣滑入口中,冰涼過後,是柔軟溫溼的舔逗。
「唔……唔,是櫻桃……」她在半醒半醉間含糊不清地開口。
身上的男子在笑,「這個時候,不要關心這個……」
他吻著她,將蛋糕送入她口中,然後再幫她一起吃掉。他技術高明,進三分退三分將旖旎製造得恰到好處,不會熱烈得讓人受不了,又足以挑起她的情緒。
呻吟輾轉,折磨溫存,雙生子般逶迤著,一點一點,拖著被誘惑的人,遊走在天堂和地獄邊緣。
「等、等等……」她伸手去推,手卻被抓住,每根手指都被抹上了蛋糕,然後,再被靈活如蛇般的舌尖一一舔食。
杜天天只得作罷,不知是滿足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而,這樣的嘆息,在這種情形下聽來,卻格外的蕩氣迴腸。男子微微喘息著,突然抱緊了她。
於是,一切開始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演變。
襯衫的扣子被一顆顆解開,赤裸的肌膚接觸到冷空氣,先是一寒,隨即被另一具軀體所覆蓋。
長髮落下沙發,無風自蕩。
她繃直了腳尖,咬住下唇,放棄了一切開始等待,等待疼痛,等待歡愉,雖然畏懼,卻滿含興奮。
突然間——
門鈴響了。
杜天天的瞳孔開始收縮,好像有盆涼水,嘩啦啦地從頭潑下來。紊亂的、刺激的、蒸騰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瞬間冷卻與消失。
她清醒了過來。
等等!這、這、這是在做什麼?她在跟封淡昔上床?跟一個雖然很有好感但彼此根本還不熟悉什麼感情也談不上的男人就這樣上床了?
「啊——」杜天天發出一聲尖叫,壁角的自動感應燈頓時亮了起來。讓她看見衣衫半裸的自己和他。「啊!」她再次發出一聲慘叫,連忙將封淡昔推開,困窘得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立刻鑽進去。
門外有人說話:「淡昔,你在嗎?出什麼事了?誰在叫?」
她胡亂一氣地將釦子扣上,回頭再看封淡昔一眼,雖然好事被人打斷,他卻完全沒有她的慌亂,半躺半靠地倚在沙發上,淺淺地望著她,眉目含情,似笑非笑。
可怕!這種時候了還在勾引她!
杜天天背上一陣寒毛倒立,低頭看見玄關的鞋架上放著自己的涼拖,連忙套上,然後拉開門。
門外的人是楊莫非。
看見杜天天,他也是一怔,順著視線打量,看見情慾初褪的臉,扣錯位的衣釦,和緊張兮兮做賊心虛的表情,頓時意識到自己破壞了什麼好事,正待開口,杜天天一把推開他逃命似的跑了,怎麼叫都叫不住。
「我是不是打攪到你們了?」不該出現的大電燈泡轉頭問房間裡的好友。
好友從煙盒裡彈出一根聖羅蘭,點著,淡淡回答:「沒有。」
「還說沒有?」楊莫非關上門走進去,又是抱歉又是豔羨,「不過我真不知道你們進展得這麼快。我以為你送她回家了……看在死黨的分上,體諒一下某個獵豔不成的可憐男人這個時間點來找你喝酒的無奈心情吧。」那個臭露絲,竟敢拒絕他的約會,哼,來日方長,此仇不報他就不算是光用眼神就迷遍珠寶模特界無敵手的第一花花公子!
封淡昔吸著煙,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完全不見方才的柔情蜜意、溫柔有加,他注視著那個殘剩得已不成形的蛋糕,以一種非常冷漠的聲音說:「你沒有打攪我。即使你不來,也差不多是時候停止了。」
「咦?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彈著手上的zippo打火機,機身上的「secretofmyheart」像是某種惡意的預告,「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