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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已成輕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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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天天立刻睜大了眼睛,「才不是。是那些男生都沒有眼光。不過,你說實話,我真的有那麼差勁嗎?我覺得我長得不算難看啊,性格又很開朗,為什麼不受男生的歡迎呢?」

封淡昔挽起她的手,「那樣才好不是嗎?所以現在的你,才會遇見現在的我。」他說這話時,目光閃爍,有著另一層深意。

然而,被喜悅所包圍的女孩一味徑自幸福著,依舊沒有留意。

再回首看一眼掩映在柳樹裡的餐廳,封淡昔第三次變得眼神恍惚,像從冰箱裡取出的玻璃一樣,表皮迅速凝結起一層細密的水珠。那是,永遠消抹不去的遺憾與……悲傷。

夜十一時,跑車載著晚歸的女孩停在了小區樓下。

杜天天解開安全帶說:「今天謝謝你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她正要開車門,封淡昔卻俯身過來,按住了她的手。

兩人目光相對,他眼中,有著鮮明的不捨。

第一次見他如此清楚地表達出情緒,杜天天有些高興,彎起眼睛說:「你不捨得跟我分開嗎?」

被她這麼直接大膽的一問,封淡昔震了一下,似乎從某種情緒中清醒過來,頓時鬆開了手。

杜天天心裡有點小小的失望,這個男人,親暱的舉止做得很多,但情話卻說得太少。正在鬱悶時,封淡昔已下車走到她這邊,幫她開啟車門。

她拎著包包下車。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間,反而無話。

最後杜天天想,看樣子封淡昔今天晚上是不會有進一步的表示了,再這樣僵持著站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便說道:「好啦,我要上樓去了,夜風有點涼,你穿得好單薄,快回車上去吧。」

封淡昔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動。一雙眼睛漆黑如墨,因摻雜了太多情緒,反而令人根本無法解讀。

這個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呢?要能夠知道他在想什麼就好了,自己就不會這樣患得患失了……杜天天想到這裡,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上那張為無數女人所痴迷的臉,輕輕地說:「我捨不得跟你分開呢,封淡昔。」

封淡昔抓住了她的手,他和她的手都壓在他的臉頰上,彷彿有自己意識般地不肯分離。

「一想到我們剩餘的時間越來越少,連四十個小時都不到,我就捨不得和你分開。」因為離別在即,她放任自己說出真心,像所有戀愛中的女孩一樣,溫柔而痴情,「六世達賴倉央加措,有一段非常有名的描寫感情的話——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我以前每每讀到那句話,就覺得心快要碎掉。可是,當我真正遇到感情時,才知道,其實我可以比他勇敢。」

杜天天微笑,笑容在路燈下倍顯明媚,「因為,我一點都不後悔遇見你、愛上你。我的妹妹說,如果你不能讓我感到痛苦的話,就不算是真正的愛戀。可是,我真的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幸福;而沒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裡,我回味著那些幸福,更不會覺得難過。所以……謝謝你。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她主動將手從他掌中抽離,然後開始奔跑,跑了幾步,回頭,封淡昔還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自己。

於是她朝他微笑,揮手,再轉身跑,跑幾步,又回頭,他還在。

當她第三次回頭時,他終於動了,朝她跑過來。眼看著他越跑越近,她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越跳越急,最終,整個人被一具溫暖的身軀所包容。

兩人緊緊相擁。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在這麼幸福的一刻裡,哭了。

「我……我捨不得你……」

「我知道。」

「封淡昔,我好捨不得你……」

「我知道。」他摟緊她,聲音裡有著不受控制的憐惜,「小傻瓜……」

「小傻瓜捨不得你。」她哽咽,哭得泣不成音。

封淡昔托起她的臉龐,銀輝下,白淨的臉上掛滿晶瑩的淚滴,心坎深處某個地方就那樣被無可抵擋地觸動了,他低下頭吻去她臉上的眼淚,覺得疼痛得無以復加。

「我們明天還能見面嗎?」杜天天睜著一雙霧濛濛的眼睛問。

他的心格了一下,許久方說:「好。」然後,再次將她抱緊,撫摸著她的頭髮,和顫抖的身軀,低聲說,「明天晚上,你到電視塔等我。我會帶蛋糕過去,然後我們一起在上面吹蠟燭,看日出。」

杜天天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最大的生日願望就是在電視塔上看日出?」

「其實我知道你很多很多事情……」封淡昔說這話時,臉上有很多難掩的滄桑,然而等杜天天抬頭,又被掩藏起來,不讓她看見,「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從電視塔上俯瞰夜景,s大像一本書,是某個人告訴我的?」

她嗯了一聲。

「看日出時,我會告訴你那個人的故事。全部,毫無保留。」

杜天天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但究竟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只能依偎在他懷中,繼續柔順地點頭。

「我也會告訴你為什麼會問你‘19歲的情人節你在幹什麼’的原因。」

「現在不能說嗎?」

「現在……」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望著她,緩緩說,「現在我只想吻你。」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語音繾綣地消失在她唇上。有些急迫,有些熱情,像安撫,又像成心傷害,把某種眷戀反反覆覆地藉由親吻,印烙在彼此心上。

帶著難言的痛苦,還有隱約的絕望。

這個樣子的封淡昔,是非常非常陌生的。他一貫冷靜沉著,即使在調情,也很能掌握節奏,不會一味掠奪,不顧後果。

而此刻,他卻變得不再像他。

然而,杜天天沒有多想,只是讓自己盡情地接納那個吻,然後,羞澀卻又滿含勇氣地去回應。

三樓的陽臺上,杜年年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見了樓下吻得忘我的兩個人,素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卻變得深邃而悠遠。

這個人,就是姐姐說的最近在追求她的那個男人吧。

雖然看不太清楚面目,但是光看衣著風度,實在完美。然而,分明應該替姐姐高興的,分明看見的是戀人親密擁吻的幸福畫面,但那清幽的燈光,映著兩人的影子,顯得格外陰暗,滋生出某種不祥。

年年皺起眉頭,轉身,將窗簾拉上。

大約二十分鐘後,還可能更久一點,門鎖終於被輕輕地轉開了,杜天天躡手躡腳地走進來,一看見她,就噓了一聲,壓低聲音問:「媽媽呢?」

「三個小時前就睡了。」

杜天天總算放下心來,「那你呢?這麼晚還不睡?」

「我在看書。」這永遠是年年最好的回答,只要她這麼說,家人、老師,就都不會再過問她的任何事情。畢竟,對於一個永遠考滿分,而且知識面遠在他們之上的天才孩子,怎麼管教都力不從心。作為姐姐的杜天天也只能嗯了一聲,轉身進房,挽起袖子,開始翻箱倒櫃。

年年靠在門邊,淡淡問:「你在找什麼?」

「哦,今天去了趟母校,勾起了我那往日里的青春美好記憶,所以看看畢業相簿還在不在,翻出來重溫一遍。」她踩著凳子,將衣櫃上方的紙箱搬下來。

開啟箱子,裡面全是以往的書本筆記,她拿一本扔一本,不一會兒,裡面的書全都散在了箱外,「奇怪,放哪去了……啊,我知道了!」

她轉身從床底下又拖出個箱子,這次,才剛開啟,就找到了黑皮的畢業留言冊。正在興致勃勃地翻看,年年從一片狼藉的地上撿起一本《誰動了我的乳酪》,有些訝然,「你也會看這種書?」

杜天天扭頭看了眼,漫不經心地回答:「我沒看過哦。」

「那怎麼會出現在你這?」

「不知道。」

年年無語,開啟看了幾頁,一張卡片「啪」地掉了下來。她拾起卡片,只見上面寫著:「謝謝你答應我的邀請。這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現在送給你,希望你能如我一樣地喜歡它。」

字型瘦勁遒麗,竟是難得一見的漂亮。

「真是好字。」連年年也不禁發出了讚美之聲,推推埋首於照片中的姐姐,「是誰送的?」

杜天天接過一看,表情茫然,「這是夾書裡的?會不會是搞錯了?奇怪,我怎麼半點印象都沒有?」再拿過那本《誰動了我的乳酪》,翻開扉頁,上面寫著:「季疏禾購於新華書店,2002年2月13日。」

「這是什麼?」她瞠目結舌。

年年哭笑不得,雖然知道這個姐姐素來有點小迷糊,但迷糊到這種境界,也非一般人能做到。

杜天天又將書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卻再也沒有出現任何提示資訊,「太奇怪了,這本書居然是季疏禾的!」

年年在一旁提醒:「卡片上的字和扉頁上的一樣,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的意思是……這本書是季疏禾送給我的?」

「你認為還有第二種可能?」

「可是……他為什麼要送書給我?」

年年露出一種「這個得問你自己了吧」的眼神,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嘟囔:「可我真的不記得了嘛……要不是你問我,我還不知道自己有這麼一本書呢,太奇怪了……等等!」她突然想起了封淡昔,今晚和他一起逛s大時,他也問過她,記不記得季疏禾,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想起來,他分明像是在暗示什麼……難道說……

再低頭看那本書時,就充滿了疑問與不解,這本書是什麼時候到自己手上的?她與季疏禾並無什麼私交,為什麼他要送書給她?還在卡片上寫「謝謝你答應我的邀請」,那又是什麼邀請?

「看看日期,是你19歲的情人節前夕啊。」年年一語驚醒夢中人,杜天天跳了起來,臉色煞白地望著扉頁上的日期——2002年2月13日!

「你——還記不記得,19歲的那年情人節,你在做什麼?」

初見封淡昔時,他問的那句話此刻又重新在耳邊迴響。當把這一系列的細節聯絡起來時,就隱隱約約地浮現出某種可怕。

封淡昔認識季疏禾?而季疏禾又約過她?在14號那天她出了意外,曾經撞到過頭,會不會就是那個時候,把某些至關重要的東西給忘記了?

見她如此惶恐,年年不禁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我……我……」她抱住頭,慢慢地蹲下,「我想我需要冷靜一下……」

年年的唇動了幾下,但沒出聲,最後走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而杜天天縮在房間的角落裡,望著散落一地的書冊,望著那本《誰動了我的乳酪》,一顆心紊亂成了一片。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誰來告訴她?

她看向桌上的電話,有那麼一瞬,很想撲過去打電話給封淡昔,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季疏禾,還有自己之間,是否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絡。但是,手剛伸出一半,又慢慢地收了回來。

很害怕……害怕最終的答案會超出自己的想象,無力承擔。

「其實我知道你很多很多事情……」

「看日出時,我會告訴你那個人的故事。全部,毫無保留。」

「我也會告訴你為什麼會問你‘19歲的情人節你在幹什麼’的原因。」

封淡昔的聲音華麗宛如琉璃,帶著婉轉的尾音。當時只道是溫柔無限,現在越想卻越是膽戰心驚。很害怕……

怎麼辦?她害怕那個答案,不敢再往下想。

杜天天關上燈,月光透過紗簾照進屋子,映得一室悽清。

她爬上床,告訴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想,要像《飄》裡的斯佳麗一樣,等待明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面對,現在,好好睡一覺。

她將被子蒙上腦袋,黑暗完全罩臨,這才感到稍稍心安。本以為會睡不著的,誰知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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