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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總有一些記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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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總有一些記憶

「天天同學——」

寒冬,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走在白雪皚皚的校園小徑上,正準備趕下午的公開課時,一個聲音喚住了她。

扭回頭看,一個男孩慢慢走近,他的臉模糊不清,依稀是個消瘦單薄的男生,卻有著一把很好聽的溫潤嗓音:「天天同學,是去上哲學課嗎?」

「嗯。」她聽見自己這樣回答對方,「季同學也是去上那節課嗎?」

「是啊,我們一起吧。」

「呵呵,好。」她和他並肩而行,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天天同學……明天有什麼安排嗎?」那男孩如此問她,聲音很低,幾乎聽不清。

她不以為意,笑笑說:「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啊。」

「明天沒有課呢。」

「是啊,所以準備矇頭在家裡睡大覺。」

「那麼……」他的聲音遲遲停停,「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

她挑眉,驚喜,「看日出?」這個提議妙啊!

「嗯,而且天天同學好像曾經說過,希望能在電視塔上看日出的吧?」

「是啊是啊,你怎麼知道的?」她拼命點頭。

對方微笑,雖然看不清他的樣子,但可以很鮮明地感覺到,他笑得很溫和、很好看,「因為上次聯歡會上,天天同學當眾說過啊。」

「是嗎?」不再記得了呢。她總是那麼大大咧咧的,很多事情做過了就拋到腦後忘掉了。

「那麼……一起嗎?」他的聲音雖然輕,但問得慎重。

「好啊。」她的回答雖然響亮,但卻多少有點漫不經心。

然而,男孩卻笑得更加斯文,說:「那麼……不要忘記哦。」

不要忘記哦……不要忘記哦……不要忘記哦……

男孩的聲音不停地迴盪著,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場景切換,還是到處是白雪,她揹著書包準備回家,剛走到校門口,卻見一人正好從外面走進,看見她,顯得很高興,「啊,你還沒走啊。」

「是啊,馬上就走了。」

「等等。」他叫住她,從背包裡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這個……送你。」

她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接了過來,那是一本當時正瘋狂暢銷著的外國書,大家都在談論這本書,而一向沒什麼文學細胞的她,還沒來得及看。

「怎麼?不喜歡嗎?」那人顯得很緊張。

於是她笑笑,塞入書包,「不會啊,我也正想去找來看看呢,到底寫得有多好,被這麼多人追捧,謝謝啦。」說著就想走。

那人問:「那個、晚上的約定沒有忘記吧?」

她怔了一下,但很快想起來,「哦,你是說看日出啊,沒問題哦!」

「好,那我等你。」

「嗯。」

「拜拜。」

「拜拜。」

男孩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有點戀戀不捨,但最終還是揮手走了。

她抬腕看錶,啊,糟了,年年已經放學了,要趕快去接她才行!於是她連忙奔跑,而那本書靜靜地躺在她的書包裡,悄無聲息。

場景又是一轉,下一刻,她看見年年朝火紅色的車子跑過去,張開雙臂,攔住去路。而那時,車子已經發動。心臟在剎那停止,她連忙撲過去抱著年年滾到一邊,腦袋重重撞到郵筒,就那樣視線昏沉,依稀看見爸爸無比驚慌地朝她跑過來,她極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點,但最終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夢境到這一幕時停止,杜天天睜開眼睛,窗外天色陰沉,再看時間,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也就是說,她這一覺,足足睡了十一個小時。

而在夢中,她終於想起了五年前所發生的全部事情,包括那個羞澀約會她的少年,包括那本明明已經傳達到她手中,卻又被完全忘記的書。

那場意外後的第二天,當她醒來時,人已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書包已經整理好了,掛在椅背上,而那本書,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被媽媽連同其他東西一起放到了書架上,再然後,被視作無用的東西而打包塞入紙箱……

陰錯陽差。

但是,這一切和封淡昔又會有什麼關係呢?

那天晚上,季疏禾真的在電視塔上等她嗎?意識到自己可能錯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約會,腦袋就如被千萬條鐵絲勒住一般,不停抽搐,疼痛到無以復加。

杜天天呻吟著起床,感覺雙腿如踩在棉花上,虛軟無力。《誰動了我的乳酪》靜靜地躺在書桌上,像在暗示某種消逝了的永恆。她翻開扉頁,季疏禾漂亮的字型在眼前扭曲,伴隨著夢裡那個淺淺的人影,一句「不要忘記哦」便足以令她眼圈發紅,好……難過……

他為什麼會約她呢?他喜歡她?為什麼自己當時就沒意識到這一點呢?一個男孩,在情人節約女孩出去,本就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為什麼會被那麼輕慢而疏忽地對待了呢?

真是個傻瓜啊……杜天天,原來你是個大傻瓜……

你所謂的「沒有男生緣」,大概就是因為你的遲鈍,所以讓很多緣分就那樣擦肩而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杜天天顫抖地坐在椅子上,望著那本書,終於哭了。

天很陰沉,卻遲遲不肯下雨,雲層越積越厚,直將整個城市都罩上陰影。

時間在這種天氣裡彷彿是靜止的,流淌得無聲無息。她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大門開了又關,母親和年年出去後又回來了。母親嚷嚷著說:「天天?天天你是不是在家啊?你今天沒去上班嗎?那太好了,你快出來準備晚飯給我吃,我快累死了……」

接著是年年的聲音:「媽媽,別煩姐姐了。你想吃什麼?我去做。」

「你做啊?也好,我想吃炸醬麵,面上要加一個大大的煎蛋哦。對了,天天怎麼了?心情不好?」耳邊聽得母親問東問西,杜天天輕嘆一聲,只得起身,由於坐得太久,雙腿都在發麻,好一陣子才緩過來,開啟門走出去。

外面,餐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袋子,韓雪清正在拆其中一隻口袋,看見她,開心地說:「女兒你剛起啊?快來看看,媽媽今天買什麼好東西了!」

她定睛一看,母親又買了一大堆美其名曰為「藝術品」的瓶瓶罐罐,還拿著其中一隻歪嘴花插得意地朝她炫耀。

心臟再次無力,然而這一回,已經疲憊得懶得反駁。她隨意點個頭,說了句不錯就進了洗手間梳洗。再走出客廳時,一看牆上的鐘,竟然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天灰濛濛的,想起晚上的約會,心也變得灰濛濛的。

年年在廚房裡問:「姐姐呢,想吃什麼?」

「不用管我了,我約了人。」她胡亂理了下手提包,走到玄關處開始換鞋。

年年從廚房裡走出來,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她,不掩關切,「你沒事吧?」

她勉強自己笑了笑,搖頭說:「沒什麼。好好照顧媽媽,我走了。」

「你真的沒事嗎?」年年頓了一下,遲疑地說,「你的臉色可怕極了。」

剛才她已經在洗手間的鏡子裡看過自己的臉,的確很可怕,連嘴唇都是白的,明明睡了那麼久,但還是顯得很憔悴,由此可見,精神折磨比任何其他折磨都要殘酷。她低下頭自嘲地苦笑,然後出門,打車前往電視塔。

一路上,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似乎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

車開到一半時,一記霹靂劃過夜空,雲層受不了重量,終於傾盆而下。到達目的地後,雨勢更大,她付過車錢,將皮包頂在頭上匆匆跑進電視塔,然後轉身回望,滂沱大雨籠罩著整個世界,無情無緒地敲打著玻璃窗,劈劈啪啪。她就那樣怔怔地看著這場醞釀已久而今終於崩潰的大雨,仿若痴了一般。

家中,韓雪清吃著鮮熱出鍋的麵條,咬著金燦燦的荷包蛋,嘖嘖誇讚:「年年,你的手藝真是不錯,雖然天天從小就學做飯,但做了十幾年了,還不如你好呢。」

她對座的年年淡淡一笑,「不會啊,姐姐做的也很好吃。」

「反正你們都比我強……媽媽真高興,有你們這麼兩個好女兒,好開心。」

看著埋頭大吃的她,年年眼中閃過幾許溫情,但再抬頭看掛鐘時,又變成了隱隱的擔心:八點半了,姐姐她……不會有什麼事吧?

工作人員走到杜天天面前,「小姐,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她將視線從雨幕中收回來,然後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塔內。搭電梯上頂樓的過程裡,想起某些往事,點點滴滴,格外清晰——

「那可是本城最著名的代表性建築之一耶!它可比艾菲爾鐵塔還高14米呢。上面有?望臺哦,坐電梯上去只要57秒……」

「那麼好,採訪地點就定在那吧。」

「你在看什麼?」

「等天黑。」

「為什麼要等天黑?」

「有人告訴過我,當天黑了時,從塔上望下去,會看見無數燈光,而其中最特別的要屬城南s大,燈光排列成一本書的形狀,翻開、合上,再翻開,再合上,週而復始。」

她靠在玻璃窗上,望著窗外的夜景,霓虹燈在大雨裡,顯得微弱模糊。而城南的s大,更是遙遠得只剩下一點點曖昧的影子,什麼都看不清。

玻璃冰冷,她的額頭卻滾燙滾燙,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被打翻了,潑了一地。之前因為害怕答案而不想知道,這會兒,卻變成了焦慮難安的急躁。

封淡昔,封淡昔……求求你,求求你快點出現,然後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我在胡思亂想,是我太過敏感……求求你,救救我……

外面的雨依舊嘩啦啦地下著,她覺得那些雨好像都落在了她身上,然後她就快要被淹死,手腳因惶恐而冰涼僵硬,劃也劃不動。

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拜託……

太平洋飯店的3027房間裡,封淡昔正在收拾行李,將衣服一件件的摺好,放進皮箱。當最後一件襯衫也疊好後,露出最下面的相框,相框裡,是個少年荏弱斯文的臉,唇角微微上揚,笑得很溫和,也很落寞。

他望著相片上的男孩,眼神變得充滿了悲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杜天天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電視塔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就只剩下了她一個。

她的腿很酸,酸得站不住,於是只好改為蹲,後來,又由蹲乾脆改為坐,再後來,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看見季疏禾站在她面前對她伸手,當她猶豫地去牽他的手時,他卻一下子變遠了。

「天天同學,你為什麼不來?」他幽怨地看著她。

她想解釋,但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能急得滿頭大汗。

「天天同學,你可知我在這裡等了你整整一個晚上?」

她知道……她知道……對不起……

「因為你沒有來,所以我死了。」

什麼?

季疏禾很悲傷很悲傷地凝視著她,他的臉本是蒼白的一片,突然間,猩紅色的液體流下來,瞬間擴散,將整個人都濡溼了。

她驚聲尖叫!

尖叫聲迴盪在空寂無人的?望臺裡,久久不散。

杜天天被自己的聲音驚醒,嚇得一顆心狂跳不止。再看看手錶,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封淡昔還是沒有來。

難道說……他不會來了?

正當她那麼想時,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本層。他來了!杜天天連忙爬起來,屏息望向電梯口,明明只是短暫的幾秒鐘,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電梯門慢慢地開啟,首先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束鮮花,依舊是月下香,封淡昔曾送過她的紫色花束。

她的心頓時放下,臉上浮起欣喜的笑容,喊道:「淡……」

然而,昔字音還沒出口,花束移下,後面的臉英俊倜儻——卻不是他。「怎麼是你?」她望著來人,不敢置信。

花襯衫、淺紅色墨鏡,但是這一回,對方沒嚼口香糖。來人不是封淡昔,而是楊莫非。

楊莫非笑了笑,走出來,先是開啟?望臺的燈,然後將花捧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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