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哪有二百兩銀子?可不可以寬恕幾天?」青衣婦人已經哭得淚流滿面。
「去——」大漢踹了她一腳,青衣婦人的頭頓時撞在了牆上,流出血來。屋裡的男人卻還是抱著頭,連妻子被打、女兒被搶都不敢起來出個聲。
周圍有些鄰居從窗戶裡偷偷探頭看,但卻無一人敢出來攔阻。
葉重重不禁怒起,走過去道:「住手!」她的手在兩個彪形大漢臂上一拍,那兩個大漢頓時吃痛,放下了小姑娘。葉重重順手把那小姑娘抱了過來,退後三尺遠。
兩大漢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邊的非凡公子,見他們衣著華貴,氣度不俗,心中倒也有點敬畏,便道:「這位姑娘,這是我們萬海錢莊和這秦家的私事,你和他們非親非故的,還是少管的好。」
「這個小丫頭我要了,我幫她還你們錢。」
誰知那兩大漢卻搖頭道:「我們東家說了,他不缺銀子,就缺使喚丫頭。所以今幾個,要人不要錢。」
葉重重冷冷道:「她那麼小,能幹些什麼?我勸你們還是拿了銀子走人吧,不要等我發火。」
非凡公子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中卻露出饒有興味的樣子。
兩大漢各自使了個眼色,剛才葉重重輕描淡寫的僅一招就從他們手中搶走了人,心裡都清楚今天碰到了強人,不敢太冒犯,於是其中一個抱了抱拳道:「那還請姑娘報個名,小的回去好向東家交代,也可以知道這差事是砸在哪路神仙手上。」
葉重重沉吟了一下,她本不願意透露姓名,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不告訴對方她是誰,怕是他們日後還尋這秦家的晦氣,當下抿了抿唇道:「告訴你們東家,就說是葉重重把人給截下的。」
兩大漢一聽臉色頓變,立刻恭恭敬敬地道:「小的真是有眼無珠,不知道原來您就是葉大小姐。早知您是葉大小姐,我們哥倆也不跑這趟了,秦家欠的銀子我們也不要了,就這樣一筆勾銷。走!」
「等等!欠債還錢是理所應當的。」葉重重喚住他們,去取錢卻發現身上未帶分文,當下轉頭對非凡公子道:「你帶錢了嗎?給我。」
非凡公子拿丫張銀票給她,葉重重伸手接過了一揮,銀票平平地飛到兩大漢面前,「拿去,以後再不要為難他們!」
兩大漢見她露了這麼一手高深武功,更是又怕又敬,連忙拿了銀票走人,不一會就消失不見。
小女孩掙脫開葉重重的手,朝青衣婦人直奔過去,哭道:「娘,娘,你沒事吧?娘……」
葉重重扶起那婦人,看了看她額頭的傷,柔聲道:「還好只是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沒事的。」
那婦人當下就要下跪,葉重重連忙拉起她,「你這是做什麼?」
「姑娘大恩大德,秦氏永遠記得,若非你出手相救,我這苦命的丫頭就要被五爺他們賣到窯子裡去,這一輩子就算毀了……渙兒,來給恩公跪下磕頭。」
那小姑娘極是乖巧聽話,連忙過來磕頭,葉重重一手拉住她,一手拉住那婦人,臉更紅了,「不要這樣,舉手之勞而已。」
但那婦人執意拜了幾拜,這才站起來,「我孃兒倆為什麼這麼苦命……」說罷衝到房內扯住那男人的衣服哭道:「你這個短命的,我叫你不要賭你偏不聽,這回連女兒都賣了,你下次是不是還要賣我!你這個黑心短命的……我們遲早被你害死……」
那男人任著她打,矇頭不說活。
葉重重望著這一幕,心中不知足什麼感覺,她走進去將那男人扶了起來,白白淨淨的一張臉,居然很斯文的模樣。
「為什麼賭錢?」葉重重的聲音異常柔和。
男人的臉上現出愧疚之色,旁邊青衣婦人插嘴道:「回恩公,我家相公是個瀆書人,但連番落第,只好改學經商,沒想到命裡註定了是個窮酸命,好不容易湊了些銀兩做買賣,誰知貨物運到了海上船卻沉了,血本無歸!自耶後他就——蹶不振.成日喝酒,後來還被人勾搭去了睹場,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葉重重凝視著那男人,很淒涼地道:「為什麼男人失意時不是酒就是賭?」
她深吸口氣,轉頭對非凡公子道:「你還有錢嗎?」
非凡公子又拿了張百兩銀票給她。她把銀票遞給青衣婦人,「這錢給你,重新買貨做小本買賣。只是記住,切莫再給他賭掉了。」
青衣婦人急道:「這怎麼可以?已經讓您出了那麼多錢了,這個我們絕對不能收!其實只要他不去賭錢,重新振作,這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清苦點又算什麼……當初嫁他時也沒指望過什麼大富大貴,只要一家人和睦安定,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男人聽到這時突然哇地哭了起來,他跪下一把抱住妻子的腿,「娘子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這個家,我改,一定改!再也不賭錢了!」
青衣婦人哭著把他拉了起來,一家人緊緊擁在一起。
非凡公子輕拍了一下葉重重的肩,葉重重回頭,他衝她使了個眼色。葉重重會意,趁著秦家人失神痛哭時和非凡公子一起施展輕功離開了寒月街。
「你說那姓秦的書生真的悔改得了嗎?」
非凡公子笑笑,答道:「有這麼一個重情重義的妻子,他若再不悔改,真是枉為讀書人了。」
葉重重沉默不語,她想起了蕭離。同樣失意的男人,為什麼姓秦的男人懂得後悔感恩,而他就不?
非凡公子歪著頭看她,笑得很古怪。
葉重重不禁皺起了眉頭,「你為什麼這樣笑?」
「因為我看到了一些事情。」
「我剛才的舉動很好笑?」
「不,不好笑,只是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欣慰和感慨。你知道嗎7.剛才那一刻你就像回到了十年前,還是那個說一是一,敢做敢當,什麼事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怕的紅纓少女葉重重。」
葉重重感到萬分震驚,她停住腳步盯著非凡公子,很不可思議地道:「你……你知道以前的我?」
「當然知道。」非凡公子依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不可能……我對你毫無印象!」
非凡公子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那是因為當年我很平凡,在江湖上默默無聞……而且隨園公主葉大小姐當年眼中除了蕭離,還能看得見其他人嗎?」
葉重重的心一顫。
非凡公子淡淡道:「好了,不用想了,那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唇邊浮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微笑,聲音更低,「甚至於現在,也不重要。」
「什麼意思?」
非凡公子站住了,慢慢轉過身來,他的目光燦似
流星,卻又流淌著說不出的悽清?那樣的眼神讓葉重重恍惚,然而他很快隱去悽色,換卜脈脈的暖意,
「我們還有兩件事要做呢,時間不早了,要抓緊了,走吧!」
葉重重跟著他走,沒有再做聲。
接下去的時間裡,他們做完了剩下兩件事,幫紗兆坊的老婆婆懲治了那個不孝的兒子,幫鄧大小姐解決了地父母嫌貧愛富的問題,讓她和心上人順利地在一起。等他們走出鄧府時,明月在天,已近子時。
葉重重抬頭看著圓,輕嘆道:「以往的寒露門,我那是獨自在房中賞菊,沒想列今年會過得如此與眾不同。」
非凡公子凝眸——笑,「告訴我。你今天過得快樂嗎?」
葉重重回應他——個笑容。「謝謝你;我真的覺得很充實。原來還行這麼多事情可以仿,幫助別人,然後門己也感覺列快樂:」
「其實不是你不知道,只是你把它忘懷了罷了。紅纓少女、銀絲女俠,你當年過的正是這種仗劍江湖、行俠仗義的生活。不是嗎?」
葉重重呆—了一呆,真的感覺到曾經的熱情和勇氣一點點地恢復過來,彷彿像是——次重生!
「如果可以再耽誤——下你的時間,可不可以再和我去最後一個地方?」非凡公子忽然道;
「什麼地方?」
非凡公子衝她一笑,再次拉僕了她的了.飛卜廠屋頂,在上面施展輕功飛行,呼呼的風一直從耳邊吹過,清秋的夜很涼,但是他的手卻很溫暖。如果換成身邊的人是蕭離,她會不會覺得這就是比翼雙飛?
葉重重那麼想著,又自行否決掉。
她和蕭離,真的是已經過去了,而過去,是人牛永遠跨不回的一道檻。
最後竟是回到了燕子湖,非凡公子牽著她上船,親自操漿把畫舫劃到了湖中心,然後停了下來。
正當葉重重被他的舉動弄得奠名其妙時,他從船艙裡取出了兩盞荷花燈,道:「一整晚我們都只顧為別人達成心願,現在也該輪到我們自己了。也許這花燈放出去,真的有神人幫我們實現哦。」
葉重重失笑出聲,接過其中一盞,「我該寫些什麼?」
「許願許願,寫的當然足心願,」非凡公子把筆遞給她。
葉重重想了想,提筆在燈上寫下一句:江湖信美,問何處是我故園?
剛寫完,那邊的非凡公子也寫完了。
兩人同時間道:「你寫了什麼?」問完又同時笑了出來。
「我們把它放掉。」
葉重重點頭。兩人在船邊俯身,把荷花燈點亮,慢慢地放下。兩盞荷花燈在水面上轉了個圈,才盈盈地飄向遠方。水波一蕩一蕩,那燈光也一搖一搖,和著靜謐的夜色,氣氛有種格外的溫馨。
「好了,最後一件事也完成了……」非凡公子拍手,轉身對葉重重道:「我送你回去。」
葉重重還沒開口,岸上就傳來一陣呼喊聲:「小姐!我在這裡——小姐——」扭頭看去,只見碧落和梅子二人正在湖邊長堤上衝這招手。
非凡公子似乎苦笑了一下,道:「也好,接你的人來了,就不用我再多事了。」
「嗯……,,葉重重咬了咬唇,輕輕道:「我要回去了。告辭。」
「我把船劃回去。」非凡公子把畫舫劃回岸邊,
還沒停穩,碧落就跳了—仁來,「小姐,找到你了,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葉重重朝非凡公子欠一欠身,「告辭。」
「保重。」忽又似想起什麼的,連忙道:「等等,你忘了帶花。」
「碧落,梅子,去捧回來。」三人拿了花上岸,走了很長一段路,葉重重轉頭,看見非凡公子好像還立在船頭。淡淡的月色映著一人一船,影子拖拉得很長。
碧落道:「小姐,今天的煙花好不好看?」
「很好看。」
「那你今天晚上玩得很開心吧?」
葉重重微微一笑,沒有回答。遠遠的蕭聲又起,縈縈繞繞,像是為她送行,正是那曲《秋波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