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不知道為什麼。」夏葉璃微蹙著眉,目光飄忽,她不知道,這個樣子的她在別人看來是多麼美麗,「卿卿,愛上一個人的感覺真的是這麼若即若離的嗎?因為可以參加他的生日派對,我高興了好幾個星期呢,可真正參加了,卻又覺得很不對勁。但若問我究竟是哪不對勁,我又說不上來。好煩啊……」
「你也知道煩?那還學人傢什麼早戀。」
「只是覺得很孤單,想找個心靈寄託吧?覺得心裡裝了那麼一個人,天天注意他的一舉一動,然後晚上在臨睡前默默回味,感覺很美好。
蕭卿卿沉默了很久,回答道:「我不知道。」
夏葉璃看了她一眼,說:「很好奇卿卿喜歡上一個人時會是什麼樣子呢,又該是怎麼樣的人才能被卿卿所喜歡呢?」
「老實說,愛情是麻煩且靠不住的東西,如果可以,我一輩子都不想沾。」
夏葉璃睜大了眼睛,「卿卿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是真的。若是以前,我還會相信什麼天長地久,此生惟一。但是自從爸爸娶了那個女人後,我就什麼都看清了。」
「可是你媽媽都去世那麼久了,叔叔再娶也並不是什麼錯事啊。卿卿,這點上你真的很偏激呢。」
「反正我就是覺得心寒。算了,不要再討論下去,那會讓我心情變差的。」蕭卿卿拒絕再談。
「好吧,我們也該分別了。拜拜哦,明天見。」
「byebye。」蕭卿卿走了幾步,聽見夏葉璃在身後叫她,她回頭,夏葉璃衝她微微一笑,喊道:「今天謝謝你,好朋友!」
蕭卿卿眨眨眼睛,笑了。
走到家門口,發現裡面燈火通明,奇怪,才9點多爸爸他們就回來了嗎?
想拿鑰匙開門,卻發現忘帶鑰匙,只好按了按門鈴。門立刻就開啟了,沒等她反應過來,「嘶嘶嘶嘶——」噴射彩條噴了她一身。
「你這傢伙終於到了,太不像——」聲音卡在燈光照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間。
「怎麼回事?」顧西推開呆愣的男同學走出來,見到蕭卿卿,先是一愕,繼而臉上泛起她所熟悉且痛恨的虛偽的微笑,「原來是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蕭卿卿撥開頭上的彩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進屋去。
屋裡的熱鬧程度比汪誠的生日派對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提供的飲料也不是可樂雪碧,而是貨真價實的紅酒。這個傢伙,真把這當他自己的家了!
「顧西,藤靜怎麼還沒來?咦,蕭卿卿!」一個喝得已經有幾分醉意的男生見到她時愣了一下,接著用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令她不舒服之極。
「阿亮,蕭卿卿回來了耶!」那男生轉頭朝一個方向叫道。
廚房裡走出一個穿藍色休閒服的高瘦男孩,平頭,厚嘴唇,有點面熟,但蕭卿卿想不起來他是誰。
他直直地走到她面前,「你不記得我了?」
蕭卿卿看向其他人,眾人都笑嘻嘻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尤其是那個傢伙,笑得最邪氣。
「我是文舒亮,高三一班的。」見她還是沒有反應,乾脆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我曾經委託你的同桌帶過一封信給你,現在還沒想起來嗎?」
蕭卿卿恍然大悟,「夏的那個鄰居?」原來這就是那個在信裡把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反正就是錯過他絕對是一輩子遺憾的大豬頭?連情書都寫得這麼囂張,真不愧是那傢伙的朋友,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跟我來。」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拉她往旁邊的小客廳走,看好戲的男生們發出一陣噓聲。
蕭卿卿臉上一紅,立刻甩開他的手,「你要幹什麼?誰允許你隨隨便便碰我了?」
「我有話要跟你說。」
「有什麼話?這裡不能講嗎?」
文舒亮猶豫了一下,決定快刀斬亂麻,於是深吸口氣平定了一下心緒,開口問道:「你真的喜歡汪誠?」
天,又是這個問題!蕭卿卿開始後悔今天不該在課堂上逞一時口舌之快而捅出這麼個大婁子,但嘴上,還是絲毫不讓:「我喜不喜歡他,似乎不關閣下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輸給他我真不甘心哪!」
這傢伙八成是喝醉了,光從他嘴裡噴出的酒氣就可以得知。斜瞥一旁袖手旁觀的顧西一眼,這傢伙的朋友都是這德行的嗎?好吧,要怪就怪顧西,誰叫你是他的朋友!
蕭卿卿勾起一抹笑容,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文舒亮的眼睛開始迷離。
「汪誠是我們班班長,成績優秀待人溫柔,請問,你有什麼比得上他的?你憑什麼不甘心?」
真真是最傷人的話總是出自最漂亮的嘴,看她笑得那麼嫵媚,說的話卻是字字刺人。文舒亮急叫了起來:「汪誠是個自閉兒,娘娘腔,又體弱多病,他不適合你的!」
汪誠體弱多病?難怪哦,他的皮膚比所有男生都白呢。
「我就喜歡那種型別的男生,你管不著。我早就拒絕你了,你死心吧。沒見過你這麼無聊的男生,走開,我要上樓了。」她立刻發現自己闖禍了。她才走了一步,手臂就再度被文舒亮扣住,緊跟著一隻強有力的手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腰,伴隨著那一系列動作響起的,還有周圍男生們錯愕的怞氣聲。
「喂,你要幹——」她的聲音被吞掉了。
確切地說,是文舒亮突然湊過臉來,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蕭卿卿震驚的時間不長,幾秒鐘後,文舒亮就被一個人拉開,等唇上的刺痛感消失,她依舊不敢相信剛才所發生的事情——她被強吻了?就那樣被一個什麼都談不上的男生給強吻了?
視線轉到那一邊,拉走文舒亮的人是顧西,文舒亮還在拼命掙扎,顧西拿起桌上一杯冰水潑到他臉上,吼道:「你清醒點!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被冰水一刺激,再被顧西的話一驚,文舒亮所有的狂躁迷亂通通消失,整個人軟了下來。
「你們送他回去,這裡我來處理。」
男生們紛紛帶著不知所措的神情扶文舒亮離開,不一會兒,大廳裡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顧西走到蕭卿卿面前,盯著她看了半天,不太對勁,這丫頭還在發呆。
「喂,你還好吧?」他伸手去摸她的頭。
蕭卿卿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極其古怪,沒等他猜透那究竟代表了什麼情緒時,蕭卿卿已跳了起來,只聽「哐哐啷啷」之聲不絕於耳,整個大廳裡能掉的東西全部摔碎了!紅酒流了一地,玻璃碎片更是比比皆是,弄得滿室狼藉。
摔到無物可再摔,蕭卿卿頹然倒在沙發上,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從顧西那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她的雙肩在微微地怞動。
她不會在哭吧?
顧西悄悄地往前走了幾步,看到她的側面,被長髮所遮掩,看不到臉。於是再走幾步,走到她正對面,她低著頭捂著臉,還是看不到。
「喂。」他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沒有反應。
「好了好了,這是個意外,他喝醉了,行為是莽撞了點……」
「滾!」
指縫間清晰地傳出這個字來,顧西的臉色一變,「什麼?」
「叫你滾,你沒聽見哪?」蕭卿卿索性放開手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叫道,「我叫你滾,你這個混蛋能不能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給我死開啦!」
顧西的唇動了幾下,明明已經被激怒,卻沒辦法走開。只因蕭卿卿的臉上都是眼淚,而且還在流個不停。
意識到自己在他面前毫無尊嚴和形象,蕭卿卿再度跌坐到沙發上,哭得更厲害。
一時間大廳裡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她的哭聲。
身邊遞過來一疊紙巾,蕭卿卿別過頭,沒有理睬。
「別哭了。」顧西的聲音悶悶的,一改平日裡的刻薄。
蕭卿卿不回答,依舊哭個不停。反正已經沒形象了,還怕什麼?乾脆哭個痛快!
身邊的人沉默了很久,忽然低聲問道:「真的……很難接受剛才發生的事情?那麼介意嗎?」
廢話!初吻耶!就那樣被一個醉鬼,還是個討厭的醉鬼搶走了,怎麼能夠不介意?想起來她都覺得噁心!
「別哭了,要怎麼樣你才能消氣?」顧西的聲音裡已經帶了點討好的味道,然而此時此刻,她完全聽不出來。
「我要殺了他!」蕭卿卿咬牙切齒地說道。
顧西看著她,又低低地笑了起來,一聽到他那麼笑,她就心裡直發毛,有預感準沒好事。
果然,顧西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她,說道:「這麼在意,難道是你的第一次?初吻嗎?」
蕭卿卿的臉「刷」地紅了,簡直和地上的紅酒有得比。這個可惡的傢伙,這個時候還笑她,可惡可惡!她突然撲了過去,一把掐住顧西的脖子,顧西始料未及,被她推倒在沙發上。
「你這個混蛋!災星!我就知道遇到你我準沒好事,你自己一個人可惡也就罷了,連你的同學們都是那麼可惡!我恨你,顧西,我恨死你了!」雖說是又掐又罵的,但眼淚還是委屈地直往下掉,滴在顧西臉上,他異樣的平靜,竟一點都不反抗,只是看著她,若有所思。
被他那麼長時間地凝視著,蕭卿卿反而覺得不自在,她不由自主地鬆開手,然後發現自己竟然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那姿勢要有多曖昧就有多曖昧,連忙嚇得跳起來,站在地上不知所措。
算了,就當被狗咬了吧,再折騰下去只會更難看。蕭卿卿咬著唇,轉身準備上樓。
「odile——」身後傳來顧西異常平靜柔和的叫聲。
蕭卿卿一愣。odile——童話裡魔鬼洛特巴爾之女。順理成章就成了有「魔鬼的女兒」之稱的她的英文名字。
「我代我同學向你道歉,對不起。」
她是不是聽錯了,這個傢伙竟然在跟她道歉?這個囂張驕傲到不可一世的傢伙也會道歉?不過他是代他同學又不是他自己來道歉,也沒什麼可驚訝的。
想這麼容易就算了嗎?沒門!
蕭卿卿冷哼一聲,緩緩說道:「文舒亮是嗎?我記住了。走著瞧吧。」
說完就上樓,不再給他繼續求情的機會。她是誰?魔鬼的女兒!魔鬼女兒的字典裡沒有「原諒」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