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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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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柔荑推窗而望,平靜的碧湖上,只有幾隻白鶴展翅高飛,宛大的別鶴山莊,終日不見幾個人影。

碧湖別樣幽藍,如此寒冬,兗不結冰,她想起剛才那個猩紅色的詭異夢境,再看看此刻眼前一片的藍,頓時感覺恍如隔世。

走出去,沿著綠柳白堤來至湖邊,白鶴見到生人也不躲避,反而迎了上來:紀柔荑伸手撫摸翎羽,鶴身比她的手溫暖。「紀姑娘,早。」甜甜的招呼身來自身後,紀柔荑回身,見惟妙拎著一隻小桶遠遠地走來。

在別鶴山莊內,這是惟一一個除了紿她尊敬,還給了友善的人。

「早。」紀柔荑回禮,惟妙衝她一笑,將小桶放下,桶內裝著鮮活的魚蝦,不停地亂竄,引得水花四濺。只見她捲起仙子,從桶裡撈出條魚。扔在地上用腳跺碎,白鶴圍著她紛紛搶食,一次一條,不一會功夫,整桶魚蝦都被吃得乾乾淨淨、紀柔荑望著這一幕。頗感興趣地間道:「為什麼要把魚蝦踩爛了再紿鶴吃?」

「紀姑娘有所不知:它們只吃生的食物。而且生食不能用刀砍、切,只有用石頭砸碎或腳跺碎的才肯食用。」

「還有這麼多學問:怎麼這種粗活要你親自動手?」雖並不太關注,但也知道這位惟妙姑娘身為風寄晚的貼身侍婢,在別鶴山莊內地位很高,幾乎甚於管家。「哈,這是粗活?這可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活了。少爺最是寶貝這幾隻鶴,他常悅這世上只有鶴是他的朋友:有一次其中一隻生病了。少爺擔心得好幾天都沒睡好。從沒見他為其他事那麼緊張過:所以呀,這鶴可是比人還矜貴哪!」

莫怪他外號叫「鶴公子」,原本以為是形容他生性如鶴般孤高冷僻,原來還因為他愛鶴如痴所至。這樣一個人,傲視天下蒼生,認為只有鶴才是他的朋友,活該如此寂寞啊。而他之寂寞,還有鶴為寄託,那麼她呢?她自己的朋友又是誰?是什麼?會有嗎?

一時間,紀柔荑有點神思恍惚,連又走來了一個人都不知道,直到惟妙叫了地好幾聲,她才驚愕地抬起頭來,看見惟肖站在一旁冷冷地望著她:幾乎與惟妙完全不同,惟肖總是一臉冷冷的表情,瞧著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輕視。紀柔荑感覺到惟肖對她有敵意。然而卻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得罪了這位主人身邊的大紅人。

她衝惟肖微笑,惟肖將臉轉了過去,開口道:「姐姐,少爺就快回來了,我們走吧。」

紀柔荑脫口道:「風公子這麼早就出門了啊?」

惟肖橫了她一眼,紀柔荑意識到自己失語。臉不禁紅了起來。幸虧惟妙在一旁接話道:「是啊,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算算時間快回來了。紀姑娘,我們要去準備一下,就不陪你了。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府裡的下人。」說罷行了一禮,拉著妹妹轉身離去。

紀柔荑在湖邊默立了很長一段時間,唇角輕輕一勾,很是自嘲地笑了笑。沿著湖邊悠悠而行,一路上的風景漸漸由蔥榮轉為荒蕪,不知不覺競走到了盡頭。盡頭是一處山泉,掩映於藤蔓雜草間,水流涔涔的流向碧湖,難怪湖水從不結冰,原來是活水。

山泉旁邊還有塊小小的石碑,伸手拂去碑上的雜草泥土,上面刻了兩個字——「咒泉」。

她微微驚詫,這麼美麗的山泉,卻有這樣一個不祥的名字。再看周遭場景,分明人跡罕至,難道主人從來不派人打掃修整這裡?別鶴山莊的一切佈景雖然看上去渾然天成,但細想就知必是花費了好一番心思的,而在如此完美的建築之內,居然會有這麼一個被遺忘了的角落,實在令人費解。

手在碑上輕摩,那「咒泉」兩字,蒼勁有力,俊朗清奇,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紀柔荑輕輕一嘆。站起身正準備回去,整個人突然就震住了。

她身前不遠處,風寄晚靜靜地站在那裡,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站了有多久,她微微揚眉,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風寄晚走過來,也伸手撫摸那塊石碑,他沉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悲傷之色。那悲傷,幾近溫柔。

「她們告訴我,自你到別鶴山莊以來,就一直待在房間裡。而你今天第一次出門,就走到了這裡……」

風寄晚將目光轉向她,接觸到那樣溫柔而哀傷的目光,紀柔荑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

「這裡有什麼秘密嗎?」雖覺得很失禮,但還是忍不住開口間。

風寄晚沉默了一下,聲音晦澀:「十五年前,有個女人在這裡投水自盡,她臨死前下了個詛咒。」

她等他把話說完,然而風寄晚卻沒再說下去,他站起來,負手望著遠處。顯得神思恍然,紀柔荑也把目光望向天邊,青山白雲外,一切都那麼遙不可及。靜謐,是此時最好的聲音。

「你很靜。」不知過了多久,風寄晚忽然說道,「我見過那麼多的姑娘,沒有一個像你這樣不喜歡說話,永遠安靜地存在著,像個虛幻的影子。」

「你不是也一樣嗎?」紀柔荑淡淡而笑,「語言對我來說,像個奢侈的花瓶,透明。脆弱。因為透明,所以可以被人看的很清楚,而因為被人看透了,所以變得脆弱,容易受傷。」

風寄晚回首看她,兩人很有默契地一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此時日近正午,陽光映在碧湖上,閃爍著點點金芒,看上去很是燦爛。

紀柔荑由衷地讚歎道:「這裡真的很美!只可惜,少了一樣東西。」

「少了什麼?」

「少了一份家的感覺。別鶴山莊紿我的感覺,就像個精緻美麗的觀賞品。但僅僅只供觀賞而已。它沒有溫度,沒有變化,沒有那種讓人見了就恨不得融入、生生世世長住此處的慾望。」

風寄晚的眼球轉成了漆黑色,濃得什麼情緒都看不見了。他盯著紀柔荑,彷彿想把她看透。就在二人這樣互相凝望之際,一個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少爺!」

轉頭看去,只見惟肖一臉不悅地從花徑那端走過來,瞧著她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丫幾分憎惡。

「少爺,江東孔文安孔大人投貼來訪。」一張製作得極為考究的拜帖遞到了風寄晚面前?

風寄晚有點意外,接過帖子仔細看了一遍:「奇怪,他怎麼會來……」

紀柔荑知趣地欠一欠身,「我回房去了。」

風寄晚想了想,叫住她,「等等!」

他走到她面前,放低聲音道:「明天,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紀柔荑抬頭,風寄晚的眼神中別有深意,似乎明天此行並不簡單?她輕輕頷首,答道:「好。」

旁邊惟肖的臉一下子變得灰白。

☆☆☆☆☆☆

這一夜的夢境迷離蕭索,整個人像浸在溫吞吞的水中,渾身懶洋洋地提不起任何精神。然而總有一種莫名的警覺,時時刻刻壓在心上,提醒她有些事情不該遺忘。

她睜開眼睛時,窗外天已浮白。起身下床,走到梳妝鏡前整個人搖晃了一下,幾欲跌倒,連忙伸手扶住桌臺,目光看到處,鏡子裡是張蒼白的臉?

好奇怪,她怎麼會變得如此憔悴不堪?放任情緒寫在臉上,本是她最忌諱的事情,然而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需要假裝堅強?

視線自鏡中移開,淡淡的光線下,屋中的一切看上去都很不真實。像在告訴她再華美舒適,也不是她的家。

外屋的丫鬟見她醒了,便伺候她梳洗更衣,興許是都知道了今天風寄晚要帶她外出,梳起頭來也格外細緻,另一個丫頭問她:「紀姑娘,你今天想穿哪件衣裳?」丫鬟手裡疊著好幾套衣服,最上面那套,就是風寄晚送的那件白袍。

「紀姑娘,這件好嗎?」丫鬟拿了那件白袍問她。紀柔荑盯著那件袍子猶豫了很久,最後卻道:「不,要下面那件藍的。」

剛穿戴整齊,惟妙就來了,「紀姑娘,少爺叫我來請你去的廳,他在那兒等你。」

跟著她走到前廳,一路上心中都忐忑不安,為了某些將要發生的事情。然而見到風寄晚時,他只是淡淡地道:「準備好了嗎?馬車已在門前等候了,我們走吧。」說罷轉身帶路,並未留意她的著裝和神態有何不同。

紀柔荑跟在他身後。雙手在身側慢慢握緊,鬆開來時,手心上都是冷汗。

別鶴山莊大門口,停著一輛華蓋輕車。正是初見風寄晚時他所乘的那輛;風寄晚回身扶她,手碰到她的胳膊時,紀柔荑下意識地躲了一躲。

「怎麼了?」

「哦,沒事。」她不自然地笑笑,提起裙子上車。風寄晚站在車外看了她一會兒,目光閃爍若有所思。然後他關上了車門。

車門合上的那一剎那,紀柔荑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她愣愣地望著車壁,再由車壁看向自己的衣服——多麼可笑,一早起來就這樣遮遮掩掩,步步為營地,孰料對方卻根本不在意,枉自心虛了這一場。

「你在想什麼?紀柔荑,你到底在想什麼?」輕輕低語像是自嘲,卻又說不出的淒涼。

☆☆☆☆☆☆

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工夫,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車伕前來拉開車門,她看見風寄晚正在下馬,然後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她將手遞給他,這次沒有再躲閃猶豫、下車後。環顧四周,映人跟簾的是一條結了冰的河,周圍的樹木一片蕭索,沒有顏色。接著地發現只有她、風寄晚和車伕三個人,惟妙惟肖都沒有跟出來。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他為什麼只帶地來?

「我們走吧。」風寄晚鬆開她的胳膊,徑自朝河面上走去。

紀柔荑想了想,跟了上去。鞋子踩在堅固的冰面上,踏實,卻不安然:如果冰面不夠厚掉下去怎麼辦?如果滑倒怎麼辦?想的更多的,還是他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表情又為什麼變得這麼奇怪?

然而她卻什麼都沒有問,只是跟著他一直前行。

寂寂的一方天空裡,除了停在河邊的馬車與車伕,只剩下了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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