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是虛構的,離生活非常遙遠,可燕燕卻是真實的,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生命中,然後又無可奈何地逝去。人生多苦,比起別人來,她又何其幸運。
紅色絲巾舞出火焰的色彩,她從臺下悄然追下,下面是眾人發覺公主不見以及戰爭開始的幾場,她有一刻鐘的休息時間,她忽然很想聽聽葉晨曦的聲音。於是一邊換裝一邊撥打電話,嘟——嘟——遲遲沒有人接。
他去哪了呢,為什麼不在宿舍裡?難道平安夜,跟大家一起出去玩了?想到這種可能,只能放下電話,心裡覺得空蕩蕩的,很失落。
瑪雅公主的情緒感染了她,讓她覺得這個夜晚無限淒涼。在木然中她換上一件非常絢麗的綵衣,頭上彆著鮮豔的孔雀翎,在臺下師生的再度驚歎中出場。
臺上扮演將軍的同學指向她,驚叫道:「是你!」
她抬眼,回答得沒有一絲溫度:「很久不見。」這樣一個角色,這樣一齣戲,本來就笑不出來、整個劇場很安靜,只能聽到偶爾的幾聲抽泣聲,不知是哪個善感的少女在臺下流眼淚:
很快,這場也落幕,接下去就是最煽情的那場高xdx潮,常硯修還是沒有出現,朱秀珍急得直跺腳。
某葉這時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朱秀珍連忙抓住她急聲說:「葉大,這下怎麼辦?要不讓豆豆上?」
偏偏她還是一副處變不驚悠閒自在的樣子,笑呵呵地說:「不急不急,顧萌換好衣服了沒?你們只要看定她,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見她說得那麼信心十足,朱秀珍只好轉到更衣室幫顧萌換衣,小聲嘀咕說:「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顧萌一邊挽著長長的假髮,方便她們給她綁裙帶,一邊說:「其實常硯修不來才好呢。要我對著他說那兩句臺詞,做出一副晴意綿綿但又傷心欲絕的樣子來,我可做不到。」
綁好帶子打好蝴蝶結,朱秀珍朝後退了一步,讚歎說:「不得不承認,這三套戲服都做得真是配你。就不知道學生會到時候肯不肯給報了。」
「要是他們不肯,這筆錢我出好了。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演一個角色,也是我第一次演得這麼有感覺,應該把劇服買下來留作紀念的。」
朱秀珍一聽,高興了:「好的,這話可是你說的,到時候錢批不下來我就找你要。」
前臺音樂響起,從傳來的驚歎聲中,證明有人出場了,兩人都微微一怔。難道常硯修最後緊要關頭覺悟了,回來了?
朱秀珍推了顧萌一把:「還愣著幹嗎,該你了!別怯場,千萬別怯場!」
顧萌眼睛一閉,好吧,豁出去了。當下開啟門走出去,穿過靜靜的後臺廊道,走上前臺。遠遠看見臺上放著一張軟塌,一個國土打扮的男子橫躺在塌上,擁被而坐。
顧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奇怪,那人看起來好眼熟。待得走近了,頓時大吃一驚,驚訝得無以復加。
只見躺在塌上的少年有著濃黑的眉毛,明亮得像星星一樣的眼睛,筆直的鼻樑,堅毅的唇角,已經是帥氣十足的外表,再配上高貴的服裝漂亮的王冠,難怪剛才幕起時臺下會發出那樣的驚讚聲。
而顧萌看著他,卻是驚喜交加,雙唇顫抖,完全說不出話來。
葉晨曦!葉晨曦!怎麼會是他?
她軟軟地跪了下去,他把一隻手伸向她,她接過,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繾綣不放。
「多好,你還活著。」她聽見他那樣溫柔地說。臺詞在他嘴裡成了歌曲,美得讓人哀傷,卻又哀傷得讓人覺得美麗。
她抬頭看他,看見他眼中女性化十足的自己,這副神態落人旁人眼中,自然成就為公主對兄長濃濃的眷戀。
他的手緊了一下,提醒她該接下去背臺詞,於是顧萌笑著,眼睛裡卻滿是眼淚,一字一字地說:「是啊,可你卻要死了。」要命,這可是演戲,千萬不要一語成讖!看見對手是他,已足夠驚心,背出這樣的對白,更是悸顫得一塌糊塗,渾身都在發抖。
「我們只能這樣嗎?」
「是啊,我們別無選擇。」在他的手垂下,意味著克里沙國王逝世的那一刻,臺下傳來了一片哭音。
簾幕閉攏,這令人窒息的一場也終於結束。
顧萌上前——把抓住他的衣領,驚問道:「為什麼會是你?」
葉晨曦從床上站起,笑嘻嘻地衝她眨了眨眼睛:「為什麼不能是我?」
「可是……可是……」實在太驚訝,到現在還是覺得身如夢中,某葉上臺吼道:「你們有完沒玩?不要影響工作人員換佈景。」
顧萌連忙拉著他下臺,到臺後繼續追問:「你怎麼會來?又怎麼會演這出戲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還沒問完,朱秀珍已抓了她的手把她往更衣室帶,急聲說:「這些待會再說,你還有最後一場要演,快換衣服吧!」
顧萌眼睜睜地看著房門關上,將他隔離在外。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太,太太太不可思議了!
「他怎麼會來?他怎麼會來?」她喃喃自語,在一片紊亂中被動地換好衣服,再次上臺。幸好,她這種七魂飛了三魄的樣子正好符合劇中瑪雅公主的形象,後面的臺詞是幕後人員讀的,配合著悲涼的音樂惹哭了底下一幫美眉,連男生都不禁起立鼓掌,一時間,場內情緒達到了最高xdx潮。
最後謝幕時,所有演出人員鞠躬行李,顧萌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葉晨曦,奇怪,他去哪了?好不容易等到結束,匆匆跑到後臺,只有某葉一人在那翹著個二郎腿在喝茶。
「葉大,他呢?」
「他?他是誰?」某葉愛搭不理地說。
「別跟我鬧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就是你看見的那麼回事啊。」她居然還是回答得雲淡風輕。
顧萌不由火大,正要發脾氣時,某葉忽然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懶洋洋地說:「好像有某人留了字條在那哦,至於留給誰的可就不知道了……」
顧萌連忙衝過去,果然在桌上壓著一張卡片,非常精緻的聖誕卡,上面用俊逸的字型寫著:顧萌萌:
聖誕節快樂。
ps: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那是什麼地方?顧萌想了想,頓時眼睛一亮,當下提著裙子就往外跑,這時其他人員也紛紛回到後臺來,看見她那個樣子,都好奇地問道:「顧萌怎麼了?這是幹什麼去?我們不是還要去吃消夜慶祝的嗎?」
某葉揮了揮手說:「沒事,少她一個不少,她的那份我會幫忙吃掉的,放心。」
朱秀珍靠近她,壓低了聲音說:「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某葉繼續裝傻。
「別說你不知道,我不會信的。那個葉晨曦,是這個名字吧,是怎麼回事?還有常學長,好大一顆煙霧彈。」
某葉眨眨眼睛,笑嘻嘻地攤手說:「其實我也是很善良的嘛,經不起某位帥哥來找我,叫我再給某個不成材的傢伙一個機會,所以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再寫個劇本栽培她……」
善良才鬼!八成是她以要求對方出演男一號為條件,又抱著絕對看熱鬧的心態把大家都耍得團團轉吧?說來說去,每個人都成了她的棋子。
某葉,算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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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
想來想去,她和葉晨曦能稱為老地方,而又在這學校附近的只有一個地方——咖啡店;
果然,跑到校門口,就看見對街的咖啡店門口站了一個人,鮮紅的羽絨服,鮮紅的帽子,好一副聖誕氣息。
她朝他跑了過去,葉晨曦笑著伸出手迎接她,抱著她順勢轉了一圈:「為什麼不換衣服再出來?」
「好不好看?」她炫耀。
「小毅設計的,能不好看麼?」
顧萌驚訝:「什麼?小毅設計的?」
「我沒告訴你嗎?她曾得過最佳春季服裝設計新人獎,建築只是父母替她做的選擇而已,她真正喜歡的是設計衣服。」
暈,這麼說來,這一切豈非是——「好哇,原來你和某葉聯合起來耍我?把我騙得團團轉,快快交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作勢要打,他連忙閃避,邊躲邊說:「拜託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兇?雖然現在野蠻女友真的很盛行,可實在不是我喜歡的那調調。」
還敢說?顧萌瞪眼:「你也不像車太賢那麼乖啊,人家都是乖乖站著給女朋友打的,打完還要哄著她,那才是標準boyfriend。」
「天地良心,我為了拯救你的演出危機,為了給你一個驚喜,花了多大的心思啊,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要打我,沒良心啊沒良心……」
顧萌心中一動,但嘴上還是不肯罷休:「什麼演出危機啊?我有說我喜歡演戲嗎?誰要你多管閒事?」
葉晨曦含笑望著她,反問:「真的不喜歡?」
顧萌昂頭:「不喜歡!」
「真的?」
「廢話!」
葉晨曦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原來是我弄錯了,我這就去跟葉大編劇說說,讓她重新封凍你吧。」
雖然知道他是假裝的,但顧萌還是忍不住撲過去攔住了他,叫囂道:「不許你去不許你去!」
「口是心非的顧萌萌!」他狠狠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繼而拉起她的手說:「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這身打扮不會有事吧?」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璀璨一笑說:「放心,再恰當不過。」
二十分鐘後,顧萌知道了他們要去的目的地——教堂。
平安夜,教堂裡好多人,他們偷偷地走進去,坐在最後一排聽神父說詞。顧萌對著葉晨曦咬耳朵說:「我不信耶穌的,站在這裡會不會褻瀆上帝?」
葉晨曦忍住笑,也低聲說:「放心,上帝是寬容的,不會因為你不信仰他就懲罰你。另外,偷偷告訴你,我也不信基督。」
「啊?那我們來這裡幹嗎?」
「等著搶禮物。」
「什麼?」她不解,但他卻不肯再往下說,還待再問,卻見有幾人回頭來看,當下噤聲,不敢再發出聲音。
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捱了三個小時,當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眾人都在手劃十字慶祝耶穌誕生時,葉晨曦一拉她的手,低聲說:
「快跟我來!」
他拉著她從側門跑出去,只見外面放了一株很大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燈泡和包裝得非常漂亮的盒子,葉晨曦一個縱身,摘下樹頂的那個盒子,他剛把那盒子遞給顧萌,只聽嘩啦一聲,裡面衝出很多人來,個個伸長了手去樹上搶東西—
葉晨曦護著她擠出人群,顧萌回首,看見這壯觀的一幕,又是驚奇又是好笑:「這是幹嗎?」
「聖誕樹上的禮物是教堂為信徒們準備的,一過十二點,就可以隨便拿,所以大家都在搶禮物:據說得過上帝的祝福,拿到這些東西的人會有好運。」
哇。這麼神奇?顧萌興奮得跳了起來。葉晨曦揚揚眉毛:
「不拆開看看嗎?」
「好輕,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我想,掛在最上面的,應該是最好的吧。」
兩顆腦袋瓜湊在一起拆禮物,漂亮的包裝紙撕開,裡面是個精緻的小盒子,開啟盒蓋,兩人面面相覷。
「糖?」
葉晨曦摸摸鼻子苦笑道:「看來我弄錯了,掛在最上面的東西反而是最普通的吧。」
三顆糖果,用絲線扎著,倒是非常非常地好看。
顧萌眼珠一轉,剝開其中一顆放人自己的嘴巴,再剝開一顆給葉晨曦:「張嘴。」
「我不喜歡吃糖,你全部吃掉好了。」
顧萌眼睛一橫,沉聲說:「張——嘴——」
葉晨曦無奈,只好含住了那顆糖。
「你一顆,我一顆,這才公平嘛。」
「那還有一顆呢?」
顧萌眯起眼睛,笑得比春花還要燦爛:「這一顆放起來,當作紀念。」
葉晨曦揚眉,沒表示反對。
「葉晨曦,明年聖誕節我們還來這搶禮物好不好?」
「好啊。」
「還搶聖誕樹頂的禮物好不好?」
「好。」
「如果是糖你還要吃哦!」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你說什麼都好——」
兩人漸漸走遠,聖誕樹上的禮物已被一搶而空,惟獨那些七彩繽紛的燈泡還在閃爍,那般的喜氣洋洋,充滿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