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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誤入陷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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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納悶道:「你確定他是被關在你家老爺房中?」

丫鬟肯定的說:「我親眼看見張公子被帶進老爺房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雲清霜輕輕搖首,事情有些古怪,哪有人把囚犯關在自個的臥房裡,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她狐疑的瞥了那小丫鬟一眼,後者忙道:「姑娘,我絕不敢騙你。」

雲清霜藝高人膽大,哪怕前方荊棘密佈,她也不放在眼裡。她本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她答應去救人,一來,因那丫鬟苦苦哀求,二來,此地處處透著古怪,西茗國和本國聯軍在即,如果武林人士集結確與此事有關,她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你好生待在這屋裡,如若有人問起,你照實稟明就是。」雲清霜沒有放她走,其實也是為了她著想,否則雲清霜沒了蹤影,她交待不過去。

雲清霜按照那小丫鬟的指點,出了門右轉,果然見到一道小門。手輕輕一推,門應聲開了。穿過小門,確是一間院落。然,門前無人把守,實在不像是關押人的地方。

雲清霜猛一提丹田真氣,步子輕靈,悄無聲息的進入到房中。臥房裡空無一人,別說是那張姓男子了,就連蒼蠅就沒有一隻。雲清霜銀牙一咬,那丫鬟竟然騙她。她著急想退出去,門外有腳步聲響起,好像還不止一人。

她在心裡輕聲咒罵一句,枉費師傅教導她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居然還上了那丫頭的當,真該死。來不及細想,又吃不準來人是否是捉她而來,雲清霜一個燕子十八翻的身法,躲到了屏風後。

「早該來拜見師叔的,但夏侯熙和他手下日夜監視,我也是才甩開他的耳目。讓師叔久等了,還望師叔見諒。」聲音不高不低,溫和如春風,竟是出奇的好聽。但令雲清霜震驚的是,這聲音,有些耳熟,似在哪裡聽過。

「師侄好說,」那蒼老的聲音頓了頓,雲清霜怕被他發現自己藏匿之處,大氣都不敢喘。半晌沒有其他動作,她才算緩過一口氣。

接下去是斟酒夾菜,杯盤互碰的聲響,雲清霜這才覺得飢腸轆轆,她自午時用了些飯菜,到現在近子時滴水未沾,此刻聞到美酒佳餚的香味,不覺更是難熬。她閉目摒除雜念,稍緩腹中焦灼之感。

師叔侄二人邊進食邊說些武林中的奇聞異事,雲清霜大多都聽師傅講過,不足為奇,她方才聽那師侄說到夏侯熙的名字,她相信這才是關鍵,偏生他二人不再提起。只是雲清霜越是往下聽,越發覺得那師侄的聲音熟悉,但她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出究竟在何時何地聽到過這個聲音,恨不得立時推開屏風,一探究竟。但她深諳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在敵我未明之前,切不可輕舉妄動。

那師叔侄二人像是許久未曾碰面,聊的興起,一時半會還看不到散席的跡象,可苦了雲清霜,她在這屏風後面,又悶又熱,又累又餓,還要忍受蚊蠅的叮咬,她雖然自小就跟隨柳慕楓學藝,白日習武,晚上學文,難得有清閒時光,卻也不曾受過這樣的苦。站的久了,腿有些發麻,雲清霜稍微動彈了下,就聽見那老者道:「有人來了。」

雲清霜唬了一跳,運功全身戒備,準備一旦他們闖入她就先發制人,但奇怪的是,等了很久沒有人朝她這裡走來,她心念一動,莫非那老者指的並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思及此,雲清霜心中愈加驚駭,她根本沒有覺察到任何的聲響,而這位前輩已然知曉,由此可知,他的武功實在高明。雲清霜有些後悔將純鈞寶劍拉在了雲來客棧,赤手空拳,她連在他手下安然走完三招的把握都沒有。

雲清霜輕手輕腳的蹲下,幾乎將耳朵貼著地才聽到極輕微的響聲,的確是有人往這裡而來,並且輕功不俗。雲清霜本身輕功造詣極深,加之此時距離那老者出聲又過去良久,這才聽出有夜行人造訪,可見那老者功力有多深不可測。

步履交錯聲在門前停駐,那對師叔侄繼續喝酒聊天,只作不知。夜行人一直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師叔侄倆也是按兵不動,說著一些無足輕重的話,僅限於武林中人與事,絲毫沒有涉及朝政。

那夜行人耐性極好,在外面待了足足有一頓飯的功夫,想是因為得不到有價值的訊息準備撤離,而就在這時,那老者突然長笑一聲後躍起,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件兵器,破窗而出,動作迅如疾電,轉眼已與那夜行人動上了手。

而那年輕的師侄則施展絕妙輕功,瞬間移形換位一把推倒屏風,一掌拍向屏風後,他和師叔二人從進門伊始就知房內有第三人,等到現在才出手只為麻痺對方以求一擊即中,這一掌用上八分功力,實有開碑碎石之力,如若擊中,怕是五臟六腑都會被震碎。事出突然,雲清霜毫無防備,但凡是學武之人,都有一種防禦的本能,掌風劈到身前,閃避已是不及,她右手蓄勢相待,只得硬接下這一掌。

雲清霜一顆心懸在嗓子眼裡,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她看清了那師侄的長相,不覺驚呼:「是你。」與此同時,那青年人也認出了雲清霜,他生生的收回這一掌,飄身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雲清霜目光皎皎的落在他身上,視線膠著,她說不清此時心中是何滋味。原本儒冠素服的書生,此時一身青色勁服,少了幾分書卷氣,然英氣迫人,更顯丰神如玉。雲清霜咬著下唇,他明明武藝精湛,甚至比她還好,卻深藏不露,由著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強出頭,徒惹人笑話。

書生唇動了動,似有話要說,雲清霜沒有給他機會,既然行蹤已被識破,索性大方走出,而這時,老者和夜行人的打鬥也由屋外轉移到了室內。

只見一玄衣老人和一黑衣人纏鬥在一起,老者所使兵器頗為奇特,看形狀是一根柺杖,可只有一尺來長,拐身應該是寒鐵打造而成,堅不可摧,在玄功牽動下,力道奇猛,黑衣人被迫的只剩招架之功,但既便如此,守勢有條不紊,不見慌亂,雲清霜也是武學精博,一眼看出他雖無還手之力,但將自己防禦的密不透風,未露敗相。老者的攻勢剛猛有力,黑衣人守的毫無破綻,短時間還難以分出勝負。

老者急於求成,一招緊接一招,一手握拐逼近,另一手催動掌力,綿絕掌力似無窮無盡,黑衣人不慌不忙的接招,兩人越打越快,身體如陀螺般旋轉,雲清霜直瞧的眼花繚亂。

那老者久攻不下,有些煩躁,他忽喝道:「師侄,他交給你了。」話音剛落,他身體懸空,竟是向雲清霜撲來。

雲清霜勉強招架住他凌厲的攻勢,第二招緊隨而來,她默運起玄功,但一運功,小腹如火燎般劇痛,一口真氣怎麼都提不上來,被玄衣老者一拐擊在左肩上,喉間瞬時湧上一股腥甜,真氣逆轉,左半身彷彿沒有了知覺。雲清霜踉蹌的跌倒在地,眼看著第三招迎頭而來,她已無應對的能力,只能閉目等死。

與青衣書生過招的黑衣人見勢不妙,騰空而起,一個大轉身躍到雲清霜身旁,抱起她就地一滾,化解了掌力。但聽得一聲巨響,腳底倏地裂開一個大坑,如果他即刻放開雲清霜或許還能自救,但他執意支撐著雲清霜的重量,兩人雙雙跌入黑洞。上面傳來那老者得意的大笑聲。

黑衣人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緩解了下落的速度。在落地時怕有暗器襲來,他摟緊了雲清霜就勢一滾,待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放開了她。

雲清霜只覺氣息紊亂,張口便噴出一口鮮血,黑衣人扶住她,手掌按在她肩頭,綿綿真氣不斷輸入她體內,這是他以上乘內功在助她療傷。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緩緩收回手,雲清霜自己靜坐養息,慘白的臉色逐漸有了起色。

又過了會兒,雲清霜有氣無力道:「多謝公子相救。」她身體雖還感到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

黑衣人唇角輕勾沒有接話。他正凝神打量此地。

這是一處地下牢房,四周皆為石壁,沒有其他出路。設計極為巧妙,任誰都想不到牢房竟然會造在臥室底下。

雲清霜目光隨著他的視線移動,心中一直在揣測他的身份,他是為了救她才深陷牢籠,可是,他為何要救一素昧平生的人。她越想越覺得奇怪,猛然挺直背脊,語氣微凜,「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轉過身,緩緩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嘴角含著笑,黑眸在夜色中燦若星辰,輕悠悠道:「是我,雲姑娘。」

星眸劍眉,眼底笑意深深,身處絕境然氣定神閒,神采飛揚,不是夏侯熙又是何人?

夏侯熙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還得從頭說起。他同永祿約定亥時去會一會尉遲駿的師叔司徒寒,而這裡就是位於城郊的司徒別莊。夏侯熙此行並不想暴露真實身份,他易容前往只為了暗中查明尉遲駿的下落以及一試司徒寒的身手。

莊院的規模之大出人意料,要找一個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於是他們二人分頭行動。也是夏侯熙運氣好,沒費多大功夫就摸到了司徒寒的住所。他沒有急著動手,只因無把握以一敵二,他想盡快傳訊給永祿,沒料到司徒寒早就覺察到他的存在,先發制人。夏侯熙的優勢在於輕功高明身法靈活,而司徒寒的掌力剛勁兇猛,但在招招都被他避開後難免心浮氣躁,而這種打法又特別消耗內力,三板斧不起作用後,攻勢減弱,夏侯熙拼勁全力勉強可以同他戰個平手,但因雲清霜的受傷打亂了陣腳,所以才被司徒寒抓住時機啟動了臥室中暗藏的機關。

當然,他所講給雲清霜聽的僅寥寥數語,至於他為何來到此處,司徒寒又是什麼人,卻是隻字不提。但云清霜心思剔透,將前因後果仔細思量後,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有些事情她覺得有必要讓夏侯熙知道,但前提是,夏侯熙也應該將他所掌握的訊息和盤托出。雲清霜淡淡一笑,慢慢道:「夏侯將軍,我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夏侯熙不自覺的挑了下眉:「請講。」

雲清霜仰頭直視夏侯熙,試圖從他的眼中瞧出些什麼,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但在雲清霜長久的注視下,俊顏微醺,忙以輕咳掩飾窘態。雲清霜也意識到自己此舉多有不妥,遂垂眸曼聲道:「與司徒寒在一起的青年人,將軍是否覺得有些面善?」

夏侯熙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淺淺笑了笑,卻又似笑非笑。

見夏侯熙並不接話,雲清霜用力咬了下唇,不再拐彎抹角:「他是何來歷,竟幾次三番勞動大將軍你親自出馬?」在去往宣城的途中,夏侯熙曾經夜探客棧,路上又多加攔阻,物件皆是那名書生,今日夏侯熙出現在此,又是為他而來,剛才的對決中,雲清霜已知曉他並非文弱書生,他隱瞞身份,掩藏武功,又是所為何故?而這一切,則需要夏侯熙為她解惑。

夏侯熙隱有深意的一笑,「雲姑娘,你可曾聽過尉遲駿這個名字?」

夏侯熙慢慢斂去笑意,神色凝重,「而這裡的莊主司徒寒正是尉遲駿的師叔。」

雲清霜頓時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司徒寒隱居在此多年,可謂對西茗國瞭解甚多,尉遲駿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來到西茗國,兩條線索整合在一起,讓人不疑心也難。雲清霜暗道慚愧,夏侯熙早已懷疑尉遲駿的身份,所以一路跟蹤打探,但她逞匹夫之勇攬下這事,差點破壞了夏侯熙的大事。夏侯熙心思縝密,對每一個進入宣城的陌生人皆暗中盤查,雲清霜為此還頗多微詞,現在想來,實在是對他不住。她滿懷愧疚,但抱歉的話在舌尖打了個滾又吞回肚中。

雲清霜的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夏侯熙看在眼中,不動聲色。他做事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如今能得到雲清霜的理解,心頭微熱。他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當下低眉遮去所有心思,輕淡道:「雲姑娘又是怎麼同尉遲駿交上手的?」他沒有直接問雲清霜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少了咄咄逼人的氣勢,多了份關切之情,叫雲清霜驀然心生好感。

她神色微閃了閃,將丫鬟所說加上自己的猜測一併說與夏侯熙聽。夏侯熙邊聽邊點頭,「雲姑娘躲在屋內多時,可有聽到他們說起尉遲駿此行的目的?」

雲清霜搖了搖頭,「司徒寒可能早就知道屋裡有人,他們師叔侄二人只說武林中事,就連你的名字也只是始進屋時提了一次,後來就再沒有說起過。」

「果真老奸巨猾,」夏侯熙嘆息的同時卻也不得不佩服司徒寒的謹慎和手段的高明。

雲清霜默然,她在山上長大,哪裡碰上過這許多心機深沉的人和複雜的事,而且這些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有些難以適從。

「你的傷勢如何了?」夏侯熙目光在雲清霜面上掠過,沒有忽略她眼眸深處淡淡的隱憂。

雲清霜心頭一暖,「不礙事了。」她所中那一拐雖重,由夏侯熙為她調息,加之她本身功力不弱,已好的差不多,可在對敵時為何會小腹劇痛且功力盡失,這點她如何都想不明白。但她得暫且放下顧慮,眼下有比這更急迫的事。雲清霜沉靜了很久才沉著聲音問道:「夏侯將軍,司徒寒把你我困在此處,依你看,他是什麼打算?」

夏侯熙俯下身,輕聲道:「那隻老狐狸的想法我猜不透,但我們不能等他先動手,必須在他發難之前找到出路。」

「可是……」雲清霜又往四處看了看,全是堅硬的石壁,縱使插翅也難飛,要想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夏侯熙濃眉緊擰,思索半晌緩緩道:「我想這牢房一定有別的出處,否則司徒寒要是想提審我們難道也要從上面跳下來不成?」

雲清霜呼吸一滯,「有理。」她失神了一會,獨自喃喃低語:「暗道究竟在哪裡呢?」

「我知道暗道在哪裡。」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在暗處響起,把雲清霜和夏侯熙均驚了一跳。夏侯熙沒有多想,下意識的將雲清霜護在身後,大聲喝斥道:「何人裝神弄鬼?」

聲音竟是發自石壁中。雲清霜打了個冷戰,她畢竟是女孩兒家,朝夏侯熙身邊靠了靠,問道:「你是人是鬼?」聲音有絲髮顫,夏侯熙溫柔的凝視住她,「別怕,我去瞧瞧。」

在夏侯熙接近後,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在你右手處有個機關,你仔細找找。」

夏侯熙把手攀到石壁上上下摸索,果然在右手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一處凸起,如果不是有人從旁指點,根本不會注意到。「雲姑娘,你退後一步。」夏侯熙轉過身對著雲清霜說,語氣含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惜。

雲清霜心中又是微微一顫,眼前的這名男子真是心細如髮,她依言退後一步,手上暗蘊內勁,倘有變故隨時出手相助。

夏侯熙用力扳下機關,只聽見轟隆一聲,石壁往左後兩邊分開,現出一個大窟窿。夏侯熙目光中含了絲驚異,他先躍了過去,雲清霜緊隨其後。原來在這窟窿後面又是一間巨大的石室,方才出聲的人此刻正躺在角落裡,身上拴了兩根粗重的鏈條,鐵鏈的另一頭連在牆角的壁柱上。

雲清霜舒了口氣,膽子頓時大了許多。她緩慢走近,夏侯熙搶在她之前將那人扶起。此人滿臉血汙,幾乎體無完膚,但即便如此,仍是唇角含笑,低聲又無比清晰的道:「多謝。」他全身都是被鞭撻過的痕跡,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血肉模糊,雲清霜不忍再看,悄悄別轉開頭。那人卻突然拔高了聲量,「姑娘,我們見過面。」

雲清霜訝異的回過頭,端詳片刻才認出他來。他們有過一面之緣,就在宣城最出名的酒樓融嵐居里。當時酒樓內已經沒有空餘的桌位,而云清霜獨自一人臨窗而坐,見他斯文有理,並且江湖兒女沒有太大講究便答應了他同坐一桌的請求。可那時的他一襲白衣,風度翩翩,同現在相比簡直是兩個人,也難怪雲清霜一開始沒有認出他。她愕然道:「你怎會被關在這裡,還弄成這般模樣?」

夏侯熙給他喂下一顆治傷良藥後,他痛苦稍解,說話也不再大喘息。夏侯熙探過他的脈門,他竟然是個沒有一點武功根基的普通人。夏侯熙同雲清霜迅速交換了下眼色,這樣的人又怎會得罪司徒寒,還被毒打至斯。雲清霜心思一轉,失聲道:「莫非你就是那丫鬟口中的張公子?」

那人驟然抬頭,神情迷茫,「敝人正是張若生,原來姑娘認得我。」

雲清霜無奈的笑了下,興許張若生被抓同她還脫不了干係。司徒寒莊中新來的門客在融嵐居見他們二人坐在一起,雲清霜舉止打扮又同真正的司徒小姐相似,於是在他們分開後,便分別對他倆下了手。轉念一想,怪不得那丫鬟說這位張公子被司徒寒帶進臥房後再也沒有看到他出來,卻是被推下了這地下牢房中。如今在這裡碰見,還真是陰差陽錯。

張若生輕輕一嘆,身體一動,鐵鏈發出哐啷的聲響,夏侯熙兩手各抓一頭,試著用內力掙斷,但鐵鏈在張若生身上纏的極為緊密,夏侯熙稍一用力,鐵鏈反而繃的更緊。如此幾次,張若生額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他強忍住劇痛,努力抬手指了指頭頂上方:「機關就在上面,兩位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趕緊走。」

雲清霜和夏侯熙都是外表冷漠,內心純良的人,又怎肯棄他而去。雲清霜懊惱不已,如果她現在純鈞寶劍在手,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沈煜軒在臨行前交付作為信物的匕首,她連同朝淵帝雲靜庭的親筆書信一直都揣在懷中,她記得這也是把迎風立斷的利刃,何不拿來一試。

雲清霜小心取出匕首,莞爾道:「夏侯將軍,試試這個。」

夏侯熙一見也笑了,「呵,你也不早些拿出來。」這原本就是夏侯熙之物,用來自然得心應手。

這柄匕首果真鋒利無比,夏侯熙隨手割下一刀,就像切豆腐一樣,粗重的鐵鏈被截成兩段。

沒有了鐵鏈的束縛,張若生的神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儘管還沒有氣力走動,至少恢復了自由。

「多謝救命大恩,在下沒齒難忘。」他雙手抱了抱拳道。書生氣十足的他做起這個這個動作,顯得多少有些滑稽。「你們快走吧,我休息片刻就可以自己走出去了。」

張若生的這番說辭,無人理會。一則,他身受重傷,單憑自己的力量是絕對走不出去的。二則,萬一雲夏二人出去時不小心暴露了目標,那留在暗室中的張若生就只有死路一條。夏侯熙二話沒說,將他負到背上,沉聲道:「雲姑娘,你即刻開啟機關,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好,」雲清霜朗聲回應,立即凝神提氣使出「蜻蜓點水」的身法,一連幾個飛躍,翩若彩蝶,穩穩的落在石壁上,行動迅捷,如履平地。夏侯熙見多識廣,知道這是「蝴蝶穿花步」最精妙的步法之一,同武林中另一門輕功絕技壁虎功的作用差不多,但無論在姿勢還是形態上都要賞心悅目許多。雲清霜很快摸到了機關所在,有了前一次的經驗,對地底下出現的密道不再驚詫。

雲清霜自告奮勇走在前面,她手中始終暗釦一捧梅花針,夏侯熙揹著張若生,後者又有重傷在身需分心照料,三人中僅她一人可以動手應敵,因為心情緊張,手心裡起了薄薄一層汗。好在一路幾乎沒有碰上阻礙,沿著階梯慢慢往上走,走到盡頭時,又是經張若生指點,雲清霜試著向上輕輕一推,密道的門開啟了。

走出去以後才發現這所謂的密道竟是在柴房之中。雲清霜不禁佩服起司徒寒的心機和智謀,牢房造在臥房下面,而連線牢房的暗道又是在不被人注意的柴房裡,簡直匪夷所思。而夏侯熙比雲清霜想的更為深入,司徒寒又是打造密道,又是建造牢房,他究竟想做什麼,或者說他究竟有什麼秘密?但他還來不及細想,一道黑影飄然而至,在暗夜裡飄忽若鬼魅一般。

雲清霜在第一時間便看清來人的樣貌,顏如冠玉,劍眉薄唇,一襲青衣,神情淡然,仿似不沾半點塵世的氣息。她緊緊咬住下唇,全身繃直,心知不是他的對手,還是做好同他交手的準備。尉遲駿眸光在雲清霜一掃而過,面前的女子唇角緊抿,明明處於下風,仍強自鎮定,眉目清冽,這女子竟倔強如斯,也驕傲如斯。他的眉眼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笑意。

雲清霜卻誤以為尉遲駿是在笑她不自量力,垂死掙扎,她緊握住手,直至握得指關節泛白,面容帶上一絲惱色。

尉遲駿遲遲不動手,雲清霜同他相持著,吃不准他到底意欲何為,雙目一瞬不瞬的緊盯住他,絲毫不敢懈怠。

「尉遲公子,是不是有什麼發現?」聲音傳自柴房外,聽腳步聲好似人數尚在五人以上。雲清霜越發的緊張,單尉遲駿一人她就難以應付,不要說另外還有五位高手接應。此時夏侯熙心中也是洶湧澎湃,依據他的經驗,尉遲駿要勝雲清霜至少在五十招招以後,而他必須在五十招之內解決掉門外的五人,並且確保張若生的安全,前提在沒有更多援兵加入的情況下。夏侯熙無必勝的把握,但逼不得已還得一試。

而就在夏侯熙打算放下張若生放手一搏時,卻聽尉遲駿高聲道:「是我。」他揹負雙手緩慢走出柴房,慢吞吞道:「這裡沒有人,我們去別處看看。」

「是。」恭敬的回話聲,一轉眼,這幾人撤的乾乾淨淨。

尉遲駿回身又略帶深意的撇了雲清霜一眼後才轉身離去。雲清霜一顆心兀自跳個不停,直到他清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鬆了口氣,背上已被汗水浸溼。夏侯熙輕輕拍在她的肩膀上,低低道:「走吧。」

出了柴房,走過一條狹隘的通道便是別院的後門。許是尉遲駿適才的話起了作用,他們沒有再遇上守衛,一路順暢無阻。快接近門閂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毫無預警的擋在他們身前,若不是他及時出聲招呼,雲清霜袖中的暗器已盡數擲出。

他叫的是:「將軍。」

夏侯熙微一點頭,「先離開這裡,其他事稍後再說。」

這突然出現的便是和夏侯熙一同夜探司徒別莊的永祿。他也是極識眼色之人,趕緊說:「將軍,我來駝他。」

夏侯熙也不客氣,任由他接了去,只是叮囑道:「手腳輕點,他受了重傷。」

一行四人,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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