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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事難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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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舍的女主人一開始不願意收留陌生人,怕平白惹禍上身。雲清霜溫言軟語相求,夏侯熙又許以重金酬謝,她才勉強應允。

身處窮鄉僻壤又時值深夜,雖一時之間找不到大夫,但習武之人總是隨身攜帶金創藥,永祿替張若生清洗傷口又抹上藥後,傷勢漸漸得到控制。

「你好生歇息,天亮後我們再回宣城。」夏侯熙雖是對著張若生說話,眼睛卻看向雲清霜。雲清霜並無異議,她原本就打算第二日一早偷偷跟在將軍府的馬車後頭去往秦凰山朝見晉鴻帝,眼下正好給了她接近夏侯熙的理由。

張若生闔了闔眼,倏然睜開,身體一動,就要坐起。永祿見狀,忙使勁按住他,「哎,你不能亂動,傷口會開裂的。」張若生緊著眉,聲音裡透出一股子疲憊,「三位救命大恩,在下沒齒難忘。但在下還有一個請求……」他頓了頓,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

雲清霜和夏侯熙都不太善於揣摩他人心思,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倒是永祿善解人意,笑道:「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張若生霍然抬首,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盈兒見不到我,一定會回到莊院質問他父親。可她一回去,我們就再難再見面了。」

雲清霜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盈兒便是司徒寒的女兒,她淡淡牽了牽嘴角道:「你是想要我們把司徒盈帶來這裡?」

未想張若生蕭索的搖頭,「只需帶個口信給她,告訴她我一切安好,勿念。」

雲清霜呆了呆,「這是為何?你被折磨的幾乎丟了性命,就這樣算了?」

張若生苦笑道:「那我還能如何,不管怎樣,他都是盈兒的父親。」

雲清霜也是反覆咀嚼良久才品出他話中的含義,忍不住道:「那你這是打算放棄了?」她本以為張若生雖乃文弱書生,仍不失為一條鐵錚錚的漢子,現在看來,是高估他了,眼底不覺現出幾分蔑色。

夏侯熙輕輕在雲清霜袖上扯了一下,走到張若生身畔,「張兄可是有什麼苦衷,不妨直言。」

張若生一言不發,只是不住嘆氣。

夏侯熙見他不語,也不追問,卻突然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張兄,牢房和秘道中的機關是司徒小姐告訴你的嗎?」

張若生點點頭,悶聲道:「盈兒料到有朝一日她父親會對我下手,早將莊內的機關秘道畫了圖紙要我牢記心中。但她千算萬算,也不會想到,憑我一人的能力,根本無法開啟機關。」

夏侯熙神色泰然:「但司徒寒也不會料到將我們打入地牢,不僅救了你,而且還能安然脫險。」

有靈光在雲清霜腦中一閃而逝,但怎麼都無法抓住,直到夏侯熙再度開口。「張兄,除了關押我們的地牢,別莊內可還有其他暗室或秘道?」

「有,」張若生答的爽快,「盈兒給我的圖紙上畫有兩處暗道,一處便是在柴房內通向地下牢房,另一處,在花園內。」張若生邊想邊說,「這是通往哪裡,盈兒也不知情。」

雲清霜奇道:「司徒寒連親生女兒都隱瞞嗎?」

張若生眼光轉暗,「地下牢房是盈兒還是孩童時期在司徒寒臥房中玩耍時不小心撞到機關掉了下去,之後被司徒寒帶出時,她暗中記下的,而花園裡的密道,則是有一天她看到司徒寒走進花園,她剛想叫他,他卻一下子不見了,由此聯想到有暗道一事,但事後無論她怎麼懇求,司徒寒還是隻字未漏。」

夏侯熙欣然笑道:「如此看來,這一趟還非去不可了。」他拍拍司徒寒的肩,同永祿對望一眼,「你和雲姑娘留在這裡,我便好事做到底,把司徒姑娘帶回來。」

張若生頗感意外,但目光陡然一亮。

雲清霜抬起眼簾,語調輕柔但堅定,「夏侯將軍,我和你一起去。」

夏侯熙淡笑,明亮的眸子掃過雲清霜的臉時略一停留,緩緩流淌出溫柔,「你的傷?」

「已經沒事了。」

夏侯熙嘴角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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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的月光柔和的灑在夏侯熙的身上,一夜奔波,未見倦容,清亮的雙眼愈發炯炯有神。雲清霜有意同他在輕功上一較高下,使出看家本領,矯健如飛,疾逾飄風,夏侯熙不慌不忙,緊緊跟住她,將兩人之間的差距始終保持在一丈以內。蝴蝶穿花步的身法冠絕天下,但夏侯熙的提縱術也已爐火純青,雲清霜使盡全力,竟也甩不開他。兩人你追我趕,本該一個時辰的腳程,卻只花去半個時辰。

拐過彎,司徒莊院已隱約在望。夏侯熙眼底饒有興趣的帶著抹笑,誇讚道:「雲姑娘好俊的輕功。」

雲清霜淡笑回應:「將軍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自己。」

夏侯熙實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眼底隱蘊光華。

雲清霜也覺得好笑,嘴角隱隱噙上笑意。

「雲姑娘,我們在地牢裡憑空消失,別莊內會否已是人仰馬翻?」越是接近莊院,夏侯熙神情愈是鎮定自若,還抽空調侃一番。

雲清霜抿了抿唇,「司徒寒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去而復返,此時正是潛入莊裡的大好時機。」

雲清霜和夏侯熙一前一後從後門進入,莊院內出奇靜謐,彷彿連風吹草動聲都能夠聽的清晰分明。可在這寂靜中卻又透著詭異,黑燈瞎火,看不到一個人影。夜已深沉,夏日的熱氣早被吹散,陣陣涼風拂面,讓雲清霜不禁打了個寒噤,她不自覺的向夏侯熙的方向靠了靠。

夏侯熙若無其事道:「怎麼了?」目光卻極為柔和,指尖觸到了她的掌心,冰涼柔滑,卻也將一朵紅雲帶上了她的臉龐。

雲清霜忙不迭的縮回手,面上微微發燙。「沒,沒事。」

夏侯熙臉上仍是掛著淡淡的笑容,他運足真氣,雙袖飛揚,先自啟動,雲清霜沒有躊躇緊跟在他後面,兩人姿態瀟灑優雅,落地無聲,動作迅捷,轉瞬間已尋到花園處。

花園內蕾繁葉茂,翠竹遍佈,紅欄綠柱,長廊曲回,倒是躲藏的好地方。然,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開啟秘道的機關又會設在何處?

雲清霜用極低的聲音問道:「夏侯將軍,司徒寒在家中私設牢房,又暗藏秘道,他究竟動的是何心思?」

夏侯熙沉默不語,很久才回道:「這個問題恐怕要等我們找到秘道以後,用事實來回答你。」

雲清霜低嘆,如果僅是江湖紛爭便罷,就怕事實比想象更為嚴峻和殘酷。

「有人來了,」雲清霜正自恍惚,冷不防被夏侯熙重重拉了一把,重心不穩,整個人倒進夏侯熙懷裡。雲清霜嘴張了張,又被夏侯熙用手指抵住,「噓,別出聲。」他指上粗糙的老繭摩擦過雲清霜嬌嫩的唇瓣,一種極為微妙的感覺油然而生,兩人心中同時一震。距離如此之近,夏侯熙能夠清楚的看見雲清霜微翹的睫毛因緊張而不住的顫動,臉孔紅的幾乎滴出血來,而從雲清霜的角度剛巧平視夏侯熙剛毅的下巴,再往上那對澄澈的眼眸深處夾雜著流光異彩的光芒和和煦之色,暖若春風。四目相交,眸光凝聚,雲清霜下意識的垂首,耳根一陣發燒,她不安的咬住下唇,因為靠的太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夏侯熙有力的心跳聲和同樣稍顯紊亂的呼吸。

一隊巡邏的守衛在假山前緩慢經過,夏侯熙怕被人發現,只得將雲清霜摟的更緊。而這樣一來,卻是貼的更近了。相距不過半尺,只覺得她吐氣如蘭,鼻尖充斥著她髮間身上淡淡的馨香,蕩人心魄,肌膚白皙透明吹彈可破,登時心猿意馬,心跳急速加劇。

雲清霜被夏侯熙強有力的臂膀緊緊摟在懷中,又羞又急,頭再不敢抬起。

待守衛過去,夏侯熙才放開雲清霜。後者桃紅色抹遍雙頰,襯著柔和的月色更顯嬌美絕倫,美麗不可方物。夏侯熙心頭砰然一動,臉上勾勒出平緩的笑意,眼中劃過一抹濃到化不開的溫柔,但只一會,所有的情緒皆消失不見,快的叫人懷疑是不是真實存在過。

氣氛突然陷入一種莫名的沉寂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半晌,夏侯熙微掀薄唇,語聲艱澀暗啞,「雲姑娘,方才事發突然,在下唐突,對不住了。」

雲清霜的聲音低如蚊吶,「不打緊。」

心還是跳的厲害,彷彿不受她本人的控制。回眸偷偷瞥了眼夏侯熙,發現他的幽深黑眸始終沒有離開過她,忙不迭的轉開視線,可臉噌的一下又被火辣辣的點燃了。心緒起伏,有些難以平靜,而就在這時,一條長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向雲清霜的藏身之處。「什麼人鬼鬼祟祟的藏匿在此?」一聲嬌叱,長鞭被揮舞的勁風呼呼。雲清霜聞得風聲,知道有敵人來襲,她反手一掌,長鞭捲住她的手臂,饒是她閃避的快,衣袖還是被硬生生的撕下一大截。長鞭又是一揮一蕩,眼看著這次就要打在身上,雲清霜怎肯坐以待斃,她一個箭步高高躍起,在半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轉身,長袖一抖,將枝椏上的花苞收入囊中,又當作袖箭盡數擲出,雖是無骨花苞,卻凝聚了雲清霜七成內力,逼的那女子收回長鞭手忙腳亂的好一陣抵擋。

雲清霜凌空飛下,衣袂飄飄間,花瓣漫天飛舞,只見那名女子躲避的動作雖有些狼狽,但神色未見慌亂。她輕功亦不俗,左閃右擋,又有鞭子助陣,好些花苞沒近身前就被她打落,有些因力度不夠近了她的身卻無法傷她,但云清霜拋擲暗器的手法甚為特別,仍有少許突破重圍落到她身上,甚至割爛了她的衣裳。雲清霜只為報那一鞭之仇,手下還是留了情的,所以儘管那少女看似傷痕累累,其實不過是些皮外傷。

夏侯熙悄然走到雲清霜身邊,笑了笑,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她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不僅如此,還能做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儘管如此,他還是關切的問道:「你怎麼樣?」

雲清霜笑著搖了搖頭。

那女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盡是懊喪之色,鞭子無力的垂在手邊。

鞭上長有鱗片,狀似蛇形,雲清霜倏然睜大眼,倒不是因為後怕,而是,她曾經在司徒小姐的閨房內見到過這條長鞭。她擰著眉,表情有些錯愕,「你是不是司徒盈?」

少女驀然仰起頭,神情是不屑一顧的,「是又如何?」

雲清霜失笑,不愧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剛被人打敗還可以如此倨傲。不過,這樣倒讓雲清霜對她產生了一絲好感和略微的好奇。她眨了眨眼,施施然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張若生的下落?」

司徒盈喃喃道:「你怎麼知道……」遂驚愕的看住她,「他在何處?你又是何人?你們是……什麼關係?」

雲清霜和夏侯熙相顧一笑,他們和他……也算得上是患難與共,同生共死過了吧。夏侯熙慢條斯理道:「我們是他的朋友。」

司徒盈這時才把注意力轉到夏侯熙身上,袖闊肩寒,水雲性情,眉宇間有說不出的光華,她不覺微微有些失神。但隨即面露狐疑,張若生乃一介書生,他絲毫不懂武功,又怎會識得他們?她冷熱一笑,「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們?」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疑惑全然擺在臉上,雲清霜瞭然的抿唇道:「司徒姑娘,貴莊柴房可以通到哪裡,你該比我們更清楚。」底下的話已無須再說,司徒盈猛然抬眼,綻開如花笑容,「你們快帶我去找他。」

夏侯熙似乎還有話要說,被雲清霜制止住,「夏侯……公子,」接觸到夏侯熙的眼神,她立刻改口,「我們先回去。」夏侯熙見她似是極有把握,忍住沒有再開口。

司徒盈一顆心早飛到了張若生身上,根本沒有心思留意他們彼此間的稱呼,但既然夏侯熙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雲清霜自然隨他。

司徒盈一個勁的催促他們帶路,雲清霜薄唇微牽起,「司徒姑娘,你先去換一身衣裳,我們在後門等你。」

司徒盈低頭打量一番,衣衫破爛不堪,著實不雅,她羞赧一笑,「我很快就回來,你們……一定等我。」

雲清霜含笑道:「放心吧。」

司徒盈身影剛消失不見,夏侯熙便問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司徒小姐和我身量差不多,容貌雖不盡相同,但要冒充她,也並非難事。」雲清霜輕笑,眼中泛起少見的狡黠之色。

夏侯熙背脊一僵,「不可以,你的決定太過輕率,司徒寒是什麼人,豈會分辨不清自己的女兒。還有尉遲駿,他也同你打過照面。」

「夏侯將軍是信不過清霜的易容術?」雲清霜輕快的笑聲中又帶了絲清冽。

「雲姑娘,除了相貌之外,還有性情、嗓音、舉止和武功,這些別說司徒寒,就連平日服侍司徒盈的侍女都沒有辦法瞞過。」夏侯熙語速飛快,關係到雲清霜的安危,他做不到平心靜氣,這與他從前的性情完全相駁。

雲清霜面上的笑容清淡的恰到好處,「夏侯將軍,這就是我要帶走司徒盈的目的,我會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儘量做到以假亂真。」

「還是不行。萬一被識破,你不是司徒寒的對手。」夏侯熙語氣焦灼,他要設法打消雲清霜的念頭,儘管這可能真是最好的方法。

雲清霜嘴角勾出一末淡淡的笑痕,「夏侯將軍,這是唯一的辦法。」

其實夏侯熙心中比雲清霜更清楚,如果單憑几個人的力量要在偌大的花園裡找到秘道所在,希望渺茫,雲清霜的辦法可謂妙計,但也是一招險棋,走錯一步,則滿盤皆輸。夏侯熙一向行事果斷從容,但此刻,雲清霜堅持一試,他反而瞻前顧後,躊躇不前,皆因關心則亂。他微喘一口氣,強自定下心神,「雲姑娘,你不要忘記,關於秘道的事司徒寒並未透露過半句給她女兒,你有把握可以說動他嗎?」

雲清霜有一絲動容,面部表情有些許僵硬,仍是隱帶笑意,「夏侯將軍,你也不要忘記,正因為司徒寒從沒有對女兒說過這事,我執意追問才會顯得合情合理。」

夏侯熙見完全勸不動她,只得喟然一嘆,苦笑道:「你非要這麼做嗎?」

雲清霜唇角一揚,笑容淡泊,她不答反問道:「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夏侯熙默然,心底猝然升起的複雜情緒,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換做從前,他怕是早就答應了,哪會有這許多顧慮。他仍想說服雲清霜放棄計劃,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司徒盈已飄然而至。

「我們可以走了嗎?」她迫不及待的問,換上淡黃色衣衫的她,無論側面還是背影,同雲清霜皆有幾分相似,雲清霜眼波流轉,淺笑輕吟道:「走吧。」她快步迎向司徒盈,卻也因此錯過了夏侯熙眼底隱隱浮現的一絲潛藏的擔憂和一掠而逝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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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同司徒盈攀談後才得知她回到莊中並沒有找父親興師問罪,而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周旋一番後,悄悄進到秘道,並且親眼見到兩條染血的鐵鏈和張若生衣衫上的碎布。她拿不準張若生是逃了出去還是被父親轉移到另一間密室,又不敢詢問父親,才在三更時分摸到花園找尋,也由此遇到雲清霜和夏侯熙。

司徒盈性情極為熱情活潑,同雲清霜的沉靜寡言截然相反。一路上就只聽見她一人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雲清霜和夏侯熙只點頭或是簡短的答覆。司徒盈見他倆興致不高,也不好意思往下說,住了嘴,但沒過多久她便憋不住了,又拉著雲清霜閒聊。

「雲姑娘,你多大了?」她露出甜甜的笑靨。

雲清霜瞥了夏侯熙一眼,低聲說。「十六。」

「我痴長你兩歲,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我的清霜妹妹。」

雲清霜美眸微眯,不覺笑了笑,司徒盈嬌憨天真,比起自己超乎年齡的成熟,她倒更像是那個需要保護的人。她仍是微一頷首,喚道:「盈姐姐。」

司徒盈脾氣爽直,當下從皓腕上褪下一隻玉鐲塞到雲清霜手中。羊脂白玉,晶瑩通透,看起來十分名貴。

「這……」

「小小見面禮,妹妹就收下吧。」

雲清霜本該推辭,但念及即將展開的行動,她目光盈盈一動,還是收了下來。可是,她找遍全身,也沒有值錢的東西回贈司徒盈,除了那柄削鐵如泥的匕首。唯一能送的出手的東西,也是她唯一沒有權利去支配的東西。

司徒盈似乎看出她的為難,安撫般的笑道:「清霜妹妹,姐姐送妹妹見面禮天經地義,你不用放在心上。況且……」她停頓了下,斜斜的睨了夏侯熙一眼,也是壓低了聲音,「況且,你能帶我去找張大哥,這已經是最好的見面禮了。」說完,紅雲滿布雙頰。

也只能先如此了,雲清霜眼角餘光輕輕掠過夏侯熙,笑容若有似無。

夏侯熙被她倆你一眼我一眼看的莫名其妙,但又不好開口相詢,只能悶在肚中。

司徒盈見到張若生自是悲喜交加,悲的是張若生身負重傷,幾乎體無完膚,喜的是終究還是保住性命逃了出來,兩人得以再度相見。他二人抱頭痛哭,對著雲清霜和夏侯熙又拜又謝,弄的他倆有些手足無措。救下張若生,實屬偶然,再者也是張若生間接救了他倆的性命,沒有他指點機關所在,他們到現在恐怕還被困在地牢裡。而將司徒盈帶來這兒,更是舉手之勞,何況雲清霜另有圖謀,對於司徒盈的再三感激,她也覺受之有愧。

雲清霜不擅言辭,夏侯熙在旁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好在司徒盈性子灑脫,她自己慢慢抹乾淨眼淚,又替張若生掖好被角,背對著他走到窗前,秀眉緊緊蹙著,若有所思。

雲清霜悄無聲息的走到她身畔,輕輕撞了下她的胳膊,目光低垂,「盈姐姐,你有何打算?」

司徒盈的視線從窗外薄明的曙色上收回,微仰頭,「清霜妹妹,我想盡快離開宣城。這裡始終還在我父親的勢力範圍內,我怕他遲早會找來,要是落在他手裡,他一定不會放過若生哥的。」

這其實也是雲清霜心中所想,司徒盈早一日離開,她便能早一日實施計劃,她唇角勾勒出一個淡無痕跡的笑,「那你們準備去哪裡?」

「當然是離我父親越遠越安全。」司徒盈細聲細語的說。

雲清霜心思一轉,或許可以讓他們先去邀月山莊住下。柳慕楓名震天下,邀月山莊在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別說司徒寒要找到邀月山莊的具體位置不容易,即便他可以尋到那裡,也未必敢跟師傅動手。她剛想告知司徒盈,後者忽一笑,「我們可以去南楓國,聽說那裡終年積雪,瑰麗壯觀,離西茗國又有千里之遠,我想若生哥也一定會喜歡那兒的。」聽她如此一說,雲清霜把準備好的話嚥了下去。

「等若生哥的身體恢復我們就上路,」司徒盈握住雲清霜的手柔聲道。

張若生掙扎的坐起,「盈兒,不要再耽擱,既然已有決定,我們即刻動身。」

「可你的傷……」

「不礙事了。」張若生轉向夏侯熙,好似在等待他的回應。

張若生的傷雖經過清洗包紮敷藥療傷,但實在是受傷太重,短時間元氣難以恢復,但留在此處危機四伏,乘早離開也許才是上策。夏侯熙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張若生的建議。

連夏侯熙都贊同,司徒盈沒有理由再反對。永祿是極識眼色之人,他立刻出門僱了輛馬車,在車內鋪上厚厚的稻草,又叮囑車伕小心駕駛,這才和司徒盈一起攙扶著張若生上了馬車。

「永祿,你送張公子他們一程。」就在司徒盈和雲清霜揮別之際,夏侯熙突然開口道。

別說是永祿愣住了,就連雲清霜也跟著一愣。她知道永祿是夏侯熙極為看重的下屬,如今卻支使他做類似保鏢的差事,足可見護送張若生在他心中是何等大事,也能在側面看出夏侯熙雖然外表冷酷,其實乃重情重義之人。

永祿雖然心中詫異也有少許不情願,但夏侯熙一言既出,自是不會更改,他也習慣了惟命是從,當下恭敬應道:「諾。」

馬車緩慢前行,司徒盈從車窗中探出半個身體朝著雲清霜及夏侯熙揮手。雲清霜嘴邊緩緩揚起一抹彎度,卻在瞥向夏侯熙時,意外看到他唇緩慢嚅動,但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這分明用的是傳音入密的功夫,把聲音凝成一條線,傳到想要傳送到的人耳中,而旁人是聽不到隻言片語的。雲清霜有些發懵,心陡然沉了一下,他這是在同誰對話?

夏侯熙側過頭撞見雲清霜不解的眼神,身體有些僵直,眉心也聚了起來,眸光閃動著,似乎想問,又開不了口,不由淡淡然笑了。雲清霜抿緊了唇,不發一言。夏侯熙伸手欲攬住她的肩頭,到底還是停了一瞬,將雙手揹負身後,長聲道:「雲姑娘,我馬上要趕往秦凰山,你有密信面呈聖上,是否與我同行?」

雲清霜倒沒有想到他會出聲相邀,她本就有此打算。假扮司徒盈去套取司徒寒的秘密這事可暫緩,將雲靜庭的親筆書信交與晉鴻帝才是當前緊要之事,即使夏侯熙不帶她前往,她也會偷偷跟著去。

雲清霜回答的語氣有些淡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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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回客棧結賬並取了純鈞劍,再來到將軍府,等待夏侯熙集齊人馬並會同丞相一同上路。

夏侯熙進臥房換了身月白色輕袍,疏朗雋秀,湛然若神,眼底含隱隱笑意,見了雲清霜略一遲疑,緩緩道:「你這身裝束多有不便……」沒待他說完,雲清霜便低頭端詳,這身紫羅衣裳還是她回客棧以後換上的,並沒有看出有任何不妥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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