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華佗的住處就在一山洞裡,石洞中鍾乳如林,山石崢嶸,亦有碧清水潭,滴水如注。陽光照射不進,因而顯得有些陰暗。
彎身進洞,一股寒流撲面而來,伴隨陰風陣陣,使人周身戰慄。
一人背對他們坐著,面前的石桌上擺放一副棋盤,看情形是一人分飾兩角自己同自己對弈。
果真是個古怪的人,雲清霜暗道:這樣下棋,勝了是他,敗了也是他,有什麼樂趣可言?她朝夏侯熙瞥去淡淡一眼,後者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可輕舉妄動。
夏侯熙清了嗓子,雙手抱拳道:「請問是怪華佗前輩嗎?」
那人並不回答,在夏侯熙問第三次時,才緩緩轉過身道:「正是老夫。」
雲清霜心中對他實是滿懷好奇的,她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長相普通,中等身材,因為盤膝而坐,瞧不出身高。貌不驚人,並未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夏侯熙上前一步恭敬道:「晚輩夏侯熙。」他指了指身邊的雲清霜,「我這位朋友身中劇毒,能否請前輩替她醫治?」
怪華佗半闔的雙眼冷冷掃過雲清霜,「你們可知我的規矩?」
夏侯熙清亮的眸中笑意依舊,「前輩您看病有三大規矩,颳風不看,下雨不看,心情不好也不看。今日天晴雲薄,江水無波,就是不知前輩您心情如何?」
「老夫今天心情很好。」
話一齣口,夏侯熙一喜,但臉上聲色不動。
「但這好心情被你們打擾了。」怪華佗別轉過身,連頭都懶的抬起。「兩位請吧。哼!」
這一聲冷哼聽的人心裡都涼了半截。雲清霜下意識的攥起了拳頭,再握緊。
「呵,」卻是夏侯熙輕輕笑道:「那我們只能改日再來拜訪了,實在是可惜啊。」他拉過雲清霜,柔聲道:「清霜,我們走吧。」
雲清霜心下詫異,他,不該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呢。可還是順從的點頭道:「好。」
「等等。」才走了兩步,就被喚住。
夏侯熙眼裡有了絲絲笑意,「前輩還有何指教?」
雲清霜頓悟,這招以退為進,用的真是巧妙。
「你方才說可惜,此話怎講?」怪華佗仍舊沒有正眼瞧他們,口氣倒是平和許多。
夏侯熙唇畔帶笑,清冽如水,「我本打算和前輩玩幾手骰子,前輩心情不愈,自然不能打攪。這不是可惜又是什麼?」
怪華佗噌一下站起,幾個翻身越過他們頭頂,攔在洞口,一本正經道:「我說心情不好不看病,又沒說不賭。」語速飛快,竟像是擔心夏侯熙和雲清霜會突然離去。
傅先生所言不差,每個人都有弱點,而怪華佗的弱點便是嗜賭如命。
夏侯熙笑著不說話,同雲清霜對望一眼,並肩往裡走去。
怪華佗比他們速度更快,只聞得衣袂飄忽聲,他人又再次端坐桌前,並伸手拂去棋盤,淡然道:「請坐。」棋子落了一地,他置之不理。
雲清霜失笑,這位前輩開了賭局,就顧不得風雅了。她不笑則已,這一笑如同三月裡和煦的陽光,掃去一室陰霾,溫暖了每個人的心,怪華佗也忍不住道:「姑娘,你也請坐。」
雲清霜欣然應允,挨著夏侯熙坐下。
夏侯熙費了好大勁才把目光從雲清霜身上移開,他深吸一口氣,緩和了心神道:「前輩,若是晚輩僥倖贏了你……」
「如果你能贏我,我自然幫你的朋友解毒。」怪華佗挑眉,看似不以為然。「但要是你輸了呢?」
「但憑前輩差遣。」夏侯熙一臉從容。
怪華佗哈哈大笑三聲後道:「我要你爬出迴天谷。」
雲清霜心頭一緊,肩膀微顫,夏侯熙大手蓋在她的手背上,輕點兩下,「相信我。」他神色自如道:「一言為定。」
「好,夠爽快。」怪華佗從衣袖裡甩出一個錦盒,開啟,是六顆骰子。骰子邊角被打磨的有些發亮,由此可見,一定被經常拿來使用。雲清霜知夏侯熙武功高強,可這擲骰子的本事,非一朝一夕能夠練成,她不免有點擔心。但看他從容不迫,又覺得他早已成竹在胸。
怪華佗眼尖的瞅到夏侯熙被包紮的密不透風的右手,似是隨口一問,「你手受了傷?」
「不打緊。」夏侯熙爽朗笑道。
「包成這樣影響我的心情。」怪華佗不留情面的說,雲清霜聽罷,臉莫名一紅。手上突然多了個東西,一看,是一隻精緻的小玉瓶。
「你給他敷藥。」怪華佗言簡意賅的說。
拆下裹傷布,血已經止住,掌上傷疤錯綜,猙獰可怖。
怪華佗只看了一眼,道,「好一把利劍。」眼角有意無意的瞥過雲清霜置在桌腳的純鈞劍。
雲清霜咬了下唇,在心裡嘆了口氣,如果不會因為她,夏侯熙也不至弄成這個樣子。
開啟玉瓶,飄出一股極淡的清香,雲清霜識得那是鳳幽草的香味,知道這是治刀傷劍傷最好的藥。
藥膏抹在傷口上不覺任何疼痛,反而絲絲清涼,說不出的舒服,即便夏侯熙不懂醫理,也明白這藥極其名貴,等雲清霜替他上完藥,他道:「多謝前輩。」
怪華佗不耐煩的擺手道:「不必,囉嗦。」見雲清霜將玉瓶遞還,又道:「你收著吧。」
雲清霜怔了怔,鳳幽草通常長在懸崖邊上,尋找不易,江湖人千金難求,現在竟然被他隨隨便便的就送給了陌生人。這怪華佗忽冷忽熱,倒是吃不准他真實的想法。
怪華佗一手抄起六顆骰子,迫不及待道:「我們這就開始吧。」
夏侯熙微抬眼,「比大?」
「不,比小。」怪華佗眯著眼笑道。
夏侯熙低頭看了眼雲清霜,眼中波光漣漪,「好,那就比小。您是前輩,您先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怪華佗手一揚,六顆骰子被盡數掃入一茶盅裡,杯口向下,他的手罩在杯底,不緊不慢的左右搖擺,一陣滴溜溜的聲音停下後,他放開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開啟。」
雲清霜依言行事,茶盅一被拿離,她更重的咬住了嘴唇,呼吸也略顯急促。六顆骰子,排列成一行,每一顆都是一點朝上。
須知先擲者為莊,六個一點,他等於是立於不敗之地。
「你已經輸了。」怪華佗得意洋洋的道。
夏侯熙呵呵笑道:「這可未必。」
「哦?」怪華佗奇道。
夏侯熙把骰子丟進茶杯中,依樣畫葫蘆的搖動片刻後,移開了手。
雲清霜手心滿是冷汗,她從未感覺到如此緊張,即使是數度遭遇險情,甚至性命之憂時都未曾有過。她的手亦有些發顫,夏侯熙捉過她的手,抿起唇溫柔的笑了笑。
那怪華佗早等的不耐,他抓起茶盅的一瞬,眼睛頓時瞪大。
茶盅下的六顆骰子,自下而上整齊疊放,最上面的一粒,是一點。
雲清霜鬆了口氣,笑盈盈道:「一點,前輩,是你輸了。」
怪華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叫喚道:「這樣也可以?」
雲清霜淺笑道:「前輩,莫非你要抵賴不成?」
「哼,老夫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他氣呼呼的把骰子收回囊中,「我馬上替你解毒。」
手在桌下被夏侯熙緊緊握住,此時雲清霜才覺察到他手指冰涼,掌心卻是溫暖的,他緊張的心情其實並不在她之下。只不過,他掩飾的很好,也是不想讓雲清霜憂心。彷彿有一支桃花在她心裡生了根發了芽,再慢慢盛開,瀰漫到全身的暖流,逐漸轉化成幸福的眩暈。
「手伸過來,」怪華佗冷冷的說,眉頭緊鎖著,心不甘情不願的。
雲清霜和夏侯熙相視一笑,這位前輩大概從未輸過,丟不起面子。
怪華佗手搭著雲清霜的脈搏許久,眸中精光乍現,神色陰鬱,忽然開口道:「你中了穿心跗骨針之毒?」似是疑問,又似肯定。
雲清霜尚未說話,夏侯熙已出口相詢:「前輩,這毒你能不能解?」
怪華佗笑了,眉目有種說不出的清冽,在他平淡的容貌映上些許光華,「笑話,」他自信滿滿的道:「這世上還沒有我解不了的毒。」
夏侯熙大喜過望,緊蹙的眉頭舒展開,雲清霜眼底默然含著笑,這一趟終究沒有白來。
怪華佗自牆角抓起一個包袱扔在石桌上,從中掏出一把銀針,根根又細又長,驀地讓人心驚。
雲清霜只覺得頭皮發麻,手不自覺的抓緊了衣襟。怪華佗看了她一眼,「我要刺你身上十二處死穴,你若是害怕就閉上眼睛。」
夏侯熙一驚,死穴被點焉有命在,何況還是十二道死穴。
怪華佗神情不變,似乎是早料到他們有此反應,「你們不信我,那我也沒法治了。」邊說邊把銀針收起。
雲清霜攔住他,始終保持淡然的笑意,「我相信你。」穿心跗骨針之毒如不能根治,免不了一死,還不如博一次,權當又擲了把骰子。
「姑娘勇氣可嘉,老夫敬佩。」他故意出言恫嚇,原本打算讓他們自己知難而退,這樣就不能算他食言,沒想到雲清霜看似柔弱,實則剛毅堅強,著實有點出乎他意料之外。
「前輩施針吧。」雲清霜食指微屈,併攏了五指,說不害怕,心下總是慼慼,神色淡然,不過故作鎮定罷了。
夏侯熙側過身體,表面上無波無瀾,暗自攥緊拳頭,蘊起內勁。
雲清霜只要一垂眸就能瞧見那一把駭人銀針,只得偏開頭,抿緊了唇。
怪華佗左右手各捻起一根銀針,正要往雲清霜太陽穴刺去,而就在這時,夏侯熙聞得腦後有破空之聲,喝道:「誰?」一支金釵夾帶著風聲,直直的釘在怪華佗身後的石壁上。
方才還是睿智沉穩的怪華佗頃刻間變的慌亂,他失魂落魄的往洞口奔去,口中不住喚道:「雨嬋,雨嬋。」三步並作兩步,倉促間被地上的石凳絆了個正著。
「前輩,」夏侯熙伸手想拉他一把,被他用力甩開,他雙眼迷濛,神智不清,一時爬不起身,嘴裡還是大聲叫嚷著:「雨嬋,你不要走。」
洞外傳來動靜,「上官哲,你好自為之。」陰惻惻的嗓音竟來自那位白髮老嫗。聲音越來越輕,逐漸遠去。
這一聲喚醒了上官哲渙散的神智,站起身時目光驟然變的冷漠而陰沉,「你們走吧,她的毒我解不了。」這一句卻是對著雲清霜和夏侯熙所說。
雲清霜艱難的動著唇,「……前輩。」
夏侯熙眼底深沉,掠過一絲冷然,「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必多說,我不會為她解毒的。」上官哲拂袖,決然道。
心就好像從雲端墜落谷底。在她產生強烈的求生慾望之後,又生生的給了她當頭一棒。
夏侯熙臉色灰敗,五指緊握,再握緊。
上官哲眼中似有什麼一閃而過,極輕的說道:「你們可以殺了我洩憤,但我絕對不會辜負她。」他身形一動,用腳尖挑起桌腳的寶劍,又借力向夏侯熙踢去,「你動手吧。」
夏侯熙臉上有揮散不去的戾氣,他接劍在手,眼中有束火苗蠢蠢欲動,熊熊怒火幾乎燃盡了他的理智,處於崩潰邊緣,一觸即發。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攀上他的手背,些微冰涼,迅速澆滅了他胸中沸騰的怒火,目光觸及雲清霜流光泛彩的剪秋雙瞳,更是滋人心田,撫平內心的煩躁。
「大哥,別為難上官前輩,我們走。」雲清霜扯出一抹清淡的微笑,秋水般有神的秀目平靜無波。
「清霜……」夏侯熙眉眼牽起了一絲酸楚,已沒有了先前的意氣風發。
雲清霜搖了搖頭,依舊笑容楚楚,「走吧。」
一路沉默。
夏侯熙終於忍不住道:「清霜,上官哲雖醫術高明,但論武功未必在我之上,你為何不讓我一試?」
「他寧可一死也不肯違背薛前輩的意願,倒是個性情中人。」雲清霜眉輕挑,唇畔還勾起幾分笑意來。
夏侯熙輕搖首,正色道:「清霜,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須知,天下除了薛雨嬋,就只有上官哲可以救你。」
「大哥,你不會明白的。」雲清霜低眉斂眸,惆悵和欣慰兩種截然不同的滋味在她心頭一掃而過。這是一種極為深厚和微妙的情感,師傅對孃親,師兄對師妹,或者現在夏侯熙對自己也是如此。她微微仰首,眸色深了幾分。
夏侯熙眼眸深處是一閃而逝的痛色,他以為憑他一人之力就可以救雲清霜,但是到了這裡,他才明白有些事情,是無能為力的。
「大哥,不要洩氣,」雲清霜明靨如花,笑聲朗朗,「我堅信這世上的神醫不是隻有上官前輩一人。」
夏侯熙柔柔撫過她的頭頂,無聲的嘆了口氣。
身後忽有疾徐的腳步聲。「兩位等一下。」是怪華佗上官哲的聲音。
雲清霜心中一動,笑語嫣然,「怎麼,前輩改變主意了?」
上官哲一揚手,一個玉瓶劃過優美的弧線落到雲清霜懷裡,「這瓶藥給你。」
雲清霜抄在掌中,淡瞥一眼,「前輩,鳳幽草極其珍貴,配置不易,晚輩只有一個月的命,恐怕再用不上,前輩您請收回吧。」
「這瓶藥是我用數十種珍貴藥材花費二十年心血煉製而成,雖不能解你體內穿心跗骨針之毒,但可拖延毒性發作的時間。瓶內共二十四顆,每半月服一次,可保你一年性命無憂。」上官哲嗓音低沉而又輕緩,「為防止毒素擴散,這藥閉住了你的主要穴道,所以也等於封住你的內力,你行走江湖須更加小心。」
雲清霜明顯的眉心一緊。
上官哲斜睨她一眼,「老夫告辭。」
「前輩請。」
雲清霜望著同樣若有所思的夏侯熙,沉吟了一下後喚道:「大哥,你在想什麼?」
夏侯熙眉宇間仍是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清霜,」環住她的肩膀,讓她靜靜的靠在他的懷裡,「我想,這次還是免不了要打擾師傅了。」
「你的師傅?」雲清霜倏然抬起頭,額頭撞上夏侯熙的下巴。她顧不得自己,手往他下顎撫去,被夏侯熙輕易的捉在手中,唇角噙起淺淺的笑容。雲清霜臉紅若霞,比往常更添上幾分嫵媚。但她並沒有忽略夏侯熙的話,這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他的師傅是誰?和薛雨嬋又有何淵源?薛雨嬋為何一直追著她不放,這其中又有哪些塵緣往事?
夏侯熙捏了捏她精巧的鼻尖,慢慢道出原委。
夏侯熙的師傅駱英奇同薛雨嬋尚在襁褓中就定下了娃娃親,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薛雨嬋對駱英奇情根深種,但駱英奇卻一直當她妹妹看待。駱英奇在外遊歷期間,結識了一名絕色女子,回來後便要同薛雨嬋解除婚約,並立下誓言,此生非那名女子不娶。薛雨嬋自然不願,並且三番兩次找那女子的晦氣。後來薛雨嬋不知從哪裡得來了極歹毒的毒藥,逼迫那女子服下,令她患上早衰症,一夕之間年輕貌美的少女變成白髮蒼蒼的老太婆,更為陰毒的是,中了這毒,終日不能見光,也不能吹風,否則就會喪命,當真是生不如死。駱英奇恨薛雨嬋心腸狠毒,不願再見她。這十幾年來,他跋山涉水,遍尋名醫,就是想找到解藥,可惜都沒能成功。
聽到這裡,雲清霜不覺抓緊了夏侯熙的手,唇咬的泛白,自己卻渾然未覺,不住追問:「那後來呢?」
夏侯熙只道她是因為薛雨嬋為人狠辣大驚失色,怎知她思緒萬千,百味陳雜。他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極輕柔,溫和的說:「這些年她來找過師傅多次,都被拒之門外,我也是在師傅的手札上看到記載,才無意間得知這樁陳年舊事。」
雲清霜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幾乎說不出話來。
竟是那薛雨嬋將母親害成這樣。難怪她一看到自己,便面目猙獰,眼中透著怨恨,又因為夏侯熙對自己情深意重,嫉妒的發狂,不惜狠下殺手。
「可她為何要那樣對你,我始終想不明白。」夏侯熙這時才發覺雲清霜情緒波動,腳步虛浮,忙扶她到樹底下坐定,「清霜你怎麼了?」
好半晌,雲清霜洶湧澎湃的內心才逐漸平靜下來。「我沒事。」儘管她努力維持聲音的平和,抑制不住的憤慨還是洩露了她心中的秘密。
夏侯熙只是靜靜的抱住她,沒有追問。
雲清霜獨自想著心事,良久才意識到自己身體整個蜷縮在夏侯熙懷裡,且保持這一曖昧的姿勢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她還不習慣這樣的親近,當即一縷羞意透上心來,立刻避開他的目光。
夏侯熙溢起一抹醉人的微笑,寬大的衣袖將兩人緊扣的十指覆蓋住,似不經意的想起了什麼,娓娓道:「對了,在師傅的臥房床頭常年擺放著一幅女子的畫像,想來便是那名一直令他念念不忘的女子。」
雲清霜全身一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見過畫像?」
「不曾見過,只是常常聽師妹說起。」夏侯熙沉著神色道。
雲清霜苦笑,也是,自己問的這一番傻話。他若是見過,又怎會猜不到她的身份。
夏侯熙忽抬眼,舒緩了眉心,斷然道:「清霜,你跟我去見師傅。」
雲清霜渾身不自然,還是強作泰然自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