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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荒山劍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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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駿撥正她稍亂的頭髮,怕驚擾到她的好夢,勒馬放緩了速度。修長的手指溫柔的劃過她的眉、眼、瓊鼻和紅唇,眼中帶了一抹無望和悽楚。方才雲清霜提到了慕容世家,他沒有過多表露出震驚,事實上,他對慕容氏的瞭解,比之雲清霜更甚。

因為,他的師叔丁逸就曾參與了三十年前九大門派圍攻慕容山莊一役。也就是在這場戰役中,中毒受傷,一張臉才變成如今的模樣的。從前的師叔是武林中出了名的貌比潘安的美男子,容顏俱毀後,他留書出走,幾十年沒有回來。尉遲駿曾聽師父說起過這段往事,當時還為之唏噓不已。

他幾不可察的輕嘆,捏了捏懷中揣著的一塊玉佩,摩梭著上面雕刻的名字。若說這世上還有一人可以解慕容世家的烈性毒藥,則非他莫屬。如果連他都無能為力,那雲清霜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

雲清霜醒來時,他們已經步入木蘭山。她望著似曾相識的景緻,有一瞬的恍惚。她忽然問道:「尉遲公子,這兒是否木蘭山?」

尉遲駿詫異的點點頭,「你來過此地?」

雲清霜半邊面孔轉向他,似乎是在微笑,但笑容難以到達眼底,「你是要帶我見那怪華佗嗎?」

「不錯。」尉遲駿道。

雲清霜雙臂激顫了下,「呵,尉遲公子,我們來錯地方了。休說上官哲根本治不了我,就算他可以解毒,他也斷然不願的。」

尉遲駿眉心突地一跳,聲音微微低了下去,「這是何緣故?」

雲清霜簡短提了下上次與夏侯熙一起尋訪怪華佗的經歷,末了還道:「上官哲愛慕薛雨蟬多年,他不會做任何違揹她心意的事的。」

尉遲駿又下意識的撫摸懷中玉佩,不以為然道:「那倒未必。既然已經到此,何不一試?」

雲清霜心中感念,不忍拂他好意,眼中黯淡無光,仍是順從道:「好。」

迴天谷地勢險峻,不便再騎馬,尉遲駿挽了雲清霜下馬,動作溫柔體貼,呵護備至。

雲清霜來過一次,對地形較之尉遲駿熟悉,故由她帶路。

進了山洞,怪華佗還是坐在從前的位置上,和自己對弈。此情此景,彷彿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一般。

雲清霜從容道:「上官前輩。」

怪華佗沒有回頭,聲色不動,「怎麼又是你?」

雲清霜還來不及開口解釋,尉遲駿跨前一步,高聲道:「晚輩尉遲駿見過前輩。」

怪華佗怔了一怔,「你姓尉遲?尉遲炯是你什麼人?李笑又是你什麼人?」

「正是晚輩的祖父和家師。」

上官哲悠然轉身,又驚又喜,他顧不得搭理雲清霜,對著尉遲駿道:「你祖父和師父身體可安康?」

「一切如意。」尉遲駿淡淡道。

雲清霜暗自思忖:難怪他如此篤定,原來還有這段淵源。

怪華佗好似才注意到雲清霜,他凝神片刻,目光在雲清霜和尉遲駿之間游移,若有所思。「那你今日到此有何目的?」他雖是在和尉遲駿說話,卻是轉眸盯著雲清霜。

「沒什麼特別的事,路經此處,忽而覺得手癢,故而想同前輩賭一把。」尉遲駿帶著閒適清淡的笑意走近他。

雲清霜覺得有些好笑,這一招夏侯熙當日已然用過,還能管用嗎?

果見上官哲皺眉,清了清嗓子,「賢侄有此雅興,老夫自當奉陪。若是老夫僥倖勝了,你馬上帶這位姑娘離開木蘭山,從此再不要踏入半步。如果你能贏得了老夫,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只除了替這位姑娘解毒療傷。」

雲清霜唇邊梨渦一閃,那譏誚的笑容淡的仿似從未出現過。吃一塹長一智,如今的怪華佗也學聰明了,先把話說在前頭,省得再次背上不守信用的罵名。

尉遲駿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說,毫不介意,他微笑道:「不可強人所難的道理晚輩還是懂得。」

雲清霜墨玉般清澈眼眸中帶上一絲狐疑,尉遲駿撫住她的手,握了握,只臉上有一抹淡淡的蒼白,不仔細觀察決計瞧不出。

「老夫這裡只有骰子,賢侄可別介意。」怪華佗對雲、尉遲二人之間翻湧的情潮只作不知,他摸出六顆骰子放在桌上,狡黠道:「我們比小。」

話一齣口,雲清霜就知道他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她本就對療毒一事不抱任何希望,因此也沒有拆穿他。

尉遲駿本著敬重前輩之心,坦然道:「前輩先請。」

上官哲正是要他如此,不客氣道:「那老夫就獻醜了。」他將骰子掃入瓷碗中,手掌蓋住碗底,左右前後來回盤旋,一點一點加力,只聽得骰子在碗中滴溜溜的轉悠聲,再慢慢停下,趨於平靜。怪華佗抿了口茶水,並不動手揭開瓷碗。

雲清霜如他所願,碗盅揭開的瞬間,上官哲露出得意的笑。「姑娘,我這一柱擎天,使得不賴吧?」

雲清霜搖了搖頭,這位前輩一把年紀了,爭強好勝之心絲毫不減,上回輸給夏侯熙的事讓他耿耿於懷,這次想要在尉遲駿身上扳回一局。

六粒骰子疊成一條直線,一點朝上,正是夏侯熙曾經擲出的一柱擎天。

雲清霜微不可察的淺笑,「前輩善於拾人牙慧,清霜佩服。」

怪華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落痕跡的捋了捋鬍鬚。

雲清霜沒有理會,伸手將六粒骰子一顆顆的收入袖管,眸光黑沉,「前輩既然有此嗜好,清霜再教前輩一招。」她把手中骰子甩出去,牢牢的釘在牆上,沒有停頓又甩出另一粒,後一粒覆蓋在前一粒上,直至六顆骰子全部釘入牆中,同樣也是一點。

尉遲駿但笑不語,怪華佗更為尷尬。他很快收拾起心情,道:「輪到賢侄了。」

尉遲駿在雲清霜出手時心中便有了計較,他不慌不忙的從牆中起出骰子,照樣放入瓷碗中,不緊不慢的輕晃幾下,略帶深意的一笑,「行了。」

碗盅揭開後,莫說是上官哲就連雲清霜也是吃了一驚。那六粒整齊光滑的骰子此時已經成了一堆粉末。

上官哲面色微變,尉遲駿給雲清霜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眼中閃著灼灼的光華,「上官前輩,您輸了。」

怪華佗兩度敗給後生晚輩,氣悶至極,一拂袖將粉末盡數掃落地上,「也罷,老夫從今往後再不碰骰子。」

雲清霜在心底無聲的笑,嘴上道:「那又何必呢。」

上官哲神情倦怠,擺一擺手,「賢侄要老夫做什麼,請說吧。記得我方才說過的話,除了替這位姑娘驅毒,其餘老夫皆可答應。」

尉遲駿輕揚唇角,不疾不緩道:「請前輩用銀針刺穴推宮換血的方法,把雲姑娘身上毒素換到我體內,然後你再替我解毒,這樣,便算不上違背誓言了。」

此言一齣,雲清霜驚的跳起,她未加思索脫口而出,「這絕對不行。」

尉遲駿一雙眸子幽暗難辯,他沒有看雲清霜,只靜靜注視於上官哲。

上官哲掀起眼皮打量著他,神情複雜,帶三分揣摩,三分不解,三分欣賞,繼而一分的瞭然,他出言道:「姑娘是個有福之人。」

言下之意,是贊同尉遲駿的提議。雲清霜往後退了幾步,精巧下巴堅韌固執的揚起,「我不答應。」

沒有人搭理她。怪華佗在牆角整理一會兒所需的一干用具,尉遲駿自顧自的斟了一杯茶,輕啜一口,笑容閒適。

雲清霜眼角分明有了溼意。尉遲駿明知道這樣做是用性命在做豪賭,卻還是義無反顧。她一直都清楚尉遲駿對她的情意,卻從來不知道原來情深至斯。

雲清霜眉宇間多了一絲憂思,她不願夏侯熙受她連累,自然也不想尉遲駿為她涉險,無論是出於什麼考慮,她都不可以讓他一意孤行。

雲清霜眼中泛出熱淚,幽幽輕聲道:「尉遲公子,這樣做風險太大,望三思而後行。」

尉遲駿含笑,「我信任上官前輩的醫術。」

「你有大好的前程,何苦為了我……」雲清霜低眉,貝齒輕咬住唇,語不成句。

「是啊,我這是何苦呢。」尉遲駿喃喃道。他不是一時衝動,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做下的決定,哪怕雲清霜最終會將他的真心踐踏於腳下,他還是心甘情願為之付出。他漸漸收斂了笑容,眸光流轉,「雲姑娘,換了旁人駿也會這樣做的,你無需介懷。

「是嗎?」雲清霜悵然而笑,不知為何,聽到他這番急於撇清自己的話時,竟有一絲失落情緒隱沒於心間。

尉遲駿眉梢一動,笑容裡夾雜著些許苦澀,「雲姑娘,上官前輩醫術高明,我不會有事的。」他溫暖而笑,他定會將雲清霜安然護送回北辰國,也會為嘉禾帝一統天下盡一份綿薄之力。他清楚的知道同雲清霜之間沒有將來,也許唯有這樣做,才是對這份深情最好的詮釋。

雲清霜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緊抿著唇。

一直在旁不發一言的怪華佗突然出聲,「雲姑娘若還覺為難,老夫倒有一個主意。」

「以身相許,夫妻本為一體,你就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了。「這句話調侃的意味極濃,雲清霜面色潮紅,尉遲駿輕咳著道:「前輩說笑了。」

上官哲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嚴肅道:「賢侄,我已準備穩妥,隨時可以開始。」

雲清霜退到門口,一個轉身撒腿就跑,尉遲駿早就洞察她的心思,將手中茶盅扔過去,阻了雲清霜步伐,再箭步上前,封住了她的穴道,抱在懷裡帶回山洞。

上官哲搖頭道:「這姑娘性子真倔。」

尉遲駿溫情脈脈的凝視著雲清霜白皙如美玉的面容,將她放置在榻上,微微頷首道:「前輩,動手吧。」

雲清霜眼中隱有淚光和哀求之色,尉遲駿只微笑著朝她搖了搖頭。

上官哲以嫻熟的手法將手上銀針絲毫不差的扎入雲清霜額上神庭穴,露出三寸有餘,然後示意尉遲駿把雲清霜扶起,面對面而坐,各出一掌相抵,尉遲駿依言照做。上官哲再取神道和靈臺穴,各刺上一針,不一會,雲清霜嘴角溢位血來,暗黑血跡襯著賽雪的肌膚,觸目驚心。

「咦,」上官哲目中精光一閃,又取了一根銀針插入雲清霜後背右偏上處,雲清霜不見好轉,熱火攻心,大口鮮血直噴出來,臉色慘白如紙,一身衣裳皆為鮮血所汙,上官哲見狀忙將尉遲駿一掌推開,暗呼:「糟糕。」

雲清霜這時眼神渙散,已然昏厥過去。上官哲在她孔最和人中穴上各扎一針,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她悠悠醒轉。

尉遲駿雖不精於醫術,也覺出事情有變,他憂心忡忡道:「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上官哲臉色發青,眉頭皺緊呈一個「川」字,仿似心有餘悸,半晌才開了口,「好厲害的毒。」

尉遲駿聲音淡薄如迷霧,「慕容世家的穿心跗骨針之毒,劇毒無比。」

上官哲心中輕輕一震,「難怪了。」他正色道:「賢侄,幸好我一見情況不妙收勢的快,稍遲片刻,你的性命也難保得住。」他停頓後,續道:「我一生未見過這般厲害的毒藥,銀針刺穴根本起不了作用,若是方才慢了一步毒素順著血液流到你體內,則回天乏術,必死無疑。」

尉遲駿身形紋絲不動,彷彿已經僵硬,良久,才聽到他艱澀的嗓音響起:「那雲姑娘身上的毒?」

「恕老夫無能為力。」上官哲的嘆息似一股冰泉兜頭澆下,冰涼徹骨。

雲清霜親耳聽到這當世名醫對她的宣判,心中出乎意料的平靜。也許是早有心理準備,又或許是心已麻木,再沒有什麼可以打擊到她,她閉了眼,沒有看見尉遲駿眸中的疲倦和蒼涼。

雲清霜氣色懨懨,尉遲駿面如死灰,上官哲心事沉重。無人選擇在此時開口。

外間豔陽高照,山洞內陰鬱晦暗。尉遲駿心情低落,連怪華佗都解不了的毒,難道雲清霜就只有等死一條路了嗎?他凝眸於雲清霜,長聲輕嘆。

雲清霜臉上淡漠的沒有一絲表情,彷彿事不關已。須臾,她溫和一笑,「尉遲公子,我們該告辭了。」

尉遲駿的目光在雲清霜頰上停頓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他細緻溫柔的扶起雲清霜,掌心有殘餘的溫度,一種久違的溫暖逐漸瀰漫至全身,雲清霜淺笑中帶起一抹焦慮,幽深眼眸氤氳著心事。

尉遲駿將雲清霜扶上馬,站定於馬前撫了撫馬首,淡聲道:「你稍待片刻,我很快回來。」說罷,身影一閃,又折回洞中。

雲清霜心想他大約有事需與上官哲單獨說,也沒有在意,她心思微動,此時倒是她逃離的大好時機,只不過憑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沒有把握能夠順利離開山谷,還在躊躇時,尉遲駿已然闊步走來。雲清霜在心底輕嘆,錯失了這個機會,難道真要尉遲駿陪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嗎?

因為雲清霜身體虛弱,故由尉遲駿牽著馬緩步慢行,雲清霜心間除了滿滿的感動,有一種不知名的東西從心底深處悄然滋生,蔓延開,如鮮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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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心裡盤算著怎樣擺脫尉遲駿,尉遲駿所想的是再去哪裡尋找名醫為雲清霜解毒,兩人各懷心事,心神恍惚,日頭偏西時,雲清霜忽然發覺腳下山路並不是進谷時所走的那條路,她驚道:「尉遲公子,我們好像走錯了方向。」

尉遲駿打量一番,此地景緻雖同樣秀麗迷人,卻甚是陌生。他簡短道:「抱歉。」山中地勢其實大同小異,極難分辨,稍不留神,便可能走入岔道,雲清霜同尉遲駿皆心不在焉,認錯路也屬情有可原。

天色漸黑,明月掩在密佈的烏雲裡,山路愈發難行。光線不斷的淡下去,伴有雷電轟鳴,空氣潮溼悶熱,看情形一場大雨就要來臨。尉遲駿眼尖的瞅見不遠處有一座草屋孤零零的蓋在密林深處,他徵求道,「雲姑娘,快要下雨了,我們去那裡避一避雨,你看如何?」

雲清霜沒有意見,點了點頭。

尉遲駿小心的牽著馬,那草屋看似不遠,走過去也花了大半個時辰。他們剛走近,只見一道閃電突如其來,耀眼的光芒使得漆黑的夜空頃刻間被照映的輝煌雪亮,飛沙走石的暴風掀起滿天的落葉,大雨傾盆而至。

尉遲駿擔心雲清霜的身體經受不住,急忙拍門道:「晚輩兄妹二人在山中迷了路,又逢大雨滂沱,狂風驟起,還請前輩行個方便,讓晚輩兄妹二人進門躲雨。」

門吱呀一聲自行開啟,一把沙啞中帶著冷冽的嗓音響起:「進來吧。」

這聲音聽來有些耳熟,雲清霜還來不及多想,尉遲駿道了聲,「多謝前輩。」將棗紅馬栓在廊下,拉起雲清霜推開半啟的門。

屋裡黑沉沉的,不見一絲光亮。

尉遲駿抱了抱拳道:「叨擾前輩了。」

那陰惻惻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妨事。」

尉遲駿內力高深,竟聽不出這聲音來自哪個方向。但對方沒有惡意,他也就沒有特別留意。

雲、尉遲二人在角落裡找了塊空地,席地而坐,雲清霜疲憊的按著額頭,神情委頓,黑暗中尉遲駿看不清雲清霜的表情,也能猜到幾分,他柔聲道:「你歇會,雨停了我自會喚醒你。」

雲清霜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點了下頭,也不管尉遲駿能否瞧得見。闔上眼,卻怎麼都無法靜下心。

又是一道淺藍色的閃電劈空而下,聲光交織,雲清霜睜開眼,驚見一張老婦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她驚駭的大叫出聲,一顆心砰砰亂跳,滿臉的惶恐。

雲清霜驚恐過後,已經認出了那老婦,她懊惱的搓著手,自己太過糊塗,忘記了薛雨蟬便是隱居在這木蘭山中,她恨自己入骨,此番送上門來,她焉肯放過這個機會。

薛雨蟬大手一揮,屋裡的蠟燭全部點亮。「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雙眼陰森空洞,語氣冷的無一絲人氣,「我上回已饒過你一命,這次你就沒這麼好運了。」

尉遲駿以眼色詢問雲清霜是怎麼一回事,雲清霜只提了下薛雨蟬的名字,尉遲駿立刻明白過來,既恨且怒,恨的是她給雲清霜下了致命的毒藥,令她生不如死,怒的是她心狠手辣,對人趕盡殺絕,不留一點餘地。

他努力剋制著心頭燃起的熊熊怒火,擋在雲清霜身前,毫不掩飾對她的憐惜。

薛雨蟬輕蔑的撇了撇嘴,斜眼掠過尉遲駿,「倒是有些勾引男人的狐媚本領,和你那娘不相上下。」

雲清霜怒目而視,眼眸中劃過一道寒光,她絕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的孃親,她冷冷道:「請前輩多積點口德吧。」

薛雨蟬嗤哼一聲:「做了還怕人說嗎?」

尉遲駿淡淡道:「前輩若不懂得尊重別人,只怕也得不到別人的敬重。」

「呸,」薛雨蟬不屑道,「你這黃口小兒也配教訓我,」她眼中有了恨意,手中拂塵一甩,指著尉遲駿道:「你要替她出頭,很好,我就先取你性命。」

尉遲駿毫不畏懼的直起身,眸色幽深柔和,「那晚輩就領教前輩的高招了。」

雲清霜扯一扯他的衣袖,咬了咬唇後道:「小心。」

彷彿有一股暖流緩緩劃過心頭,是比什麼都管用的良藥,尉遲駿精神抖擻,目光含著深深笑意,「前輩請。」

薛雨蟬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她一顆芳心繫在駱英奇身上,卻從沒有得到過回報,上官哲敬她愛她,可惜她從未放在心上,兩情相悅的滋味她這輩子還沒嘗過,使她對雲清霜更加忌恨,她耷拉著眼皮,聲音暗啞,「你這丫頭運氣不壞,今天老婆子我心情好,黃泉路上不會讓你一人孤孤單單的走,小子,你下去陪他吧。」

她發出一串尖銳難聽的笑聲,氣勢凌人,雲清霜身體本就不適,頓感氣血翻騰,喉嚨如火灼般難受,忙捂起了耳朵。

尉遲駿不為所動,凝神注目,提防薛雨蟬偷襲。

薛雨蟬衣袖一拂,左手平掃兩掌,右手拂塵劃了個圓弧,橫削過來,尉遲駿不慌不忙,肩頭一縮,身隨掌走,掌風猛撲面門,他見招拆招,有條不紊,他不與那薛雨蟬近身搏擊,只一味遊鬥,看準了機會攻出一兩招,有時也能將薛雨蟬打的措手不及,形容狼狽。

薛雨蟬頭髮散亂,雙目充血,燭光慘淡映照下,她的面目可憎,從牙縫裡一點點的擠出恨意,「好小子,我先前小覷你了。」

她身形掠起,疾如飛鳥,拂塵到處,銀光閃閃,像是化成八柄利劍,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直取尉遲駿肋下「魂門穴」,尉遲駿右足一旋,人如同陀螺般滴溜溜的打轉,守的密不透風,薛雨蟬硬是攻不進去,她大怒,颯颯連聲,身前貫起萬道銀紅,攻勢如潮。

雲清霜在旁看的心驚膽顫,心彷彿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尉遲駿身法雖有些滯緩,但攻守有度,暫時還無性命之憂。

薛雨蟬久攻不下,心中煩躁,她側身繞步,試圖尋找突破口。她真氣一運,像著了魔一般,延綿掌力不斷吐出,尉遲駿縮守的圈子越來越小,汗珠順著面頰滴下,雲清霜的心揪緊,替尉遲駿捏了一把汗。

好個尉遲駿,臨危不亂,在形勢非常緊張的情況下,他反守為攻,每一招虛虛實實,變化繁複,薛雨蟬不適應這種打法,連連後退,右肩被點中,阻了一阻,尉遲駿破陣而出。

尉遲駿汗滴如雨,薛雨蟬中了一掌,倆人打了個平手。薛雨蟬憤恨不平,她到底是前輩,如今被一個後生晚輩逼得使出生平絕技還是未能取勝,要是傳出去哪裡還有臉見人,她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一聲長笑,雙手一揚。

雲清霜眼光一瞥,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她飛身撲上,瘦小身軀彷彿蘊育著無窮無盡的力量,把尉遲駿完全護在身後,薛雨蟬射出的兩枚穿心跗骨針全部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無法再站立,仰跌倒地,唇角揚起一抹輕弧。

薛雨蟬不可置信的望著她,怔楞著,甚至忘記要再對尉遲駿下手。

周圍死一般的沉寂。

尉遲駿微顫著雙手把雲清霜攏在懷裡,神情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清霜……你,為何要這麼做?」

雲清霜面如金紙,瞳眸失去了光澤,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為何不加考慮,就替尉遲駿擋下了毒針,她故作輕鬆,但聲音輕若遊絲:「我總是難逃一死,多中幾根毒針根本無所謂,你不要放在心上。」

尉遲駿虎目蘊淚,緊緊的擁住雲清霜,強烈的男子氣息像一張密密的網,溫暖著她冰冷的身軀。

薛雨蟬短短嘆了一聲,摸索著從牆角的一個矮洞中掏出一件物什輕輕放在尉遲駿手中,被他一掌甩落。

薛雨蟬沒有動怒,而是撿起用衣袖擦了擦,又遞過去,「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裡面記載有穿心跗骨針的解毒療法。」她臉色微硬,眼中隱有霧氣,「但解藥所需材料極難配齊,能不能治好她,全靠她的造化了。」

雲清霜根本不信她會如此好心,尉遲駿卻如獲至寶的收進囊中,憋了半天道:「多謝前輩。」

薛雨蟬不再看他,垂著眼瞼,「雲姑娘,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你們走吧。」

雲清霜在心中冷笑,一筆勾銷,說的多好聽,搭上的可是生生的一條人命。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譏誚的冷然笑意從骨子裡迸發,蔓延到唇角,隨之深深的吸了口氣,曼聲道:「尉遲公子,我們走。」

雲清霜孱弱的隨時就會被風吹走似的,尉遲駿輕輕抱起她,眼波柔情流轉,「我帶你走。」

雲清霜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抗拒他的擁抱,他的懷抱熟悉而溫暖,給她莫名的安心,她閉上了眼,若是就這樣一直睡下去,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尉遲駿拍拍她的臉蛋,嗓線越發溫柔,「清霜,不要睡,答應我,不要睡。」

是誰在呼喚她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聲音給了她力量和勇氣,她努力睜開眼,唇角綻放出迷人的笑容,「尉遲大哥,求你送我回雲蒼山。」

刀割般的痛楚凌遲著尉遲駿的心,他說不出話,只能含淚點了點頭。

雨已經停了,空氣清明如洗,枝葉很有規律的滴著水珠,還有烏雲在空中飄移。雲清霜心底悲苦深重難言,她伸手接了一滴露珠,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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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精神狀態較之前好了許多,氣息也調勻,尉遲駿讓她平躺在床上稍事休息,每過一個時辰便去瞧她一眼,見她呼吸均勻,睡的香甜,心才放下。

他靠在床頭翻看薛雨蟬贈與的小冊子,裡面內容繁雜,記載的大多是療傷解毒的方法,是武林中人畢生難求的寶典,尉遲駿不可能每一篇章都詳細翻閱,他一目十行,僅搜尋有關穿心跗骨針的關鍵字眼,終於在最後幾頁發現端倪。

穿心跗骨針之毒需用朝陽草、大茶藤、虎狼草、梭葛草、甘草、銘藤,夾竹桃和狼牙草這八種劇毒的草藥以毒攻毒,服用後毒素可清。

其餘七樣草藥隨處可見,很容易尋到,唯有狼牙草尉遲駿從未聽說過,不知要從何處入手。按書上記載,狼牙草是一種葫蔓藤類植物,一般生在懸崖峭壁或極陰寒之地,但世人很少見到,薛雨蟬的先祖曾在南楓國的雪山上摘得幾株,製成珍貴的解藥,可惜被駱英奇用一把大火給毀了個精光。

尉遲駿閱罷,心涼了半截,休說南楓國離這千里之遠,雲清霜的身體狀況根本挺不到那個時候,即便跋山涉水歷盡千辛趕去雪山之巔,也未必尋得到狼牙草。

他眸中蒙上一層淡霧,將頭深埋於掌中,晚風撲面,吹起雲清霜的秀髮,有幾縷覆在她蒼白近乎透明的面容上,尉遲駿輕柔的替她拂開,鼻尖微微發酸。他低頭吻了吻雲清霜的面頰,又為她掖好被角,趴到桌上閉目養神。連日的勞累,就算鐵打的人也受不住,不多時,他就發出輕微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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