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霜卻在此時睜開眼,她摸了摸滾燙的雙頰,心驟感沉重,那一波緊似一波的酸楚,剎那佔據了她的心房。尉遲駿親吻她時,她其實已醒來,但怕這時出聲兩人都會陷入尷尬的境地,所以選擇了沉默,尉遲駿流淌的眸光,柔軟的唇瓣,無不攪的她心慌意亂,幸好他淺嘗即止,雲清霜心頭一塊巨石放下的同時,淌過的一絲微妙情緒,不知是釋然還是失落。
微微燻人的西南風掀人衣襟,雲清霜見尉遲駿衣衫單薄,輕聲翻身下床,拿起一條被子給他蓋上。睡夢中的他,薄唇緊抿,劍眉微挑,緊閉的雙目遮擋住了全部的感情。
雲清霜剛要離開,雙手被牢牢握住,回頭撞進尉遲駿漆黑雙眸,他眼底漾起的光華,如星子般璀璨。那手乾燥溫暖,指尖的熱度傳遞到雲清霜的手心,惹的她面紅耳熱,尉遲駿擁她入懷,耳畔是他低低的嘆息聲。
……
翌日一早,尉遲駿喚來小二為雲清霜備下早點。
因雲清霜的衣衫上血跡斑斑無法再穿,他急於為她購置新衣,另外他也想打聽下有關狼牙草的事,趁雲清霜仍在酣睡,他匆匆出了門。
他先是去了城中最大的幾家藥鋪,掌櫃聽到狼牙草之名,皆一臉茫然,只有一人所說同小冊子上記載無誤,多年前他在南楓國遊歷時,聽人說起過。
尉遲駿考慮良久,飛鴿傳書給遠在天闃國的師父李笑,請他幫忙跑一趟南楓國,如能找到狼牙草,便派人送往雲蒼山邀月山莊,時間緊迫,他來不及闡明詳情,只重複救人所需,請師父務必鼎力相助。
做完這些,他又去最大的綢緞莊為雲清霜選了件鵝黃色衣衫,做工精細,樣式極簡,相信一定合她的心意。
尉遲駿掛念雲清霜,不敢再耽擱,直接抄小路趕回客棧。途中,他見一綠衣女子拿著一幅畫像,逢人便打聽畫中人的下落,他並不好管閒事,只隨意一瞥,怔了一瞬。她所要找尋的人竟然是雲清霜。
尉遲駿不免多看了她幾眼,只見她薄粉敷面,丰姿冶麗,媚態如風,光豔逼人,美則美矣,似那豔麗的玫瑰,同雲清霜秋水芙蓉般的清麗脫俗,是兩種全然不同的風情。
她見尉遲駿打量於她,眼角飛揚,盈盈笑道,「公子可見過我姐姐?」
尉遲駿不清楚她的身份和意圖,自然不會吐露實情,他淡淡道:「未曾見過。」
綠衣女子掩嘴一笑,「多謝公子。」又往別處去了。
尉遲駿決定回客棧問過雲清霜後再做打算,只要她還留在城中,要找到她並不難。他步子飛快,若不是怕引人注目,他早就運起絕妙輕功。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只離開了半個時辰,雲清霜已然遭劫。
客棧門前聚起大批圍觀百姓,尉遲駿費了很大勁才撥開人群,剛一露面,掌櫃哭喪著臉,像溺水之人撈到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他的胳膊,「公子,你剛走沒多久,來了一夥凶神惡煞的人,把你夫人擄走了。」
尉遲駿臉上表情驟變,太陽穴「突突」跳著,手背上青筋暴起,驚聲低呼:「你可知他們的來歷?」
掌櫃似乎驚魂未定,顫聲道:「只留了張字條,說是給你的。」
「拿來。」尉遲駿眼中有兩簇小小的火苗跳躍著,他從小二手裡搶過字條,讀罷,溫潤的臉龐蒙上了一層冰冷的寒霜,眼底蘊滿山雨欲來的陰霾氣息。他慢慢將紙條撕的粉碎,扔下一包銀兩作為賠償客棧被砸壞的桌椅之用,他大踏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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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駿策馬狂奔飛赴筆架山之時,雲清霜已經被鎖進了山腳莊院的柴房中。
她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景:尉遲駿走後不久,她就醒了。洗漱後,店小二殷勤拿來各式點心和一碗小米粥,她並沒有什麼胃口,只喝了兩口粥,就要小二撤下。但進門的卻不是小二,而是幾條五大三粗的漢子。雲清霜認得其中的一人,便是她在回北辰國路上誤入陷阱後曾對她言語輕佻的三當家。他獰笑著捏住她的下巴,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雲清霜毫無抵抗之力,束手就擒。
從他們肆無忌憚的談話中她得知,這些人一直跟在她和尉遲駿後面,甚至跟進了雲蒼山迴天谷,但忌憚尉遲駿的武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尉遲駿離開客棧,雲清霜落了單他們才動的手。
雲清霜後悔那日對他們太過寬容,以致現今陷入絕境。
柴房內光線昏暗,周圍散發陣陣異味,地下還有不知名的昆蟲爬過,雲清霜畏縮在角落裡,手和腳不知該往哪裡放,有僕人丟了些飯菜進來,黴味和餿味讓她幾欲作嘔。
劫匪們並沒有給雲清霜上鐵鏈枷鎖,篤定她逃不出去,因此她得以蹣跚移到門前,剛拍了下門,被看守一句話兇巴巴的頂了回來,「吵什麼吵。」
雲清霜語氣平靜的說道:「我要見你們當家的。」她不知道他們綁她來的目的,也不想胡亂猜測,不如問個明白。
「你給我好好待著,時機一到,自會放你出來。」
雲清霜不解的問道:「什麼時機?」
那人卻再不肯吐露一字半句。
雲清霜越想越是心驚,聽他的口氣,自己不過是誘餌,而他們像是在等什麼人的到來。也不容雲清霜再胡思亂想下去,咣噹一聲,看守開啟門,粗魯的抓過她的胳膊,呼喝道:「走吧。」
他的手像一把鐵鉗似的,雲清霜痛的眼淚就快流出,她強忍著,看守走的很快,雲清霜身體虛弱,一步一個踉蹌,難以跟上他的步伐,幾次差點摔倒,看守不耐煩的瞪她兩眼,到最後幾乎就是拖著她在走。
進了前廳,雲清霜聽到一聲熟悉的低喚,「清霜。」她迎著聲音仰起頭,四目膠著,就這樣再也分不開。
筆架山,因三個山峰連在一起,遠遠望去形似筆架,因此而得名。尉遲駿無心賞析此間美麗的景緻,他深深的為雲清霜的處境感到擔憂。他已知道擄走雲清霜的正是一天前被他打敗的那夥人,想是懷恨在心,於是乘他不在,對雲清霜下了手。
那些人算準了他一定會趕來,早在山腳下安排人手接他進了村莊。
那三當家看到尉遲駿的剎那,一張臉即刻陰沉下來,臉上表情扭曲,他咬牙切齒道:「去把那位姑娘‘請’出來。」他刻意加重那個請字,眼底陰柔殘忍的寒光始終停留在尉遲駿身上,一刻沒有離開過。
尉遲駿的目光比他還要冰冷,就像是十二月突降的冰雪,寒徹肺腑,他手指關節捏的泛白,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門口,眉心微沉。
雲清霜僅著一件單薄的秋衣,衣上沾有點點血水,神情稍見萎靡,不過沒有關係,尉遲駿倏地長出一口氣,沒有什麼比人還在更重要的事了。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交接,滿滿的憂鬱從雲清霜眼中溢位,那些劫匪要等的人原來是尉遲駿,儘管不知他們究竟要做什麼,想必也不會是好事,她急的臉都白了,急切吼道:「你還不快走。」
尉遲駿幽幽的吐出一句,「到如今,你還不知我的性子嗎?」
雲清霜又豈會不知。無論身處何種險地,尉遲駿也絕不會舍她而去,只是,她不願尉遲駿再為了她這個將死之人做出任何的犧牲。她心中倍感淒涼,使勁甩了甩頭,「垂死之人不足掛齒,你又何必為了我一次次的涉險呢,不值得。」
尉遲駿淡淡笑,「值得不值得,由我說了算。」
一聲怪笑在雲清霜身側響起,刺的人耳膜發脹,震顫。眼角餘光瞥去,正是那三當家。他神色變了又變,「好一對苦命鴛鴦,真當旁人都不存在了。」
雲清霜被看守惡狠狠的推到三當家身邊,尉遲駿欲上前,三當家已將雲清霜兩手反剪在身後,又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劍橫在她脖頸處,「你再上前一步,我馬上殺了她。」
老謀深算的二當家一聲令下,所有的山賊均拔出刀劍,硬生生的把雲清霜和尉遲駿隔開。
雲清霜冷笑,毫無懼色,「你要殺便殺,何必說那麼多廢話。」
「閉嘴,」三當家罵道:「你再胡言亂語,我先在你如花臉蛋上劃上一刀。」
陰沉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散開,雲清霜渾身打了個冷戰,果然不敢再說話。她不畏懼死亡,可也不想被毀了容貌。
尉遲駿冷靜道:「你想怎樣?」
三當家挑一挑眉,「很簡單,當日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我今天要加倍還給你們。」他的笑聲難掩暴戾,他緊揪住雲清霜的頭髮往上一提,滿意的聽到她的抽氣聲。
「你欺凌一個弱小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你放了她,有什麼事儘管衝著我來。」尉遲駿呼吸沉重,心頭好似被千斤重擔壓著,然依舊故作平靜。
「哈哈哈哈,」三當家大笑三聲,朝嘍囉們嘿嘿笑道:「我們是強盜,是山賊,同正人君子、英雄好漢根本沾不上邊,我還沒有傻到放了用來牽制你的工具。」惹來眾人一陣鬨笑。
雲清霜本沉穩不愛生事,也忍不住出口譏諷:「自辱者,人必辱之。」
三當家怒氣沖天,目光兇狂,反手抽了她一巴掌,血沿著她的嘴角緩緩流下。雲清霜冷冷一笑,面上神情寒氣逼人。
一股壓不住的怒火直衝腦門,但云清霜還在他們手中,尉遲駿只能忍。「要怎樣你才肯放了她?」
三當家的使了一個眼色,自有人心領神會的跑出門,不多會,端進來兩杯酒。
這是要做什麼?別說雲清霜詫異,就連尉遲駿也始料不及。
「兩杯酒,一杯乃上好的女兒紅,另一杯則混有鶴頂紅,斷腸草,腐骨粉及孔雀膽這當世四大毒藥,你可任選一杯服下,另一杯就是留給這姑娘的。」三當家笑容詭異,似在嘲笑,又似嗤笑。「活下來的那個,我立刻備馬送他走,絕不食言。」
雲清霜心裡怔怔一跳,若一味毒藥即刻服下天山雪蓮尚有活命的機會,這四大毒藥混在一起,斷無生機。這三當家好狠毒的心腸,他竟是要尉遲駿做二選一的抉擇。
尉遲駿神色不變,眼瞳矇上淡淡一層灰色,要是兩人中僅有一人可以活下來,他會毫不猶豫的把生的希望留給雲清霜。
三當家好心提醒道:「你不選,讓姑娘選也是可以的。」他得意的笑,讓雲清霜和尉遲駿受盡心靈的折磨和煎熬後,成為一對怨偶,這是他最樂意見到的。
雲清霜突然出聲:「讓我先挑。」
「不,」尉遲駿不看她,迅速道:「拿過來給我。」他怎會不清楚雲清霜心裡在想什麼,她同他抱的是同一心思罷了。
三當家鄙夷的瞟了他一眼,眼底竄起一點火苗。還以為會有一場好戲看,卻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經不起半點的考驗。他興味闌珊的擺手示意道:「那就拿過去吧。」
兩杯酒,表面上看不出差別,尉遲駿左右手各取一杯,聞一聞,人人都道他是在找尋無毒的那杯酒,只有雲清霜心中透亮。她晦暗的眸子閃過一絲痛楚,眼底的悲哀透過層層的薄霧,直達尉遲駿的心間。他抬首,眼中柔情萬千,目光所及之處唯有她一人。
三當家不耐的將劍又架到雲清霜的脖子上,輕輕一抹,劍上立時多了幾絲鮮紅的血珠,他朝著劍輕吹口氣,若無其事的抹去,輕描淡寫的道:「這把寶劍削鐵如泥,吹髮立斷,方才我要是再用上半分力,你心愛的姑娘此時已經香消玉殞了。我的耐心有限,你趕緊喝吧。」
尉遲駿的微笑溫潤如玉,他朝著雲清霜徐徐頷首,以傳音入密的功夫將聲音一點點的傳入她耳中,「我已飛鴿傳書給師叔,他很快就會趕來,你好生照顧自己。」
雲清霜神色悲憫,若是尉遲駿為她而死,她定不會獨活,拿定了主意,心頭緩緩鬆軟了下來。
尉遲駿舉起酒盅一飲而盡,出人意料的是,他放下酒盅的同時,又拿起另一杯酒,同樣喝了個杯底朝天,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三當家驚呼。
雲清霜長長的睫毛上溼了一片,她哆嗦著嘴唇,勉強扯了扯嘴角,卻說不出半個字。
其他人恭敬的低下頭,那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三當家也短了氣焰,神情閃爍,恭聲喚道:「大哥,您回來了。」
尉遲駿擰了擰眉頭,看他年紀不大,竟是這些人的首領。不過適才聽他說話,他嗓音洪亮,真氣充沛,在所有劫匪中,他的武功應屬最強。
那大當家的抱一抱拳,「公子氣度非凡,有膽有識,令在下好生佩服。」
尉遲駿的聲音鏗鏘有力:「好說。」
「敢問公子高姓大名。」大當家笑容滿面道。
「在下尉遲駿。」
大當家眼中一亮,語氣有掩不住的興奮,「公子同尉遲炯老前輩如何稱呼?」
「正是在下祖父。」尉遲駿淡然一笑。
大當家冷不丁出手甩了三當家一巴掌,沒人看見他是如何移動的身形,只聽得一聲請脆脆的聲響,他還在原地,好似從未離開過,那三當家捂著臉,臉色極其難看。
大當家冷冷的道:「瞎了你的狗眼,還不快給尉遲公子磕頭認錯。」
尉遲駿冷淡道:「免了,讓他放了這位姑娘,她有傷在身。」
「是,是,」大當家對著尉遲駿謙卑有禮,下一刻變了臉色,「還不快放人。」
三當家為難的說:「大哥,這就是上回和你提起過的那位姑娘。」
大當家掃了雲清霜一眼,一抹淫邪的色彩在眼底湮滅,他嚥下口水,努了努嘴,「叫你放人,這麼多話。」
三當家訕訕的鬆了手,雲清霜手腳輕便,頓覺輕鬆了許多。她記掛尉遲駿所中劇毒,連聲道:「還不快拿解藥來。」說罷,匆匆往他方向跑去。
「慢著,」大當家的一聲令下,三當家來了精神,他三步邁作兩步,把根本跑不快的雲清霜重新掌控在手上,面露邪惡笑意。
「你這是什麼意思?」尉遲駿把臉一沉,目光中含了清冷之色。
大當家閒閒道;「酒裡沒有下毒,何用解藥?」
是了,倘若酒中真含有這四種毒藥,尉遲駿早就毒發身亡。雲清霜暗道:自己是急糊塗了,這毒又哪裡來的解藥。
尉遲駿搖了搖頭,口吻依舊嚴峻,「不是為了這個。」他的視線落到雲清霜被縛的雙手上,眉頭深鎖。
大當家乾笑數聲,笑容中帶著某種深意,「在下求公子一件事,別說放了姑娘,就是讓我鞍前馬後伺候公子,在下也心甘情願。」
尉遲駿端肅了神色,眉心隱見怒氣,「什麼事?」
「只要公子答應將我們這些兄弟編進尉家軍,那往後我們都是你的部下,自然以你馬首是瞻。」大當家摸著下巴得意的說,好像已是十拿九穩。
雲清霜在心中冷笑,他倒是早就替自己打算過,難怪會對尉遲駿前倨後恭。
尉遲駿嗤的一笑,目光在場中掃視,面帶幾分嘲諷,「就憑這些人也配加入尉家軍,也配替聖上打天下嗎?」
大當家面色一冷,仍要陪著笑臉,「公子這話說的就讓人不痛快了。」
尉遲駿嘴角微微上勾,臉上卻沒有笑意,「若尉家軍真讓你們這些人混進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這夥人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行事卑鄙下流,欺凌婦孺,尉遲駿給過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怎料愈加變本加厲,他又怎會允許這種人敗壞尉家軍的聲譽。
大當家面目陡顯猙獰,他捏緊手指,關節咯咯作響,厲聲道:「你是不給我們兄弟面子了。」
尉遲駿懶得再看他一眼,若不是雲清霜尚在他們手中,他早已拂袖而去。他個性中多少帶了些傲氣,本就不屑與草莽為伍,更何況是武林中的敗類。
大當家氣的渾身發抖,他本想攀上尉遲駿這根高枝,可以威風一番,下半輩子也不必發愁,未曾料想尉遲駿會一口回絕。他咆哮道:「把他給我拿下。」
嘍囉們得令,個個奮勇衝上前去。
這些人又怎麼會是尉遲駿的對手,只不過人多勢眾,費了好些功夫。二當家見情況不對,也加入戰局,幾招過後,就被尉遲駿踩翻在腳下。
大當家怒不可斥,他亮出一把斫刀,刀光閃閃,斜身現刀,往尉遲駿身上劈去。尉遲駿回身一閃,那刀劈在一個嘍囉的頭上,當場血濺三尺,立時沒了氣息。
大當家嘴裡不乾不淨的罵了一句,命其他人把屍體拖了出去。他一刀溯空,第二刀又砍了過來,刀鋒外展,動作迅猛。他快,尉遲駿比他更快,他不避不讓,暖玉簫迎頭而上,點了大當家臂上穴道,大當家只覺得右臂上一陣痠麻,斫刀咣噹落下。
他也是應變極快,落敗後,腳下打滑,身體後仰,避到安全處後目露兇光,指著雲清霜道:「把她給我押過來。」
有大當家撐腰,三當家自然求之不得,他猛吸一口氣,抓了抓蓬亂的頭髮,一手扭著雲清霜的胳膊,一手用短刃抵在她腰際上,怨毒的火焰在眸子裡燃燒。
尉遲駿有所忌憚,不再乘勝追擊。
「扔了你手中的兵器,」大當家命令道,「否則我就殺了她。」
一絲沉鬱倏地從眼中滑過,尉遲駿猶豫片刻,彎下腰把暖玉簫輕輕放在地上。
大當家撫著下巴,「踢過來。」
尉遲駿別無選擇,只能照做。
大當家嘿嘿乾笑幾聲,揀起暖玉簫仔細端詳,須臾,笑道:「好東西啊。」
「你還想怎樣?」尉遲駿淡聲道。
「不想怎樣,你一人做事一人當。弟兄們,抄傢伙。」
無數記鐵拳重重的擊在尉遲駿的身上,他緊咬牙關,悶聲不吭。
「你的英雄氣概到哪裡去了,你剛才一人勇戰數人的勇氣去了哪裡,尉遲駿,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只紙老虎,為了個女人,連尊嚴都不要了。」大當家用力揉著尉遲駿的臉,在他的額頭上狠命的戳了一下。
尉遲駿唇上泛出一片血紅,眼中的陰寒刺痛了雲清霜的眼,眼前忽然模糊,淚水湧上眼眶。
大當家又是幾下重拳,尉遲駿巋然不動。大當家仍是不解氣,拳打腳踢,尉遲駿咳出一大口鮮血,眼神暗沉無光。
「真是好樣的,」大當家豎起大拇指,眼孔中是一片駭人的紅色。
「只要你肯放了雲姑娘,你想怎麼都行。」尉遲駿靜靜佇立著,俊臉隱在黯淡的光線下。
「老三,他們當日是如何羞辱你的?今日讓他一併償還。」大當家忽然問道。
三當家眼中迸發出一種強烈的恨意。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顫個不停,拳頭捏得錚錚作響,「全憑大哥做主。」
大當家似乎在笑,但笑容難以到達眼底,「我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磕頭給我兄弟認個錯,這事就算完了。」
尉遲駿想都沒想,啐道:「你簡直是痴人囈語。」
「是嗎?」大當家獰笑著,用匕首在雲清霜的小腿上隨意捅了幾下,血漬星星點點,源源不斷的冒出,「跪不跪隨你,不過我的刀子可是沒長眼睛。」
雲清霜笑容乾澀,自己是那麼的沒用,一次又一次次的成為威脅尉遲駿的工具。如果不是她,他儘可以放手一搏,又怎會留在這裡受辱。
「住手,你……不要傷了她。」尉遲駿雙眼噴火,幾乎把舌根咬爛。
「那就要看你怎麼做了。」大當家難聽的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分外詭異。
短暫的沉默後,尉遲駿的聲音彷彿是從地底下沉悶的傳出,一字一頓,「好,我給你,磕頭,認錯。」
雲清霜拼盡全力,帶著哭腔喊了出來,「不要。」
尉遲駿背脊挺直,整了整衣衫,雙膝徐徐著地。
雲清霜生生的把那驚呼咽落喉中,她不忍再看,閉了眼,淚水不爭氣的滑出眼眶。
大當家大笑不止,眼淚都笑了出來。
嘍囉們搖旗高聲吶喊:「大王虎威,大王虎威。」
雲清霜喉間發出一聲悲愴而悽楚的哀嚎,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錐心刺骨般的心疼讓她迷失,眼角掛著怎樣都止不住的眼淚。她一個狠心,把唇咬破,恢復了幾分清明,冒著喉嚨被割破的危險,一把奪過三當家手中的劍,唰唰兩劍,用的全是無名劍法中的精髓。
三當家下意識的把脖子往後縮了縮,雲清霜對著他當胸一劍,劍身刺穿他的前胸,他臨死前還睜著雙眼,表情是萬般的不可置信。
雲清霜拔出劍,其餘人等不約而同往後退去,連那大當家都膽怯了,人人都看到雲清霜只一招便殺了三當家,只道她有什麼邪術。
她大喝道:「哪裡逃?」手舞劍花,朵朵絢麗耀人,每一招取人性命,她對待那大當家更是毫不容情,一劍刺穿了他的琵琶骨,他登時癱軟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雲清霜殺紅了眼,勢不可擋,她也不知自己哪來的氣力,要將心頭的怒火和怨氣盡數發洩出來。
尉遲駿驚了片刻後,已是屍橫遍野。他驀地出手拽住雲清霜,喚道:「清霜,你冷靜點。」
雲清霜頭也不回,「讓我殺了他們。」
「殺了那麼多人你以後會後悔的。」
「不會,」雲清霜斬釘截鐵道:「你是天闃國大將尉遲炯的孫子,也是未來的大將軍,我不能讓他們把這件事傳出去,不能留著他們詆譭你的名譽。絕對不可以。」雲清霜說的急了,有些喘不過氣,但難掩森冷的怒氣,她深深的望住尉遲駿,全然沒有察覺到她眼中交雜的恨意和不捨洩露了她心底深處某些隱藏的很好的情緒。
「清霜,」尉遲駿摟了摟她不可一握的細腰,目光沉靜到底,「我幫你。」
雲清霜點點頭,身姿若翩翩彩蝶一躍而起,拔高數丈,掠過眾人的頭頂,把大門堵上。她雙目赤紅,拼盡全力,青鋼劍如帶著魔力一般,所到之處,血肉橫飛,無人生還。
她殺了最後一個企圖在背後偷襲她的山賊後,終於腳下一軟,苦苦支撐的一口真氣散去,她倒在了尉遲駿的懷裡,笑容柔和而恬靜,「尉遲公子,帶我回雲蒼山。」
尉遲駿滿目愴然,鄭重的點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