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公主依次入席。
顏菁站在嫻琳公主身後,視線往殿中一掃,嘉禾帝坐於屏風之後,聽聞他昨夜偶染風寒,太醫叮囑不可見風,而太后身體抱恙,早早離了席。
一旁的黃門內侍上前幾步道:「青樂坊的班主請聖上點戲。」
「你將戲牌拿給純婉公主,問她想聽什麼?」蕭予墨懨懨道,他的嗓音略嫌沙啞,精神也似不濟,這對顏菁而言無疑是個好訊息。
「遵旨。」內侍領旨,因純婉公主坐在嘉禾帝左首邊較遠的位置,內侍繞了一圈,才將戲牌畢恭畢敬的遞給她。
純婉公主隨意翻了翻,挑挑嘴角,「就點一齣《貴妃醉酒》吧。」
內侍忙下去傳話,純婉公主若有似無的瞟了眼顏菁。按照事前的部署,戲一開唱,她就要動手了。顏菁眼神專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屏風後的那個人身上。
戲臺是早就搭好的,有四人走上臺,其中一人著一身白衣,風采翩翩,他抱著琴靠邊而坐,撥了撥琴絃試音,另有一人,身段窈窕,舉手投足,媚態叢生,自有一番風味,剛一露相,已贏得陣陣喝彩聲,他應該便是青樂坊的名伶趙從寒,以扮相好,身段佳,唱功精湛聞名。其餘二人,一高一矮,打扮成丑角的模樣,是給趙從寒配戲所用。
《貴妃醉酒》唱的是楊貴妃在百花亭設宴邀請玄宗共同飲酒賞花,豈料玄宗鑾輿久久未至,忽的聞報玄宗已駕臨梅妃宮中,貴妃萬般哀怨難以排遣,借酒澆愁,以致醉酒失態。
趙從寒口未開,身先舞,綵衣飄然,婀娜多姿,「獨坐皇宮有數年,聖駕寵愛我佔先。宮中冷落多寂寞,辜負嫦娥獨自眠。妾乃楊玉環,蒙主寵愛,欽點貴妃,這且不言。昨日聖上命我往百花亭大擺筵宴……」他以扇遮面輕啜一口酒,嗓音哀慼,將失望,怨恨,孤獨的複雜心情一點點的展露。
顏菁冷眼旁觀,眾人目不轉睛的盯著臺上,已全然沉醉於趙從寒的精彩表演,琴師手腕一轉,驀然拔高了音量,顏菁就在這時突然出手。
她雙臂一振,嗖的拔出一柄寶劍,身形疾起,撲向屏風。這一驚變,太過意外,顏菁一掌推開屏風,內侍才反應過來,尖聲驚叫:「有刺客,快保護聖上。」顏菁志在蕭予墨,其他事充耳不聞,挽起一朵劍花,嬌叱道:「拿命來。」屏風被她凌厲的掌風震的碎片紛飛,寶劍挾風,捲起幾道劍光,顏菁凌空而下,劍勢如虹。
蕭予墨伏地一滾,堪堪避過,顏菁的第二劍又跟著刺去,出手之快,迅如電掣,這一劍是她從平生所學的劍法中領悟而來,看似平淡無奇,其中暗藏有三種變化,無論是閃避或者招架,都在她算計之中,若被她劈中,不死也得重傷。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倏地一頓,竟生生收了手,青鋼劍挾帶著風聲,刺入旁邊的一張案桌內,劍身沒入其中,僅剩下半截劍柄尚留在外頭。
顏菁面色灰敗,咬住下唇,為何會是他。
身前一人一躍而起,一襲青衫,丰姿雋爽,一雙如墨玉般黑黝的眼眸,湛然若神。
顏菁棄劍轉身便走,尉遲駿怎會給她逃跑的機會,大喝一聲,「哪裡走,」身形疾轉,森森劍氣已到她頸後,顏菁只得將身體微向前傾,氣聚丹田,借勢一躍,飛出一丈開外,尉遲駿的輕功亦是出神入化,緊追不捨。
與此同時,那白衣琴師與聞風而來的禁衛軍困鬥在一起,遊目四顧,眼角餘光掃到顏、尉遲二人,他情知不妙,劍光抖動,驟下殺手,每出一招,必有一人倒下。
顏菁失了劍,本就落了下風,她又無心戀戰,只求快快離開此地,尉遲駿將深厚的內力貫注於劍身,一口劍翻騰飛舞,劍影縱橫,又將功力潛運左掌,迎面劈去,顏菁急於撤退,猝然出掌回擊,尉遲駿一掌由右側橫掃過去,只聽蓬的一聲,正中她的肩胛骨,這一掌力道不小,顏菁只覺左肩一陣劇痛,冷汗淋漓,她緊咬牙關,一個後翻,又退了幾步。
尉遲駿人如飄風,將劍氣化作一圈銀虹,掌風若怒海生濤,破空而來,勢不可擋,顏菁左肩受傷,半邊身子受到牽制,手臂轉動不靈,被他的掌力逼的無處可退,又站立不穩,險象環生。
顏菁支撐著出掌回擊,若是此時有一柄劍在手,顏菁未必不是尉遲駿的敵手,但女子因為天生體質的限制,論掌力總是不如男子雄厚,掌風甫一交換,有一股吸力將她的掌力引開,兩股掌風竟全反擊到她的身上,她懸空的身體被震退了七八尺遠,落地後仍是後退了四五步,耳中長鳴不絕,一口鮮血噴射而出。
尉遲駿哪裡料想得到她便是顏菁,也沒有時間思考方才她為何突然收手,他一心只想擒住刺客,逼問出幕後指使,以求一網打盡。
至此,顏菁已是萬念俱灰,一心求死,她茫茫然的望著尉遲駿,苦笑,就這樣死在他的手裡也好。
尉遲駿全身一震,這樣的神情,這般的眼神,他太過熟悉,哪怕她改了容貌,換了裝束,縱然隔了那麼久,他還是能夠一眼認出。「你是……」
「姑娘,接劍。」不知誰喚了一聲,一柄長劍從半空中掉下,不偏不倚的落在顏菁面前,她順手接住,本能的使出畢生絕學,那招「萬劍歸宗」如一團銀光,當頭罩下,寒光交掣,精芒如電,勁道之強,劍勢之快,實屬少見。
尉遲駿周身被劍光罩住,竟不能分心說話。他好不容易避開了這一招,「落雲劍法,你是……清霜。」他似有疑問,又似是肯定,面色陰晴不定,指尖微顫,拿不穩手中的劍。
「萬劍歸宗」耗盡了顏菁渾身的氣力,她又吐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白衣琴師在人群中一掠數丈,像只大鳥似的飛撲而來,「嗖嗖」攻出數劍,抱起顏菁飛奔出紫宸宮。
禁衛軍一擁而上,將他圍困於御花園內,白衣琴師不慌不忙,足尖輕點,飛身上樹,手腕揚處,幾點寒芒電射而去,疾走弧線,將最前面的數名禁衛軍掀翻在地。
武功倘若練到最高境界,可以摘葉傷人,飛花殺敵,白衣琴師的功夫驚世駭俗,禁衛軍心頭一顫,鬥志全失,被白衣琴師逮到了機會,三縱三躍,跳上圍牆,一轉眼沒了蹤影。
「你是?」顏菁精神不濟,仍執意問道。
白衣琴師一把扯下面具,「是我,夏侯熙。」
「去西華門,那裡有人接應。」顏菁唇角輕扯動,儘管這一笑極為勉強。
「你……真是清霜?」夏侯熙遲疑著問道。
顏菁虛弱的點了點頭。
一時無話,不管是夏侯熙也好,顏菁也好,都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境況下相認。
夏侯熙甩掉追兵,抱著顏菁取道西華門,宮門外不遠處果然停著一輛馬車。一名個子矮小,皮膚黝黑的小男孩迎上前來,瞥一眼重傷的顏菁,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姑娘你沒事吧?」
「我的傷不礙事,小烏鴉趕緊走,追兵很快會追上來。」顏菁目光平靜如水,抬手擦去嘴邊的血漬。
「姑娘,我們去哪裡?」
沉吟片刻,顏菁斬釘截鐵道:「去白馬寺。」
小烏鴉一揚馬鞭,馬車絕塵而去。
車速極快,顏菁在車內坐立不穩,整個人東倒西歪。她竭力平息體內翻騰的內息,一張臉慘白無人色。
夏侯熙無言的看著顏菁,幾次想攙扶住她,終究還是沒有伸手。他驀地想起了什麼,霍然站起,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塞到顏菁手中,「快服下。」
顏菁依言開啟,聞一聞,這一整瓶都是治療內傷極好的靈藥七竅玲瓏丹。倒了兩枚在手心,沒有水幫助吞服,顏菁費力的嚥下,慢慢調息,良久才道:「多謝。」
「不用謝我。」見顏菁詫異的抬頭看他,他侷促的笑了笑,「這藥還是你讓向倫交給我的,我不過借花獻佛罷了。」
憶起前事,仿若已隔了一世那麼久,顏菁眼底似有晶瑩的淚意隱約閃現。
「清霜,」夏侯熙低低喚了聲。
「嗯。」顏菁抬眸。
「你可知我在心裡喚了你千回百回,你卻為何要一直瞞著我?」夏侯熙幽幽的道,他壓抑著情緒,一雙眼悲憤莫名。
「我……」顏菁無言以對,她不願向夏侯熙坦露身份,就是怕面對如今這樣的局面。
夏侯熙長嘆一聲,「西茗和北辰已結成盟軍,你卻還信不過我。」
顏菁心中澀澀的疼。「不是這樣的。」
「清霜,」夏侯熙摟過她,下巴抵住她的額頭,溫柔似水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思念你。」
顏菁背脊僵硬,又動彈不得。她緩慢的抽身,夏侯熙將她抱的愈緊,一遍一遍的在她耳畔喚著她的名字,彷彿要訴盡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
「夏侯……大哥,你先放開我。」顏菁呼吸困難的道。
夏侯熙鬆開她,手緩緩撫上她的面頰,摸到她耳後用力一拉,如他所料的扯下一張人皮面具。絕麗容色,攝人心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雲清霜。
夏侯熙俯下身,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流連不已,「清霜,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
顏菁猛地警醒,大力推開他,「夏侯將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心裡是否有了別人?」夏侯熙不確定的問,他清楚的知道,尉遲駿是他最強有力的對手,無論是將來在戰場上,還是在雲清霜的心中。
雲清霜死死咬著下唇,貝齒在她唇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那個人是不是尉遲駿?」夏侯熙並不笨,早在當日尉遲駿從客棧帶走雲清霜始,他便看出些許端倪。
顏菁眼裡分明有絲惆悵,千里同行,生死與共,那樣情深意重;山賊以她性命相脅,他忍辱負重,不惜在人前下跪;推宮換血,以命換命,替她承受所有的苦痛……這些深重的記憶,夜夜出現在她的夢中,她如何不想忘卻,可她不能忘也忘不了。
「是他,」夏侯熙一句嘆息,不知是在嘆雲清霜的傻,還是自己的痴。
顏菁強顏歡笑,但笑中難掩寥落蕭索。
夏侯熙突地來了氣,他的手背重重敲在門板上,呵斥道:「你不要忘了自個是什麼身份,尉遲駿又是什麼身份。」
顏菁眸光回覆到冷絕,「顏菁一時半刻都沒有忘記,無需將軍提醒。」
夏侯熙扳過她的肩頭,沉沉道:「他除了帶給你傷害還能給你什麼,你為什麼執迷不悟?」
肩胛上的傷口被牽動,顏菁痛的全身都蜷縮起來,仍強自忍著,倔強的不肯瀉出半分呻吟。
夏侯熙猶自未覺對她的傷害,抓著她的雙肩一陣搖晃,顏菁眼暈目眩,先前調穩的內息再度紊亂。
夏侯熙恨恨道:「倘若他真在乎你,方才在皇宮就不會痛下殺手,那一掌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分明是要置你於死地。」
這一下準確的擊中顏菁的軟肋,她心內痛楚難當,一股腥甜之味衝上喉間,終於支援不住,頭一歪,軟軟的倒在夏侯熙的肩上。
「清霜,你怎麼了?」夏侯熙這才發覺不對勁,輕拍她的臉,可她無知無覺。手指微顫著搭上她的脈搏,心跳微弱,仍有氣息,許是急怒攻心,一時閉過氣。
夏侯撫著她嬌麗的容顏,愁容滿面,眼神如痴如狂。
「你醒了。」夏侯熙淡淡道。
顏菁極輕的「唔」了一聲。
夏侯熙唇微動,「方才的事,是我口不擇言,抱歉了。」
顏菁並不答話,只輕輕搖頭。
夏侯熙適時轉移了話題,「小烏鴉很機靈,在城裡繞了幾圈,這才到的白馬寺。」
「我們這就進去吧。」
進了後殿,顏菁將夏侯熙帶進一道小門,正中站立的一人正是雲清霜的師父柳慕楓。
顏菁,也就是雲清霜徐徐跪下,「徒兒辜負了師父和聖上的厚望,沒能完成任務,請師父責罰。」
柳慕楓默默凝神片刻後道:「起來吧。」他指了指角落裡的幾張椅子,「霜兒,坐。」又道,「夏侯將軍也請坐。」
「多謝柳前輩。」
「我已聽說了宮裡發生的事,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蕭予墨太奸詐了。」柳慕楓擰了擰眉毛,目光中含了一絲清冷之色。「虧得夏侯將軍救下小徒,霜兒,你可有謝過將軍的救命大恩?」
「北辰西茗兩國同仇敵愾,熙加以援手,是應該的。」夏侯熙聲音隱有乾澀之意,其中的深意唯有云清霜才能細細體會。
柳慕楓眉心凝成一個川字,「如今只寄希望於蕭予墨沒有識破你的身份,否則北辰國就要大難臨頭了。」
雲清霜亦攏一攏長眉,「我的身份是嫻琳公主的貼身侍女,他應該會認為刺殺一事出自東裕國國君的授意。」
「這是按常理推斷,而蕭予墨不是個簡單的人。」柳慕楓目光悄然劃過雲清霜,方緩了口氣,「今日替他身份引你入局的那個尉遲駿也非等閒之輩,他的祖父乃天闃國大將尉遲炯,父親亦是將帥之才,可惜英年早逝,師父李笑曾在多年前與為師交過手,武功不在為師之下,李笑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你敗在尉遲駿手中也不算太丟臉。」
尉遲駿這個名字被突兀的提起,夏侯熙與雲清霜同時震了震,兩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對方,在空中短暫的交換了一下視線,雲清霜低下頭,心中一陣鈍痛,夏侯熙握緊了雙拳,徹骨的寒冷悄無聲息在他周身蔓延開。
「霜兒,你暫且在白馬寺住下,避避風頭。」柳慕楓憐惜的瞧著她,「先把傷養好再說。」
雲清霜卻驟然面色大變,「糟了,快送我回聽雨軒,晚了就來不及了。」
「霜兒,出了什麼事了?」柳慕楓忙追問。
雲清霜焦急的說道:「尉遲駿若對我生疑,一定會四處追查我的下落,若我此時不在聽雨軒中,不但落實了這項罪名,更會牽連到其他人。」
「他要是真對你起了疑心,你回去聽雨軒豈不是自投羅網。」不等柳慕楓開腔,夏侯熙忍不住先道。
雲清霜淡淡然而道,「沒有真憑實據,他不會拿我怎樣。」
「聽雨軒魚龍混雜烏煙瘴氣,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應該待在那種地方。」夏侯熙臉色一沉,語氣是少有的凝重。
柳慕楓雙眉暗蹙,心頭有絲絲悵然,當日命雲清霜潛伏在聽雨軒,是他的主意,他當真做錯了嗎?
雲清霜大義凜然道,「夏侯將軍,還記得你在宮裡和清霜說過的話嗎。國將不保,個人的榮辱又算得了什麼。」她將這句話分毫不差的還給夏侯熙,後者只能暗自苦笑。
「再者,」雲清霜目光銳利的似可以刺透他的心,「聽雨軒也並非單單只是將軍所想的煙花柳巷風月場所,在那裡能輕易得到即便將軍費盡心思也未必打聽得到的有用訊息。」
這便是柳慕楓一心將雲清霜安插在那兒的真正目的,青樓就好比一個情報機構,不僅能傳遞訊息還可賄賂達官貴人,如果安排的巧妙興許還可以套出各種重要的機密。
夏侯熙悶聲不語,一張冷峻堅毅的臉上更添幾分陰鬱。
雲清霜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再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朝柳慕楓的方位拜了拜道,「師父,徒兒這就去了。」
「霜兒,」柳慕楓權衡許久,道一聲:「萬事小心。」
「我會的。」雲清霜眼中掠過如水光澤。
「我送你回去。」夏侯熙突然出聲道。
「也好。」雲清霜並未拒絕,她傷重未愈,不能動用輕功,無法自行駕馭馬車,也著實需人幫助。
夏侯熙將雲清霜攙扶上馬車,只說了一句「坐穩了,」便不再言語。
風過簾動,帶起無邊落寞,一路無話,直到馬車停在聽雨軒的背街小巷中。
夏侯熙揭了簾子,對上雲清霜的盈盈目光。後者臉上則是平靜的淡然,虛抬了下手臂,「到了?」身子一動,就要往外走。
夏侯熙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將她抵在門板上,扣住她柔軟精巧的下巴,輕啄她微顫的眼皮,雲清霜神色慌張,手抵住他的胸膛,試圖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夏侯熙將她的手高舉過頂,唇蜿蜒而下,劃過她小而挺的瓊鼻,泛著紅暈的面頰,他的氣息越來越濃烈,沙啞道:「清霜,不要離開我,」驀地傾身覆住她的兩片紅唇,將她的驚呼聲吞入了唇齒間。
雲清霜驚恐之下,手足並用,拼命的想逃離夏侯熙的控制,然夏侯熙不為所動,他的唇是乾燥而灼熱的,熱切的親吻著並期待她能回以同樣的熱情,但云清霜狠狠的咬了下去,夏侯熙倒吸一口涼氣,不得不放開手,唇齒間有淡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漸漸化為苦澀的味道吞下肚去。
雲清霜心跳得撲撲,嬌唇上還有他的觸覺,卻並不敢回視他的注目。那種既癢又酥的感覺讓她的防備有些鬆動,四周滿是夏侯熙的氣息更是讓她眩暈。
夏侯熙再度俯身而下時,雲清霜緊緊閉上了眼,可那股蓬勃的熱氣停在她面前一瞬就遠去了。夏侯熙背過身,「清霜,我相信你只是一時的迷惑,我願意等你回心轉意。」
雲清霜平了平氣息,艱澀的笑了一下,「家國福禍難料,你和我都沒有資格談兒女私情。」
夏侯熙灼灼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眉眼間,「希望你能記得今天所說的話。」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雲清霜咬了咬唇,心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雲清霜身心俱疲,回到聽雨軒後,隨意用了些點心,就伏在榻上休憩。
風嬤嬤急步走進屋,見雲清霜睡的正香,不忍打擾,可事情緊急,不叫醒她又不行。正猶豫著,雲清霜仰起頭看她,「嬤嬤有事嗎?」她入眠很淺,在風嬤嬤進門的瞬間她其實就已經醒來。
「尉遲駿來了,指明要見你。」
雲清霜淺淡一笑,他果然來了。
「姑娘若不想見她,我還是以你生病為由回絕他。」
「見不到我他會生疑的。」雲清霜微喘了口氣道。
風嬤嬤沉吟道:「前些日子他一直見不著姑娘,而如今宮裡剛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姑娘就出現了,太過巧合,他未嘗不會懷疑。」
雲清霜怔了怔,「他來找過我很多次?」
「大約有兩三次,」風嬤嬤笑,「我瞧他對姑娘挺上心的。」
雲清霜笑容中帶一絲惆悵,「如此,我更不能閉門謝客了。」她想了想,「麻煩嬤嬤取活心丸來。」
「姑娘,」風嬤嬤驚道,「你受了內傷,如何能用活心丸。」
「不用擔心,我服用了七竅玲瓏丹後,傷勢已大好,倘若不用活心丸,我怕瞞不過他。」雲清霜眼中波瀾不興,語調卻有些壓抑的凝重。
風嬤嬤將盛藥的玉瓶遞給她,眼底憂心忡忡。活心丸能抑制內力,使得旁人無法試出其武功的深淺,但這種藥對身體有害,不可多用,雲清霜又有傷在身,身體本就虛弱,強行用藥勢必大病一場。
雲清霜比她更清楚這藥的危害性,但此時她已顧不了這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