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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醉月迷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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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溫煦一笑,然心中還是稍有詫異,她從未以真面目示於嫻琳,她又是如何判斷出是她的呢。

「這便是你真實的容貌嗎?」嫻琳望著她,怔怔的出了好一會神。

雲清霜微微頷首。

嫻琳唇邊浮現淡淡笑意,「純婉公主沒有誇大事實,果真是美若天仙。」

「她還說了什麼?」雲清霜問道,聽她的口氣像是純婉向她描述過自己的容貌,所以她才得以在第一時間認出,興許還受了純婉的委託,有話傳遞。

嫻琳似乎輕嘆了口氣,「她的處境很不好。」

雲清霜一驚,追問道:「她到底如何了?」

「她錯就錯在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你說什麼?」雲清霜瞠目結舌道,完全沒有預計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是她親口對我所說。」嫻琳道,眸光黯沉。

「可是……可是……」雲清霜話不能成句,眉心緊鎖。

嫻琳瞟她一眼,「你也見過蕭予墨,他儀表堂堂,談吐風雅,拋開彼此對立的身份,純婉愛上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

嫻琳再度搶白:「感情這東西若能操控自如的話,世上還會有這許多痴男怨女嗎?」

雲清霜啞口無言,她是最沒有資格評判的人。她和尉遲駿之間何嘗不是處於敵對的立場,她無法管住自己的心,又怎麼能夠以此要求純婉。

「但蕭予墨娶她並非是出自真心,不過想以此緩和同北辰國愈來愈激化的矛盾罷了。大婚之後,他極少踏足皇后寢宮,承恩殿就好比冷宮,這在皇宮裡早已不是秘密。」嫻琳平和的話語中多少還是透出一絲憐憫。

雲清霜多少可以理解純婉的心情,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同病相憐。唯一不同的是,雲清霜和尉遲駿兩情相悅卻無法在一起,而純婉同蕭予墨,雖有夫妻之名,但貌合神離,同床異夢。

雲清霜小心翼翼的藏好情緒,只覺得胸口窒悶,不知是為了純婉公主,還是為她自身。

嫻琳公主目光深遠,「宮中女子若沒有帝王的庇佑,哪怕貴為皇后一樣受人欺凌,何況她還是位敵國的公主。」

雲清霜語塞,斟酌許久才道:「她想要我怎麼去做?」

嫻琳搖搖頭,「她並不要求你為她做什麼,只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什麼話?」雲清霜順勢問道。

「她曾經有機會置蕭予墨於死地,可她下不了手。她愧對你,愧對她的父王,愧對北辰國百姓,但她絕不後悔。」

雲清霜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此刻的心情,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聲低嘆。

「話已帶到,她囑託我的事已完成,你可以走了。」嫻琳公主撇撇嘴,下了逐客令。

雲清霜上前握住她的手,「蕭予墨有沒有為難你?」她雖沒有明說,但所為何事兩人皆心知肚明。

嫻琳甩開手,慢條斯理的理了理鬢髮,「你不覺得現在關心稍稍遲了點嗎?」

雲清霜默然,在這件事上,她確實對不住嫻琳,也無話可辯駁。

「蕭予墨准許我離開皇宮,是不是讓你失望了?」忍了很久,嫻琳終於還是憤憤然的說出口。

雲清霜無言以對,挑起東裕國和和天闃國的爭端,正是他們的目的,但她也不願見到嫻琳公主無端受到牽連,她就是在這樣的矛盾心理下,日復一日的煎熬與掙扎。「不管你相不相信,看到你平安無事的站在這裡,我真的很高興。」

嫻琳只是不住的冷哼。

雲清霜心底的惆悵一點一點的彌散開,她背過身,低低道:「公主保重。」身形一動,人已經從窗前飄然躍下,身姿曼妙,如彩蝶翩翩。

今夜的月色如同青煙一般,慘淡無光,遠處漂浮著一層水霧,朦朦朧朧,縹縹嫋嫋。雲清霜回程中又耽擱了不少時間,回到聽雨軒,風嬤嬤將她拉到一邊,悄聲道:「你去哪兒了?尉遲公子等了你很久。」

純婉的話言猶在耳,雲清霜心緒難平。若有朝一日,她必須面對同樣的境況,她手中的寶劍是否真能揮的出去。

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欠了欠身,「讓公子久等,顏菁心中難安。」

「姑娘若是身子不爽快就別硬撐著,早些請個大夫來診脈。」尉遲駿目光沉沉注視,語帶關切之情。

想必風嬤嬤又是以她身體不舒坦為由,將尉遲駿擋在了外頭。雲清霜眼波流轉,笑容稀薄,「多謝公子關心,都是陳年舊疾了,不礙事。」

尉遲駿臉上寫著不贊同,搖了搖頭,「陳年舊疾更是不可掉以輕心,姑娘還是小心的好。」

「公子說的有理,顏菁記下了。」雲清霜垂眸,神色柔順。

尉遲駿蹙了眉,似是不經意的道,「聽聞今日早些時候有貴客盈門?」

雲清霜輕笑,「公子不就是聽雨軒的貴客嗎?」

尉遲駿目光自她臉上迅速滑過,笑容清朗和悅。

「公子的訊息甚是靈通,是鄭親王世子。」雲清霜在他無害的迫視下,面頰染上紅暈。

尉遲駿緊接著問道:「可還有其他人?」

「沒有了。」雲清霜回的乾脆利落。

笑意在尉遲駿眼底凝滯,他淡瞥了雲清霜一眼,沒有再追問。

雲清霜絲毫未覺,她笑道:「公子想喝什麼茶,顏菁馬上去準備。」

「不用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告辭了。」

視線裡,他的背影修長挺拔,清傲寂寥,雲清霜心如輪轉,笑意收斂,記憶流成苦澀的長河。

「人都走遠了何必再看。」突然冒出的聲響嚇的她一哆嗦。

他來了多久,又聽到了些什麼,雲清霜不禁懊惱自己陷入過多情感,導致喪失了原有的警覺。

夏侯熙抱肩倚著門口,嘴角輕揚起弧度,帶幾分嘲弄幾分失望。

「怎麼是你?」驚嚇過後,雲清霜神色恢復如常。

「公主在驛館等了你一整晚,怕你出事,命我來一探究竟。」夏侯熙的笑容一分分的淡去,直到化為虛無。

雲清霜挑一挑眉,「我已去過驛站,並見過嫻琳公主。」

夏侯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雲清霜疑是錯覺。「她怎麼說?」

雲清霜略略提了提純婉公主的現狀,但隱瞞了她對蕭予墨的那份感情。

夏侯熙神色稍稍鬆弛,平靜道:「大致同公主所說相仿,但嫻琳公主漏了一件事,純婉公主染上重疾,而蕭予墨不聞不問,任憑其自生自滅。」

雲清霜驚的幾乎跳起,「他怎麼可以如此對她。」

「蕭予墨本就不是良善之輩,他納公主為後也並非出於本意,只苦了純婉公主,一個人深陷後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夏侯熙明明是在替純婉惋惜,偏偏語氣漠然的緊,說不出的古怪。

哪怕被現實的殘酷消磨了內心的良知,雲清霜還是無法理解蕭予墨的所作所為,即便他和純婉之間沒有刻骨的相思,可她畢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室,百年之後也唯有原配皇后有資格與他同葬,他再不情願,命運的枷鎖也已將他倆緊緊扣在了一起。

雲清霜眼底滑過複雜的情緒,低眉半晌才點了下頭,「若無其他事,我回房了。」

夏侯熙目送她離開,幾次張嘴想要喚住她,卻十分悲哀的發現,哪怕他用盡全身的氣力,終究沒有辦法留住她的腳步。蕭瑟的涼風從他臉上刮過,刺骨的疼痛,忽然明白,無論他怎樣努力,終其一生他都無法再贏回雲清霜的心。敗給尉遲駿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夏侯熙神情落寞,唇角一抹笑意只餘無邊的蒼涼。他從後門離去,腳步踉蹌遲緩。未察覺有一道灼灼的視線停駐在他身上良久,一聲嘆息輕的似一縷過耳的悠悠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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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在次日就將從嫻琳公主處得來的資訊告知柳慕楓,並在他的授意下,於幾日後再度夜闖皇宮。

憑藉模糊的印象,摸到承恩殿也頗費了一番周折。雲清霜輕功了得,雖有幾十名侍衛巡邏,但沒一人發現她。房內燈火通明,窗前依稀映出兩個人影,她一個倒掛金鉤躍上屋頂,用腳尖勾著屋簷,探頭內望。

殿中二人似在爭執,雲清霜伸頭一窺,那二人赫然是嘉禾帝和純婉公主。

蕭予墨神色凝重,負手而立。

純婉公主端坐一旁,姿容高雅,雖面有倦色,但無疾病纏身之相。

雲清霜略微放寬心。

「孤自問待你不薄,你卻還要害孤。」蕭予墨疾言厲色道。

純婉單薄的身軀一震,「無論聖上信或是不信,臣妾寧可自己死,也絕不願傷害您。」

雲清霜忍不住眉頭微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看眼前的情形似乎與嫻琳公主所說有很大出入。

蕭予墨連聲冷笑,極是動怒:「你和菀妃名字裡都有一個婉字,心性卻南轅北轍。她心地純良,而你心如蛇蠍。」

「臣妾百口莫辯,也不願再辨。」純婉閉了閉眼,心如刀絞。「臣妾只有一句話,臣妾對聖上的情意不比任何人少,包括菀妃。」她唇角一絲安然的笑意,流淌出無限依戀。

如此神情感染不了蕭予墨,卻給雲清霜帶來極大的觸動。這樣辛苦的愛一個人,到底值不值得。雲清霜神思恍惚,指尖微顫,發出些微聲響。

蕭予墨失聲道:「誰?」

雲清霜早在他出聲的剎那,人如離弦之箭一般彈射出去,待蕭予墨喚來禁衛軍大肆搜查,她已經逃出了皇宮。

嘉禾帝和純婉公主的一番對話,讓雲清霜倍感疑惑,她徹夜難眠,翌日天剛擦亮,她就來到醫館尋柳慕楓商量對策。

柳慕楓也是困惑不解,純婉公主的性子,敢作敢為,若她真對蕭予墨下手,斷不會否認,而在她將一顆真心奉上的同時,又怎會再下殺手。

柳慕楓拍了拍雲清霜的肩頭,道:「霜兒,這件事為師會派人打聽,你先別理會了。」

雲清霜點點頭。

柳慕楓瞥她一眼,欲言又止。

雲清霜有些奇怪,「師父還有何吩咐?」

柳慕楓專注於她,「整個乾定城都在傳,尉遲駿與你走的很近。」

雲清霜靜靜一笑,「那您覺得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尉遲駿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我怕你應付不了。」柳慕楓盡力淡了語氣。

雲清霜悵然而笑,若師父知曉他們曾經的過往,怕是更要擔心了吧。「請師父放心,清霜自有分寸。」

「那就好,你回去吧。」

雲清霜輕輕「嗯」了一聲,出門前,回頭問道:「師兄……和師妹呢?」她幾次來都沒有看見沈煜軒,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師兄被聖上召回北辰國委以重任,你師妹嘛,一早便出診去了。」

雲清霜目光沉靜如水,昔日的情懷雖已湮滅於塵世中,她對沈煜軒仍然關心。但也只到此為止罷了,時光無法迴轉,只能永埋藏於心間。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雲清霜隨人群湧動,人間百態,喜怒哀樂,盡收眼底,然縱是風景無限,到底意難平。

從人堆裡突然竄出一個小女孩,直直的撞在雲清霜身上,兩人都險些摔倒。雲清霜定住身形,同時拽住她的手臂,柔聲道:「你沒事吧?」

小女孩搖搖頭,滿臉驚恐的望著她的身後。

雲清霜轉過身,視線所及處,是四名彪形大漢。小女孩直往她身後躲去,雲清霜撫了撫她的腦袋,「別怕,他們是什麼人?」

小女孩怯生生的抬頭,小聲說:「我爹欠了他們的銀子,用我抵債,我不願伺候那傻子少爺,趁他們不備逃了出來。」

這小姑娘大約十來歲的樣子,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尤其是一雙撲閃的大眼睛,靈動有神,像墨子星辰般能夠點亮夜空。

「姑娘是要管這檔子閒事嗎?」說話間,那四名壯漢已走近,其中一人仗著人多勢眾,大刺刺的道。

雲清霜淡淡一笑,她並不好管閒事,但既已被捲入其中,斷無退避的道理。她摸出一張銀票扔給為首那人,揚臉道:「夠了嗎?」

為首那人捏著銀票仔細檢視良久,喝一聲:「我們走。」

雲清霜緩緩吸一口氣,蹲下身,拍去女孩膝上的汙泥,並且替她理好散亂的髮辮,和善道:「你家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姐姐,我願做牛做馬來報答你,你不要趕我走。」小女孩頭搖的似撥浪鼓,帶著哭腔道。

雲清霜訝異道:「你不願回去陪伴爹孃嗎?」

小女孩拉扯著頭髮,臉上閃過一抹厭惡的神情,「我娘過世的早,爹娶了後孃以後,就再沒人過問我的生活。爹又好賭,家裡欠下不少的賭債,姐姐若把我送回去,我遲早會被再次賣掉。」

雲清霜心頭浮起一絲憐憫,但又左右為難。送她回去,是害她,如果把她留下,聽雨軒那樣的地方,豈不更是送她入火坑。

那小姑娘是個機靈人,見雲清霜神情略有鬆動,立即乘熱打鐵道:「姐姐,我叫南溪,洗衣做飯,打掃劈柴,我每一樣都能做,你就收留我吧。」

雲清霜唇角輕勾,罷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造化,她執意跟隨,就由得她吧。她牽起南溪瘦骨嶙峋的手,「走吧,但願你今後不會後悔。」

風嬤嬤見雲清霜無端帶回一小姑娘,驚詫過後,為人謹慎的她,還特特派人查探她的身世是否真如她所說那般,在得到確定的答覆後,才放心的撥到雲清霜房裡供她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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