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很多年以後,這幅美麗的畫面仍存在於柳絮的記憶深處,長久難忘。
她痴痴凝望,不願打破這份寧靜和平和。
尉遲駿卻已有所察覺,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微微一笑,「原來是柳姑娘。」
「公子怎會在這裡?」他還認得自己,柳絮心中歡喜,表面上還要裝作波瀾不驚。
尉遲駿尚未答話,林恆安從臥房走出,笑著道:「既然二位認識,倒省了我多費唇舌。」
尉遲駿唇角微揚起,「姑娘是為嫂夫人診脈而來的吧。」
柳絮點點頭,不時的朝尉遲駿瞥去幾眼。
林恆安瞧在眼中,只做不知。
「嫂夫人的身子還好吧?」尉遲駿隨口問道。
這廂林恆安臉紅了一瞬,支支吾吾了半日,卻沒說出話。
柳絮噗哧笑出聲,「這是天大的喜事,林公子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尉遲駿何等精明,正一正神色,淡笑:「恭喜林兄。」
林恆安連連擺手,「見笑了,見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是怎樣都掩蓋不住的神采。
尉遲駿笑意閒適,回眸不期然撞進柳絮毫不掩飾的目光,他心念一動,脫口道,「柳姑娘若無其他緊要的事,能否幫在下一個忙。」
柳絮正愁沒有接近他的機會,自是求之不得,一口答應,「公子請說,柳絮定當竭盡所能。」
尉遲駿笑容淡的似天邊掠過的輕淺浮雲,「在下想請姑娘替我一位朋友診脈。」
「舉手之勞,」柳絮微笑道。
尉遲駿和柳絮一前一後踏入聽雨軒,惹來眾人頻頻注目。
從來都是男人尋歡的場所,如今卻有女子闖入,怎不讓人覺得怪異。
柳絮無暇顧及那些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揣摩的,疑惑的目光,暗暗心驚,師姐雲清霜化名顏菁便是潛藏在此,尉遲駿帶她來這兒是否與她有關。
尉遲駿步子沉穩,心裡盤算的卻是要如何試探顏菁同柳絮的關係。自從他在聽雨軒門外無意間見到夏侯熙,而顏菁又矢口否認起,本已盡釋的疑惑再次湧上心間。如果當日顏菁大方承認也就罷了,畢竟她同雲清霜容貌相似,夏侯熙想借此追憶往日情懷也未嘗不可,但顏菁急於撇清關係,反倒惹人生疑。
雲清霜在見到他二人的瞬間,臉色發白,有一絲寒意滲透進四肢百骸之中,虧得她臨危不亂,神色很快恢復如昔。依禮見過,故作輕佻狀,掩口吃吃笑道:「公子怎麼還帶了位姑娘來,莫非是嫌棄聽雨軒的姑娘招呼不周嗎?」
柳絮惱怒的斜她一眼,雲清霜只作沒瞧見。
「這位柳姑娘可是乾定城的名醫,我特意請來為顏姑娘診病。」尉遲駿漫不經心的口吻,軒一軒濃眉。
雲清霜眼底湧出無限笑意,「公子如此美意,顏菁若是推辭豈不是太不識抬舉了。」她盈盈一笑,努力維持聲音的平靜,「公子屋裡坐,柳姑娘也請吧。」
尉遲駿冷眼旁觀,顏菁客客氣氣的,柳絮臉龐弧度柔和,表面上看不出絲毫不妥。
心內緊張,柳絮給雲清霜號脈的右手,手心汗溼,另一隻手緊攥成拳,心跳有些難以控制。雲清霜則若無其事的燦然一笑,稍稍緩解了緊迫的氣氛。
柳絮道:「顏姑娘並無大礙,只是身體有些虛弱,我給她開幾服藥靜心調養幾日就完全沒事了。」
「多謝姑娘。」這話竟同時出自雲清霜和尉遲駿兩人之口。
柳絮咬了咬唇,心中患得患失。
「顏姑娘好生養病,我們改日再叨擾。」尉遲駿眼底閃著溫柔的光澤,目光所及處卻是柳絮。
柳絮精神為之一振,兩頰微紅。
胸口彷彿有利器刺過驀地一痛,明知那也許是尉遲駿試探她的手段,雲清霜的情緒仍受到了影響。
當晚,雲清霜與柳絮相約於白馬寺。
這場談話勢在必行,即便柳絮不約她,雲清霜也會尋找適當時機向她痛陳利害關係。
「不要靠尉遲駿太近,對你沒好處。」雲清霜開門見山道。
柳絮眼中情緒複雜難言,「你這是擺出師姐的架子命令我嗎?」
雲清霜垂眸,一抹苦笑在唇畔隱現,「我是為你好。」
柳絮一襲白衣飄飛,略顯單薄,她不以為然的低哼了一句,雲清霜沒有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師姐,你管的太寬了。」柳絮毫不示弱的頂撞道。
「尉遲駿接近你是有其他目的的,你不要被矇蔽了。」
柳絮嘴唇急促開闔,表情森冷。
雲清霜索性今日一股腦兒的說清楚,「他一直都在懷疑我的身份,如今不過是利用你來試探我。」
柳絮不信,懷疑的目光在雲清霜身上游移,「他怎會知道我與你的關係?」
雲清霜啞然,她又怎麼能夠告訴柳絮,尉遲駿曾在護送她回北辰國的途中見過她及沈煜軒。
柳絮眼中盡是凌厲,雲清霜不敢直面這份□裸的逼視。
「師姐,你在怕什麼,」柳絮冷笑,「怕我搶走尉遲駿嗎?」
「休得胡說,」雲清霜怒斥,可明顯底氣不足。
柳絮笑的花枝亂顫,「乾定城都在傳尉遲駿迷上了聽雨軒的顏菁姑娘,但依我看,卻是你對他動了真情。」
雲清霜把目光轉向別處,「我永遠記得自己是北辰國子民,希望你也是。」
「師姐,」柳絮忽拉低了嗓音,如夢囈般,「喜歡一個人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會在想起他時唇角微微上翹,對視時心跳加快,他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便不由自主的泛上酸意,這是柳絮十七年來從未有過的感受。
雲清霜警覺道:「柳絮你清醒點。」
柳絮眼神黯然,她一直在暗中同雲清霜較勁,只要是她喜歡的,拼了命也要搶過來,可到最後發現,她其實從來都沒有贏過。
一個黑影從暗門走出,「你們都在這裡。」他的詫異只維持了一瞬,便沉聲道:「出事了。」
「爹,出了什麼事?」柳絮搶著問。
柳慕楓面上覆上一層冰雪,「純婉公主……昨夜歿。」
雲清霜眉心猝然跳動,驚的背脊僵硬,臉上定是一點血色都無,喃喃低語:「怎麼會,怎麼會。」驀然醒悟,厲聲道:「蕭予墨,一定是蕭予墨殺了公主。」
無邊無盡的悲愴排山倒海般的襲來,雲清霜頹然道:「都是我的錯,昨晚我不該離開皇宮的。」
「霜兒,你無須自責,這事和你無關。」柳慕楓嘴角的線條抿的緊緊的,這件事實在太過出人意料,純婉公主的死,使得北辰和天闃兩國本就劍拔弩張的局勢更為撲朔迷離。
雲清霜心底彷彿才下過一場大雪,柳慕楓沒有責怪她,但她無法逃脫內心的譴責,若是她拿定主意帶走公主,純婉就不會慘遭毒手。雲清霜一臉決絕,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這也是她頭一次真正意義上恨一個人。薛雨嬋在她身上下了穿心跗骨針,她代母受過,無悔無怨,可純婉是如此美好單純的女子,為什麼要她來遭這份罪。
「爹,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相對雲清霜的悲傷難言,柳絮和純婉公主並無交情,要平心靜氣的多。
柳慕楓低頭深思,神情極為凝重。
大婚之夜,發生了什麼事,使得純婉公主改變初衷全心全意愛上蕭予墨,將成為隱秘,永遠湮滅於盛世繁華中。
雲清霜心內一陣陣的絞痛,純婉公主的悲慘遭遇,成為她心頭一道永不能彌合的傷口。似乎也昭示著她和尉遲駿的將來,要麼彼此傷害,要麼漸行漸遠。
「霜兒,」柳慕楓面色一凜,倏地開口,「蕭予墨秘不發喪,決意將純婉公主的死訊隱瞞,其居心叵測。茲事體大,你馬上收拾行裝回北辰向聖上稟明此事。」
冬的氣息已過,然春寒陡峭,雲清霜的心仿若也被冰凍,種種的委屈和多日積蓄的隱痛噴薄而出,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為何是我?為何總是我?」
「霜兒你怎麼了?」柳慕楓奇道,她一向言聽計從,從不忤逆,今日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樣悲苦的情緒在一剎那迸發了出來,雲清霜口不擇言,「師父,那麼你告訴我。為何當日要遣我前往西茗遞送書信?雲蒼山後山那塊寫著清霜名字的墓碑裡究竟是何人?司徒寒到底是不是我的生父?還有,雲靜庭又是我什麼人?請您回答我。」
「你竟然直呼聖上的名諱,師姐你瘋了。」柳絮驚叫。
柳慕楓悽然一笑,「原來你都知道了。」
雲清霜忽地淚流滿面,「清霜一知半解,請師父解惑。」
柳慕楓只是沉默,柳絮沉不住氣,扯了扯他的衣袖。
雲清霜直挺挺跪下,「師父。」
「你先起來。」柳慕楓伸手虛扶了一把,悲憫道。
雲清霜神色倔強,搖了搖頭。「師父倘若不說,徒兒只能長跪不起。」
柳慕楓沉吟片刻,用力握一握她的手,「你起來吧,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告知你真相。」
雲清霜被一股霸道的內力托起,不由得不站直了身體,到底不甘心,急促問道:「那何時才是時機成熟之日?」
柳慕楓像是懷有沉重的心事,看向清霜的眼神卻是憐惜的,「等為師拿到錦繡草,這段幾十年的恩怨就該做一了斷了。」
「師父,錦繡草有何用處?」雲清霜跟在柳慕楓身邊幾十年,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這種草藥。
「錦繡草……」他停一停,雲清霜靜待下文,柳慕楓神色漸漸冷寂,「別再問了,為師只能明確告訴你,司徒寒並非你的生身父親。」
雲清霜未免失望,但也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她從未用這種口氣與師父說過話,方才的魯莽已是她的極限,她臻首微垂,頗多歉意,「清霜不該頂撞師父,請師父責罰。」
柳慕楓神情疲累,擺一擺手,「你去吧,和風嬤嬤打聲招呼,她會替你打點好一切的。」
雲清霜除了答應下來,再無他法。
雲清霜將師父的話交待了一遍,風嬤嬤也沒有多問,笑容得體,「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會替你遮掩的。」
「嬤嬤操心了。」
風嬤嬤笑一笑,「這都是小事,只不過那個尉遲公子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你還得想個辦法先瞞過他。」
雲清霜眉間有不可捉摸的淡淡憂色,前次她潛入皇宮時以患病為由,屢次將尉遲駿拒之門外,而這回,哪怕日夜兼程,也未必能在十天半月內趕回,要找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太難。
還沒等雲清霜想出辦法,尉遲駿又一次來到聽雨軒。
白衣勝雪,溫文儒雅,雲清霜凝眸於他,心口突突跳的厲害,這樣互相算計的日子,她倦怠了,她多麼想向尉遲駿坦陳所有,再問一句,是否願意帶她遠走天涯,避開塵世的紛擾。
可她不能。
「顏姑娘都不請我去屋裡坐坐嗎?」尉遲駿的語氣是溫和從容的,唇邊滲出的笑意有些難以捉摸。
雲清霜回過神,微笑:「公子請進。」
尉遲駿笑意愈深,微微掀起袍角進了屋。
「近來有一些閒言碎語,公子可有聽聞?」雲清霜緩慢看進他的眼裡,那雙眼清澈如水,又深邃如海,有時雲清霜覺得怎樣都無法看透他的心思。
尉遲駿笑問,「乾定城每天都有數不盡的流言蜚語,顏姑娘指的是哪一樁?」
「尉遲公子終日流連花叢,樂不思蜀,不務正事,給家族蒙羞。」雲清霜掩唇輕笑。
尉遲駿悠然笑了,「那姑娘覺得在下確如流言所指控的那樣嗎?」
雲清霜笑答,「公子從來只在顏菁這兒喝茶下棋,偶爾吟詩作畫,大約是將顏菁當做紅顏知己看待。」
「凡事只需問心無愧,何必管他人說什麼。」尉遲駿喉間溢位一絲輕笑,清亮的眸子彷彿能照亮人。
雲清霜品味話中深意,施施然笑了。
「不過在下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喝姑娘沏的好茶了。」尉遲駿蹙眉道,形容甚是感傷。
雲清霜臉色煞白,神色一個恍惚,她第一反應便是嘉禾帝下達了出兵的命令,尉遲駿不日就要帶兵出征。
尉遲駿遞上關切的目光,「姑娘怎麼了?」
雲清霜面容因震驚而有些微的扭曲,她努力平復心境,勉強調笑道:「聽雨軒的生意還需仰仗公子扶持呢。」
尉遲駿深深的望住她,「我以為你會說,若是我從今往後不再出現,你會相思成疾。」他從來都是溫潤有禮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語出輕狂。
雲清霜怔了怔,很快回道:「公子真是會說笑。」
尉遲駿掩飾般的一笑,眼底飽含深重難言的情緒。
「公子是要出遠門嗎?」雲清霜小心翼翼的問,這話是帶著試探性的意味的,儘管她知道其實在尉遲駿那裡她根本不會打探到什麼。
「嗯,」尉遲駿含糊其辭,雲清霜忐忑不安。
過了片刻,尉遲駿又似不經意的道,「姑娘還記得我們相識之初的事兒嗎?」
雲清霜唇微啟,嘴上說的是被錯認的事兒,心底想的卻是大雨滂沱的那個夜晚,那座破廟。人生若只如初見,他仍是那個弱不禁風的迂腐書生,她依然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雲清霜,該有多好。
「我曾經答應那位姑娘,」尉遲駿沒有點名道姓,但他二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要幫她母親找到驅毒的解藥,如今有些眉目了。」
雲清霜微動容,極力掩蓋起伏的心緒,她不好強行追問,只得期盼尉遲駿能明言。
尉遲駿眸光燦若星辰,「在南楓國的雪山之巔,生長有一種錦繡草,需幾十年才能長成,極為珍貴,是治癒早衰症一味不可或缺的良藥。」他邊說邊細細觀察顏菁的表情,沒有忽略掉她一絲一毫的變化。
雲清霜眼皮一跳,心跳也驟然加快許多,錦繡草,早衰症,師父的承諾,原來如此。她不敢答話,只垂眸做最好的傾聽者,以此來消散內心的緊張和不知所措。
尉遲駿視線灼灼,幾分期盼,幾分彷徨,幾分疑惑,幾分迷惘,他復又說道:「今年恰是錦繡草成熟的時節,我打算儘快出發去往南楓國,摘得錦繡草,了卻她的心願。」
「公子待那位姑娘這般真心實意,她真是好福氣,讓顏菁羨慕不已。」似有眼淚在眼眶中閃動,雲清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尉遲駿微眯了眼,直視顏菁,彷彿能從她身上瞧見另一個人的影子,「只可惜她心有所屬,我並非她心中的良人。」
雲清霜猛地抬頭,他竟是這般看待她的,心中宛若空缺了一塊,苦澀難言。
「在下不該和姑娘絮叨這麼多的,讓姑娘見笑了。」尉遲駿笑容澀澀的,明明是在笑,然一抹輕愁悄然攀上眉梢,怎麼都遮不住。
一時惆悵滿溢,雲清霜的心底像是被撥動的琴絃,再也無法平靜。
待得尉遲駿告辭,雲清霜悵悵的輕嘆口氣,明知不可為,何苦再自尋煩惱。
翌日晌午,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閃身進了城南一座已荒廢多時的宅院。她一身的黑衣黑褲,顯得整個人越發的瘦弱。
院中已有一人等候多時,黑衣人輕喚了聲,「尉遲大人。」
那人臨風而立,轉過身,笑容淺淡,赫然便是尉遲駿。
「大人,果真如你所料,顏菁姑娘一早便出了門,隨身帶了換洗的衣衫,應該是出遠門的打算。」
尉遲駿心頭百味陳雜,難以言表。「她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屬下跟著她出了城門,她一路往北走,屬下怕被發現,不敢再追蹤。」
「你確定她是往北走,而不是往南?」尉遲駿神色間微露詫異。
「屬下能肯定。」
尉遲駿沉吟須臾,沒有頭緒。他將錦繡草的事透露給顏菁,就是為了探明她是否為雲清霜假扮。依照清霜對母親的深厚感情,她一定不會錯失為其解毒的良機。但現在看來,事情並非他所想的那樣。
「對了大人,這是我在顏菁姑娘離開以後,從她床下的檀木箱中找到的東西。」黑衣人從背上解下一個背囊,殷勤的遞給尉遲駿。
尉遲駿開啟背囊,取出一隻長木匣。木匣中的物品被一層厚厚的綢緞包裹著。
「這是什麼好東西,顏姑娘竟這樣寶貝。」黑衣人調笑道。
除去綢緞,一頭露出精緻的劍柄。尉遲駿拔下劍鞘,一時間光華懾人,宛如秋水芙蓉雍容清冽,他手指輕顫,撫一撫劍身,中間刻有「秋水」二字,清晰分明,尉遲駿唇微彎,只一瞬,心裡湧起無法抑制住的深深的惆悵。
「大人,這把劍好漂亮。」黑衣人讚歎不已。
尉遲駿沒有接話,而是不由自主的撫過自己隨身攜帶的寶劍。當日師伯丁逸贈劍的場景仿若就在眼前,兩柄名貴的寶劍,一名「秋水」,一名「行雲」,乃一位前輩高人的遺物,師伯為了撮合他與雲清霜的姻緣,還將雙劍合璧的劍譜分別傳授於他二人。他卻不知,他們各自的身份註定了永遠都無法走到一起。
尉遲駿微闔了闔眼,深深呼吸後,語氣如平常一般淡淡,「回去後把東西放回原處,別讓顏菁姑娘瞧出了破綻。」
「是,大人。」黑衣人極有分寸,眉宇間刻著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