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駿一拂袖,「你去吧,有事我會再找你。」
黑衣人告退,尉遲駿陷入沉思。他費盡心機要獲知顏菁的真實身份,而真相大白之時,他反而沒有一絲喜悅。雲清霜隱姓埋名潛伏於聽雨軒,柳慕楓亦和女兒柳絮來到乾定城以醫館為掩護伺機而動,這表明聖上及天闃國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昨夜純婉公主突然離世,儘管嘉禾帝想盡方法百般掩飾,恐怕也瞞不過北辰布在乾定城的眼線,兩國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在時機尚未成熟,戰略部署也還未完善的情況下,戰爭極有可能會提前。而他和雲清霜下一次相見或許就是在戰場上。這不是他願意見到的,但在命運那雙翻雲覆雨的大手面前,有時再多努力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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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想過要去南楓國為母親尋找解藥,但一來柳慕楓已然和她提起過錦繡草的事兒,她相信師父定然不會教她失望,二來,她也擔心這是尉遲駿為逼她現身所設下的圈套。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遵照師父的囑咐,將純婉公主過世而蕭予墨秘不發喪的訊息帶回北辰,該如何應對,還需聽從朝淵帝的指示。
丁逸所贈秋水劍她當時拉在了司徒別莊,到底捨不得,她下山後,特特去了趟司徒寒的別院將劍取回,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連司徒寒她都只是遠遠望了一眼。同樣是世間難尋的寶劍,臨別時師父交給她的那把純鈞劍,她卻從未想過要從夏侯熙處要回。
她面上淡漠的沒有一絲表情,但箇中緣由,她心中比誰都清楚。
出了城往北行了約莫二十里有一片竹林,雲清霜在林中步行,此時嫩竹剛冒頭,蒼翠欲滴,有和風拂過,發出淒涼的呼嘯。
少時,呼嘯中隱約傳來兵刃交接聲,先前被風聲掩蓋,雲清霜走近了才聽的分明。她不敢輕舉妄動,也不願多管閒事,隱到了大片竹枝密集處。
打鬥的動靜漸小,很快竹林恢復到平靜。有腳步聲緩慢靠近,雲清霜把身體藏的更為隱蔽。一行人魚貫而出,雲清霜匆匆掃了一眼,大約有十幾人。
「二哥,你不該阻止我拿那把劍,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寶貝。」
「你少廢話,我們的目的不在於此。」
「大哥,你說尉遲駿他……」
這些人在竹林中做了什麼,雲清霜並不感興趣,然這個熟悉的名字突地鑽入她耳中,她驀地一驚,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那些人卻再沒說起。
雲清霜確信他們提到了尉遲駿的名字,但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曾見過。
不過提了尉遲駿的名字而已,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她用力咬住下唇,只想撇開這惱人的情緒。
待腳步聲完全消失,雲清霜這才現出身形,繼續趕路。她心頭惴惴,步履匆匆,一不留神一腳踩著一物,險些被絆倒。
雲清霜定睛一看,那是一把寶劍,寒如霜雪,光照逼人。雲清霜認得這把劍,若是她沒有認錯,這把龍淵劍該屬於殺手王子湛所有。
而此時寶劍的主人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死氣沉沉,一隻手還緊緊抓著龍淵劍,正如他自己所說,一個合格的殺手,必定要戰鬥到最後一刻,流盡最後一滴血。
雲清霜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然沒有了呼吸。
拋開他殺手的身份,他的武功造詣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個人物,落得如此下場,雲清霜不禁為之欷歔。
雲清霜不忍看他曝屍於荒郊野外,但憑一己之力也無法掩埋他,她尋思片刻,取了塊帕子遮在他臉上,嘆口氣,背過身不忍再看。
「姑娘。」
寂靜無人的竹林深處傳來這樣的呼喚聲,並伴有隱隱約約的回聲,饒是雲清霜素來膽大,心裡也慢慢升起恐慌,像是有什麼東西緊緊的扼住了她的喉嚨。她驚恐的睜大眼,四處尋覓聲源。
「姑娘。」這聲音又一次響起,有些沙啞有些氣喘。
這響聲分明是從已死去的王子湛嘴裡發出,遮蓋在他臉上的帕子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是人是鬼?」雲清霜聲音微顫。
「自然是活人。」王子湛虛弱的道,帕子終於吹落在地。
雲清霜壯起膽子看過去,王子湛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面色慘白如紙。
「方才你分明已沒有了氣息,」雲清霜驚駭無以復加。
王子湛急促的喘著氣道:「我用龜息功騙過了那些人,才堪堪保住這條性命。」
龜息功是一種極難練就的閉氣法,運功後,人的生機立停,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和死人無異。這是門邪門功夫,江湖人一般不屑去學,也不屑使用,王子湛驕傲冷血,依雲清霜看來,他是個寧可一死以保全名聲也不會詐死給旁人留下笑柄的人。
似是能夠猜透雲清霜的心思,王子湛苦笑,「若非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我斷不會苟且偷生。」
雲清霜輕聲道:「有時活著比死更不容易。」
王子湛神色黯了黯,大口喘著粗氣,勉強抬了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漬。
「你怎麼樣?」雲清霜略通醫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但最嚴重的應該是內傷,從他破裂的衣衫隱約可見背上那個硃紅的掌印,想必是被硃砂掌之類剛猛的外家功夫所傷。
「死不了。」王子湛簡短道。
雲清霜揚了揚眉毛,「那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請姑娘替我帶一個口訊給尉遲駿。」說還未完,王子湛大力的咳嗽起來。
雲清霜臉上逐漸陰沉,只一瞬,她笑的雲淡風輕,「我為何要替你送信?」
王子湛笑著道,「聽雨軒的顏菁姑娘乃尉遲駿唯一的紅粉知己,乾定城中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雲清霜稍稍安心,笑容沉靜。
「據我所知尉遲駿今夜將會動身前往南楓國,他的叔伯和堂兄弟已在他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欲致他於死地,你一定要設法通知他,讓他務必小心。」王子湛愁眉緊鎖,鄭重其事道。
雲清霜的震驚只延續了片刻,很快道,「你的訊息確切嗎?」
王子湛方才一口氣說完,又止不住的咳嗽,鮮血啐在脆嫩的竹枝上,觸目驚心。雲清霜遞上先前掉落在地上的帕子,王子湛虛弱的道一聲:「多謝。」緩過氣後他才道:「方才那些人就是為了這個要將我滅口。」
「他們便是尉遲駿的……親人?」雲清霜想到他們剛才的對話,渾身打了個冷戰。
「沒錯,為首那人,是尉遲駿的二伯父尉遲淵的兒子尉遲青,我背上的那一掌也是拜他所賜。」
「可是……」雲清霜眉心不易覺察的皺了皺,欲言又止,終還是吞回肚中。王子湛是一名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殺手,他同尉遲駿素來沒什麼交情,甚至常年陰魂不散的追蹤他,誓要取他性命,而今似乎世道顛倒了過來。
王子湛嘴裡彌散著重重的血腥味,冷冷的道,「作為一名受僱於人的殺手,本不該透露僱主的名字,但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屢次追殺尉遲駿均未成功,他們終於忍不住要親自動手了。」
雲清霜又是一驚,「手足之情,他們怎麼下得了手。」
王子湛嗤地一笑,「姑娘太天真了,那樣的家族容不下他。」
「為什麼?」明知不該投以過分關注,雲清霜還是不能做到無動於衷。
王子湛瞥她一眼,「因為傳承老將軍衣缽的只能有一人,而尉遲駿各方面都太出色了,早已成為其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何況尉遲駿又一舉奪得家傳寶刀,並且深得嘉禾帝的信任,早晚要隨老將軍出征,待立下赫赫戰功,旁人再無翻身的機會。」
他說的輕描淡寫,雲清霜聽的心驚肉跳,她從不知道尉遲駿生長於這樣的環境,表面風平浪靜,然事實上無時無刻都要提防被人算計,這般錯綜複雜的關係,讓她沒來由的惶恐。
王子湛又道,「本來他們兄弟之爭,家族矛盾,輪不到我插手,但他們為謀求私利竟與敵國勾結,既然被我聽到,我自然要阻止這樣的事發生。」
雲清霜極力壓制心內的翻滾如潮,出口的是一句半真半假的嘲諷,「瞧不出你倒是條血性的漢子。」
王子湛也不解釋,「尉遲駿於我有數度不殺之恩,這次權當是我報答他吧。」
雲清霜自幼在雲蒼山上長大,平和從容,與世無爭,對於家族爭鬥甚至自相殘殺的人間慘事無法理解。尉遲駿向來只以最美好的一面呈現與她,他受過的委屈,遭過的罪,被人視為眼中釘的苦悶,又有誰人來為他排解。雲清霜心底湧起的陣陣疼痛,大概便是叫做感同身受。
「姑娘,該說的我已全都說了,你趕緊走吧,再晚恐怕就遲了。」
雲清霜醒神,她不能再耽擱了,當務之急是要阻止尉遲駿離開乾定城。她點一點頭,已走出數步,又折回,「你的傷勢要不要緊?」
「姑娘放心去吧,尉遲青他們以為我已死,我留在此處暫時不會有危險。」王子湛一笑置之。
雲清霜自懷中掏出一瓷瓶,放在王子湛的腳邊,也不說話,只婉然一笑。
王子湛微微一怔,「是傷藥嗎,我用不到。」
雲清霜的聲音漸行漸遠,「用不用隨你,但凡我送出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
王子湛開啟玉瓶,一縷淡淡的清香飄來,那是天山雪蓮特有的香味,王子湛忙湊近一看,顏菁贈予他的竟是整瓶的七竅玲瓏丹。他眸色漸深,不知不覺,一貫冷硬的線條,彎起一絲柔和的弧度。
她在王子湛面前未流露出過多情緒,其實早已是心急如焚。
回到乾定城,雲清霜突然茫茫然不知所措起來。從前都是尉遲駿來聽雨軒小坐,她從未起過找他的念頭。
雲清霜銀牙一咬,如今迫在眉睫,管不了這許多了。
半柱香的功夫,她站在了將軍府的門口。
大門緊閉,有種威儀肅穆之感。
雲清霜深吸口氣,上前叩響大門。
來開門的是一位年過半百,頭髮花白,佝僂著身軀的小老頭,他以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雲清霜,扯一扯嘴角道:「姑娘,你找誰?」
「請問尉遲駿尉遲公子在不在府上,我有要緊的事必須要見他,煩請老人家代為通報一聲。」雲清霜沉靜有禮道,嘴角始終掛著柔和的笑意。
老管家老蔡是將軍府的老人了,看人的眼光是相當犀利的,但他觀察雲清霜許久竟瞧不出的她的來歷。尉遲駿雖名聲在外,但很少有姑娘家找上門來,這姑娘容貌極為出眾,神態端莊嫻靜,卻登門指明要見小公子,要說她膽大也不盡然,令老蔡百思不得其解。
「老人家。」老蔡半晌不說話,雲清霜不由輕喚了他一聲。
老蔡笑了笑,「請姑娘隨我來。」
雲清霜神情淡淡,「抱歉,我就在這兒等他。」
老蔡一個怔愣,這姑娘方才還是彬彬有禮的,怎麼驟然變的不近人情,老蔡挑了挑眉,「那姑娘總要告訴我姓名,我才好通報。」
雲清霜睫毛一跳,從容道:「顏菁。」
這名字如此熟悉,老蔡如何不曾聽過,到底經歷過不少風浪,他不動聲色道,「請姑娘稍待。」他虛掩上門,三步並作兩步往裡走。
雲清霜靠著門邊的紅牆,心情彷彿翻飛的棉絮,一會被拋上半空,一會又跌落深谷。
一聲輕咳倏然傳入耳中,雲清霜側過身,來人並非尉遲駿,而是一名臉色紅潤,銀髥飄拂,雙目炯炯,精神矍鑠的老者。
「姑娘,這是我家老將軍。」老蔡道。
雲清霜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對於老管家為何請來尉遲炯,也能料到幾分。她眼底漾起稀薄的笑意,「既然尉遲公子不在,小女子先告退了。」
「姑娘請留步,」尉遲炯嗓音洪亮,絲毫瞧不出他已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
「老將軍有何吩咐?」雲清霜只得止步,轉過身,喉間乾澀。
尉遲炯語帶譏諷,「姑娘倒有面目找上門來。」
雲清霜背脊僵直,眼中一絲光芒轉瞬即逝,冷淡道:「老將軍何出此言?」
「你是什麼身份,我尉遲家族又是什麼樣的門庭,你想入我尉遲家,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尉遲炯捋了捋鬍鬚,看向雲清霜的眼神難掩厭惡之色。她和尉遲駿的事在乾定城傳的沸沸揚揚,他曾幾次明示暗示,尉遲駿當面應承,背後卻仍是我行我素。
「老將軍怕是誤會了,顏菁從來沒有過此奢望。」雲清霜說的是實話,無論她是顏菁也好,雲清霜也罷,她和尉遲駿都不會有結果。
尉遲炯語調依舊冷的冷人心寒,輕蔑的神色絲毫不加掩飾,「沒有最好。」
「告辭。」雲清霜心情沉重,仿若蕭瑟的枯葉,片片墜落。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尉遲炯毫不留情面的話語還是影響到了她。
她茫然四顧,不知該去哪裡找尋尉遲駿,也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雲清霜步伐極其緩慢的往醫館方向去,大概只有那裡才是她避風的港口,師妹柳絮雖然和她水火不容,但在此時大約也會覺得親切。
然,醫館內空蕩蕩的並無一人。柳絮不在尚且說的過去,但柳慕楓向來深居簡出,這樣的情形有些詭異。雲清霜又尋到白馬寺,也沒有發現師父留下的任何記號。
雲清霜犯了疑,按理說,師父在沒有接到朝淵帝的指令前是不會輕舉妄動的,而且,即便是有行動,一般也會事先交待她,但昨日她離開前師父並未提及,莫非是……師父和師妹同時了遭遇不測。
雲清霜被這樣的揣測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會的,不會的,師父武功蓋世,師妹本領亦不弱,屋內沒有打鬥過的跡象,不可能有人擄走他二人而不留下任何痕跡。思及此,她安心了不少。
時間點滴過去,柳慕楓和柳絮仍舊未歸,雲清霜一方面擔心師父和師妹,另一方面又關心尉遲駿的安危,坐立難安。她驀地站起,在這裡傻等不是辦法,她側頭沉吟許久,又重新折回將軍府。
令她驚訝的是,她卻在將軍府門前意外遇見了同樣一臉焦灼不安的柳絮。
雲清霜又驚又喜,她給柳絮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兩人退到僻靜處。
「師妹你怎會在此?師父呢?」雲清霜急切問道。
「爹他,」柳絮頓了頓,「師姐你不是出城了嗎?」
柳絮目光躲閃,避而不談,雲清霜瞭然的笑一笑,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點穿,只要師父沒事,她也就放心了。「我拉下了重要的東西,生怕留在聽雨軒會惹出事端,特地又趕了回來。」雲清霜隨便扯了個謊,如此駕輕就熟,她自己也沒想到。
柳絮輕輕「哦」了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
涼風拂面,寒意刺骨,雲清霜道:「起風了,夜晚寒氣重,回去吧。」
柳絮撇了撇嘴,「好。」
但是誰都沒動。
「師姐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來找尉遲駿的?」柳絮神色冷冽,咄咄逼人。
雲清霜容色平靜不帶絲毫的感情,「不是。」她啟唇輕笑,「你愛在這兒站著,儘管站吧,我不奉陪了。」背過身,心中卻是一陣苦澀。
雲清霜漫無目的遊走在大街上,從這一頭踱到另一處盡頭,最終還是回到了聽雨軒。
「顏姑娘,」聽到身後有人在呼喚,聲音萬分的熟悉。一轉過身,雲清霜唇角微微揚起,一雙翦水明眸眨了眨,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現實,好似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公子怎麼來了?」鼻腔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知為何,雲清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尉遲駿一雙幽深眼眸牢牢鎖住她的身形,「蔡伯告訴我,你去了將軍府找我。」
雲清霜雙唇緊抿,良久,點點頭,「是的。」嗓音疲憊,連帶笑容也是蒼白無力的。
若無急事,雲清霜決計不會登門造訪,尉遲駿得知訊息後,立即趕了來,然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才等到她。當然這些話不會對她明言。「找我有事?」尉遲駿含笑道。
「我們一定要站在這兒說話嗎?」雲清霜笑,她意識到或許這是攔阻他離開唯一的機會。
尉遲駿眼底的笑意慢慢浮了上來。
雲清霜將他讓進屋,「公子請隨意坐,顏菁去給公子沏茶。」
尉遲駿注視她平靜無波的面容,總感覺她今天有些反常,平日雖不至冷淡,卻也極少這般殷切。
飲了口茶水,尉遲駿稍作思量,道,「姑娘找我何事,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雲清霜霍然抬眸,一雙眸子盈盈流轉,深深沉默以對。
尉遲駿失笑,「就這麼難以啟齒嗎?」
雲清霜低頭啞然,動了動唇,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她默默出神,倘若她實話實說,尉遲駿問起她為何會出城,又為何會經過竹林巧遇王子湛,她又該如何作答。要是臨時編造一個謊言,勢必要用更大的謊言來彌補先前的漏洞,尉遲駿不是柳絮,稍有不慎則滿盤皆輸,不但救不了他,反而更加惹他懷疑。
尉遲駿眸光幽暗,目光貪婪的游離於雲清霜面上,無論她是如何去除唇角和耳後的小痣,不管她又是如何將武功隱於無形,他只知道,她是清霜,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中,叫他魂牽夢縈,難以忘懷的雲清霜。
雲清霜在尉遲駿熾熱的凝望下,雙頰若薔薇般嫣紅。她輕輕垂首,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心中半是喜悅半是恍惚,在他眼中看到了誰,是雲清霜,還是顏菁?雲清霜心情複雜,輕嘆一聲,她是咎由自取,活該在矛盾中痛苦掙扎。
尉遲駿眸子深如點漆,趁尚存一絲理智,他輕噓一口氣,「既然顏姑娘無事,我告辭了。」
尉遲駿已走到門前,雲清霜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小跑幾步,從身後緊擁住他,喃喃道,「別走。」她什麼都顧不得了,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不能讓他走,不能看著他去送死。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耳後,尉遲駿全身一震,他一把抓住雲清霜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前一扯,反客為主的摟過她,手指穿過她的發,小心的碰觸她的唇,下一刻,他的吻伴著灼熱的呼吸密密麻麻的輕落下來。
從前他的吻總是發乎情,止於禮,很少有這般的狂熱,幾乎奪走了雲清霜胸腔內所有的氣息,也奪走了她僅存的理智。
綿長的思念,就像是一棵微不足道的種子,悄然無聲的被埋在心中,生根發芽,待發現時,早已瘋長成了一片森林。
又或者是乾涸已久的山泉,終於再次流淌出清甜的甘露。
尉遲駿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眼眸深處,那雙眼乾淨清澈,毫無雜質,雲清霜義無反顧的迎合,伸手便攬上他的脖頸,尉遲駿臂彎一緊,俯身又將她吻住。
尉遲駿抱起她走向床榻,雲清霜長髮如水,披散在枕畔,媚眼如絲,微微喘息。處子的皎潔之軀散著蘭芝般的清香,誘人迷醉。
強烈的男子氣息籠罩下來,那霸道的吻落在她的脖頸間,酥麻難耐,雲清霜嚶嚀,他用口堵上,躲閃,被他吻的更深入。這吻太過霸氣,讓她無處可逃,這吻又那麼的輕柔,讓她意亂情迷,雲清霜腦中只餘一片空白,任憑在狂風駭浪中顛簸,搖擺,心底最柔軟的一塊被完全攻陷,這份感情太過強烈,以至於奉上整個身心和靈魂都來不及容納。
尉遲駿的手在她□的肌膚上游走,雲清霜的皮膚像烙印般燒著,他的唇吻上她鎖骨間微凹的一點,流連不止,羅衾香暖,重帷低垂,終淪陷在他攻城掠地般的愛撫之下。
他們是這樣的契合,彷彿生來便該如此。
尉遲駿吐出的氣息灼熱而潮溼,埋首於她的頸窩,發出滿足的低嘆,「清霜。」
雲清霜眉心微曲,隨之又釋然。是清霜還是顏菁,又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彼此擁有,心上的空缺被填的滿滿實實的感覺。
這一刻,沒有誰去想國家利益,民族大義。他們是三生石上命定的姻緣,是月老祠裡紅線兩頭的牽絆,是佛前那盞長明燈的燈芯,生生世世纏繞在一起,任誰也無法分開。